《这个勇者是玩家[西幻]》你幸福吗

89、第 89 章 这就是全部

　　林一三人踩着石阶往上跑。石阶不平，有些地方塌了半截，踩上去石子往下滚，身后的暗影居民跟了一段，爬坡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石板路吃不住他们的脚步，有人滑了一下又撑起来继续追。

　　加文跑了一段，回身看了一眼，忽然停了下来。

　　“你们先走。”他说。

　　他握着晨星往回走了两步，剑尖朝下，在石阶边缘刮出一道浅痕，追在最前面的暗影居民刹不住脚，迎面撞上来。

　　加文侧身让过那只伸出来的手，剑从下往上挑，切中对方肋下的位置，那人倒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化作一团淡黑色的雾气散开，贴着地面铺了一小片又散了。

　　后面的暗影还在往上，一个接一个，像被什么线牵着走。

　　加文没有退，他站在石阶中段，每出一剑就往前迈一步，剑身拖出来的余焰在昏暗里划出几道半弧。

　　大约几分钟之后，最后一个人在他面前散成了雾，没有再站起来。

　　加文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新的脚步声从下方传上来了，才把剑收回来，抬头往山顶看了一眼。

　　古堡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深灰色的石墙沿着山脊线延伸，顶端有几座塔楼，边缘被云和雾气遮住了大半。

　　“现在清净了？”林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加文把剑上的灰甩了一下：“目前是的。”

　　“那走吧。”林一说，“等会儿还会来的。”

　　魔王城堡立在石阶尽头。墙是深灰色的，塔楼从墙后伸出来，下半截埋在雾里，顶端被云层遮住了，看不清具体有多高。

　　石阶两侧的石壁斑驳老旧，密密麻麻布满了肉眼难辨的细密刻纹，无形的危险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让人不敢轻易妄动。

　　林一率先推开门，周身却骤然一沉，肩膀上像压了什么东西，原本轻盈的身体瞬间负重数倍。

　　而门后竟然还是石阶，跟他们上来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林一都有些恍惚的又回头看了一眼。

　　更凶险的是，每多停留一秒，压迫感便重上一分。

　　“快走。”他说，“不能停。”

　　三人咬紧牙关，顶着愈发沉重的无形压力，快步冲刺，地面的吸力变大了，每抬一次脚都要比上一次多用一些力。

　　重力忽然松开了，与此同时脚下那些台阶像是被人从中间抽了一把，重新排列，有的地方宽得像是两步才能跨过去，有的地方窄到只能侧身踩上去。

　　那些看似完整平整的台阶，踩实了之后会往下塌，露出下面黑色的空洞，风吹上来带着回声，听不出有多深。

　　希尔维亚头顶的兔子往前探了一下头。

　　它蹲在她的头顶，前爪搭在她的发际线上，耳朵朝前转了一下，在一排看起来很正常的台阶前面顿住了。

　　希尔维亚顺着兔子的视线踩了另一条路，那排台阶在她踩上去之后像水面的倒影一样晃了一下，维持了原状，没有塌。

　　“干粮果然带对了。”林一说。

　　他走了一段之后顺手摸了一把兔子的耳朵，兔子的耳朵往后贴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耳朵尖在他手心里颤了颤。

　　幻阶的尽头是一道走廊。

　　他们刚走进去，两侧墙壁里就响起了齿轮的咔嗒声，像是有人把一整排机关同时上了弦。

　　暗格从墙壁上弹开，矛尖朝外，泛着偏暗色的光。

　　加文第一时间把剑横过来了，第一波箭是从正面过来的，他侧身挡了一部分，剩余的被林一拽着希尔维亚蹲下躲了过去。

　　“第二波应该快来了。”林一的话音和齿轮第二轮转动的声音重叠了。

　　这一次比第一波密集，墙体高处和低处同时出箭，加文没有退，剑沿着走廊的宽度扫出去，把正面来的几根挡开。

　　他扫完之后立刻往回收，换了一侧。

　　林一一直在看，在等某一面墙上的暗格出箭比另一面快半拍的时候，他的小刀也飞出去了，打中了缝隙里来不及收回的暗格挡板。

　　那段通道不算长，大约二十几米的距离，但是他们花了更长的时间才通过，最后一步踏出去的时候，身后的齿轮声终于停了。

　　走廊尽头还是一扇巨门。

　　门的颜色和石墙一样，深灰的，表面没有纹路，只有金属的锁扣嵌在正中，边缘已经被风蚀得有些钝了。

　　三人站在门前，谁也没有立刻推。

　　山风从他们来的方向灌过来，穿过走廊，吹到门上时被挡住了，在门前打了一个转，吹过三人脚边的时候带着一股凉意，但不再有刚才那些机关里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了。

　　林一伸手碰了一下门，一路沉默赶路的希尔维亚，忽然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林一，轻声开口发问：“你那时候，为什么很高兴？”

