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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苏秋云 ...

  •   苏秋云感到头晕脑胀,身上还痒得很,迷迷糊糊地想去挠。

      眼睛还未睁开,恍惚间感觉抓破了什么东西,还有点冒水。

      她惊醒,有些无措地看向自己的手。

      咦!好恶心。

      黄黄的液体卡指甲缝里,隐约还有些干涸凝固成黄色的鼻屎一样的东西。

      苏秋云十分嫌弃这双手,恨不得将它丢了。

      但更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手背和手臂上零星点缀着的水泡,更准确的说像是她小时候得过的水痘。

      不应该啊,水痘一个人一辈子只会出一次,苏秋云记得在她初中的时候就出过水痘了,至今身上都还留有水痘残留的疤痕。

      苏秋云感觉到了不对劲,残存的睡意刹那间消散。

      她走位娴熟地跑去厕所,站在镜子前。

      然后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比记忆中更清澈,还没有因为多年的熬夜和戴隐形眼镜而磨损,眼眶下方也没有青黑的阴影——但此刻它们瞪得太大,瞳孔里映着镜中那张斑驳的脸,像见了鬼。

      可也确实见了鬼。见了十六岁的自己。

      过往的记忆像潮水,又像被谁按了快进键的胶片,混乱地涌回来,苏秋云愣在镜子前不能动弹。。

      “幺儿?你起了吗?妈妈煮了粥——”

      门外传来声音,熟悉地刻在苏秋云的骨子里,只需一秒她便认出这是谁。

      猛地拉开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三十几岁的中年妇女站在两步外,系着那条蓝底白点的围裙,头发利落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鬓角。她手里端着白瓷碗,粥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把她的脸笼得有些模糊。

      “怎么了?做噩梦了?”她注意到苏秋云的表情,微微倾身,“脸这么白。”

      女孩摇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涨。苏秋云想冲过去抱住她,像小时候摔疼了那样把脸埋在她围裙上蹭,但手脚都僵在原地,只有眼眶先一步发了烫。

      “哎哟,妈妈晓得你不舒服,乖哈,等病好了妈带你去游乐场玩儿,带你去买漂亮衣服。”

      女人心疼却对苏秋云此时的苦楚束手无策,只能用一些许诺来哄哄她,企图减轻病痛带来的痛苦。

      而苏秋云此刻却被漂亮衣服几个字深深刺中。

      水痘发展的时间漫长,上辈子自己害怕打针,不管爸妈怎么劝说都不愿意去,最后一整个暑假都因为这被困在家里不说,脸上身上还留下了不少痘印痘坑,从此漂亮的露出大量皮肤的衣服便与她无缘了。

      苏秋云开口发出又轻又哑的声音,像刚哭过的人硬撑着说话:“妈妈……我想去打针。”

      妈妈愣了一下。“