　　林一微微一怔。

　　一旁的加文瞬间来了兴致，挠了挠头，满脸好奇地搭话：“什么时候？林一还有不高兴的时候吗？我还以为你一直稳得一批，从来没情绪波动呢。”

　　希尔维亚眼眸澄澈，直直盯着林一，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困惑：“就是我刚刚拒绝你分路提议的时候，正常人被当众驳回计划，多多少少都会不高兴，可你那一瞬间，是真的在高兴。”

　　她微微歪头，抛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你是人类里特别稀少的，喜欢被人拒绝的类型？”

　　这话一出，加文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上下打量着一脸沉稳的林一，脑海里疯狂脑补，彻底颠覆了以往的认知。

　　？？？

　　林一还有这种隐藏性格？

　　居然是喜欢受挫受虐的类型？

　　看着两人各异的神情，林一忍不住低笑一声，语气无奈又好笑：“你们想什么呢，我又不是抖M。”

　　他抬眼望向眼前肃穆的魔王城堡，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亮色：“我高兴是因为，我突然想出了可以反驳洛尔的绝妙语句。”

　　全程脑补大戏的加文瞬间无语，嘴角微微抽搐，合着只有自己在胡思乱想？

　　希尔维亚闻言，眉眼稍稍舒展，轻声道：“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门自己开了，像是被人从内侧轻轻拉开了。门缝里涌出一股凉气，比山风更沉，带着石头和灰尘的气味，像是这扇门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城堡大殿上，一道修长的白衣身影端坐于至高无上的魔王王座之上，白发垂落肩头，眉眼清冷淡漠，周身萦绕着睥睨众生的威压。

　　洛尔。

　　“还活着？”

　　洛尔从王座上慢慢起身，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袍子的质地很轻，起身的时候像流水一样，在光下泛着极浅的银灰色，白色的发丝垂落在肩颈两侧，边缘被风带起来的时候像水底的植物。

　　林一站在殿门口，逆光看着他的方向。

　　希尔维亚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好奇：“你就是奥瑞利安？我的朋友？”

　　洛尔轻笑一声：“你也来了，希尔维亚，曾经算是朋友。”

　　“奥瑞利安，为什么你在从精灵族知道藏书后，反而堕落成了魔王？你知不知道长老们到现在都还在为当初给你看藏书自责？你知不知道精灵族封闭起来不跟外界接触了？”

　　洛尔他开口的时候声线偏低，尾音微微上扬：“不，我要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至于精灵族，不跟其他种族接触不是很好吗？”

　　“开什么玩笑。”希尔维亚忍不住冲上去：“封闭起来有什么好的？我们明明应该有更自由更广阔的世界。”

　　“太吵了。”

　　洛尔只是轻轻的抬了一下手，希尔维亚脚下的地面忽然亮了，白光从她脚边升起来，裹住她的腰和肩，把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托起来。

　　她挣扎了一下，脚踝蹬了一下空气，兔子从她头顶跳下来，扒在她的裤腿上，前爪攥得很紧，像是想把她往下拽，但它太小了。

　　“希尔维亚！”

　　林一和加文往前迈了半步，膝盖就跪下去了，有股力从上方压下来，林一两只手撑在地面上，手指张开贴住石砖的缝隙，想要起来，但那股力纹丝不动。

　　加文用剑撑着地面，勉强撑住了一个半跪的姿势，他的指节捏得太紧，指尖已经泛白了。

　　他想往希尔维亚的方向挪一点，膝盖刚动了一下，整个人就被那力量往下拉了一截，肩膀低下去，几乎贴到地面。

　　“看在我们是老相识的份上就不杀你了。”洛尔把希尔维亚顺着大殿门口狠狠抛掷出去。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仅剩的林一和加文身上，目光沉沉，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宽容：“你们两个现在转身离开，我可以当做从未见过，逃，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加文握紧手中长剑，剑身紧绷，身姿挺拔如松，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半分后退的意思。

　　他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我不会走。”

　　而此刻，山下废弃教堂的战局，已然濒临崩盘。

　　自希尔维亚被魔王隔空甩出城堡后，她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顺着山坡急速坠落，最终重重落在教堂外的空地上。

　　她迅速起身，抬眼望去，只见教堂的木质大门早已布满裂痕，伊芙琳布下的藤蔓屏障摇摇欲坠，无数暗影居民疯狂冲撞，撕扯着屏障，整层防御壁垒濒临破碎。

　　伊芙琳的星轨魔力消耗巨大，脸色已然泛起苍白，持续催动防御阵法让她身心俱疲。

　　阿尔伯特不断修补阵纹、调整法阵结构，却架不住暗影人海无休止的进攻，两人早已岌岌可危，濒临力竭。

　　希尔维亚马上加入战局，一轮月亮从她手心升起来，边缘的弧线在空中分裂成十几道细长的光，斜斜地砸向人群。

　　大部分打空了，落在空地上炸开，扬起一片灰土，但有两三颗正中了最前排的暗影居民，把他们往后掀翻了。

　　阿尔伯特从脸上摘下眼镜，朝希尔维亚的方向扔了过去。

　　飞了一半，希尔维亚头顶那只兔子忽然跳起来，在半空中用前爪兜住了镜框，落回希尔维亚肩头的时候，两只爪子夹着眼镜，往她脸上递了一下。

　　希尔维亚接过去戴上，眨了一下眼。

　　镜片落在鼻梁上的那一刻，视野里那些模糊的轮廓忽然有了边界，远处暗影居民的面孔和正在剥落的藤蔓裂口全都变得清晰了。

　　“这样就不会歪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头望向教堂外那层正在被撕裂的藤蔓屏障。

　　月亮从她手心滑了出去，压得很低，像一颗贴着地面滚过去的球，在人群最密集的位置炸开。

　　被炸到的暗影居民向后倒了一片，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排倒下去。

　　“你们退进去。”希尔维亚回头朝伊芙琳和阿尔伯特喊了一声，“我清一下门口。”

　　伊芙琳没有犹豫，她转身退进教堂中殿，从背包里摸出最后那只深色药剂瓶。

　　瓶身冰凉，里面的液体沉在底部，像凝结的深绿色矿石。

　　“用这个？”她问。

　　“用。”阿尔伯特已经蹲在石坛侧面，正在快速调整阵纹的走向，“我改了一下阵纹结构，它现在可以扩散到整个建筑表面，药剂浇上去之后会顺着阵纹渗透进藤蔓，效果应该跟之前不一样。”

　　伊芙琳拧开瓶盖，瓶口升起一缕极淡的烟，带着草木烧过之后的气味。

　　她没有犹豫，把药剂沿着阿尔伯特描好的阵纹倒了下去。暗绿色的液体顺着石面的凹槽向前流动，在触及藤蔓根部的时候忽然加快了速度，像是被那些植物主动吸了进去。

　　藤蔓开始变了。

　　颜色从浅绿色变成了深绿，接近墨色，边缘开始长出细长的尖刺，那些刺沿着藤蔓的脉络生长，像一排排被拉长了的新芽，逐渐覆盖了原本光滑的藤蔓表面。

　　慢慢的长成了一道密实的荆棘墙，刺与刺交错在一起，把门框和窗框的边缘都遮住了。

　　“进来！”伊芙琳朝门口喊了一声。

　　希尔维亚转身后撤，穿过门框的时候荆棘从她身后合拢了，像一道活的门。

　　几根藤蔓在合拢的时候擦过她的衣角，把布料拉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没有说什么，退到了中殿内侧的柱子旁边。

　　阿尔伯特正在检查最后一段阵纹的稳固性，他用手背碰了一下藤蔓表面的尖刺，像是想确认它的硬度，他的指腹碰到了刺尖，渗出一小颗血珠。

　　伊芙琳靠在后墙的柱子旁，看着面前那面已经面目全非的荆棘屏障。

　　门外的撞击声还在持续。

　　“我们……真的会赢吗？”她开口。

　　伊芙琳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星轨的绿光正在那里微弱地闪烁，边缘比之前模糊了一些，她缓缓握拢了手掌。

　　一路冷静沉稳的阿尔伯特，此刻依旧笃定，推了推眼镜，语气坚定：“会赢的，预言诗就是这么昭示的，结局早已注定。”

　　希尔维亚闻言，微微蹙眉，眼底满是迷茫：“预言诗？它有明确说我们能赢吗？”

　　阿尔伯特以为身为精灵的希尔维亚从未听闻过这段大陆公认的古老预言，没有多想，当即轻声复述出完整的传世内容：

　　“当暗影之王从深渊苏醒，
　　星轨为之颤抖，心火为之哀鸣。
　　彼时，异乡的星子将从天空坠落，
　　他不属于圣光，也不畏惧暗影。
　　他将用不属于此世的眼睛，
　　看穿一切虚妄。
　　他将在众神沉默之时，
　　做出那唯一的选择。”

　　念完之后，阿尔伯特看向希尔维亚：“这就是全部的预言，它昭示着会有勇者打破僵局。”

　　可希尔维亚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她轻轻摇头，开口道：“不对，还有后半段。”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芙琳与阿尔伯特同时浑身一震，脸色骤然剧变。

　　两人瞬间对视，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段人类都知道的古老预言流传至今，从来无人听闻过所谓的后半段，就连博览群书的阿尔伯特也从未听过预言诗还有下半段。

　　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希尔维亚抬起眼眸，望着山顶魔王城堡的方向，嗓音清浅却清晰无比，缓缓念出后半段。

　　“暗影之王啊，不必恐惧，
　　他的圣光，是你唯一的救赎。
　　那是终结，也是开始。”

　　“这就是全部的预言诗。”

　　她念完之后，教堂里安静了一瞬，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过三人之间的地面。

　　而山顶的大殿里，洛尔的目光落在林一身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传说中的勇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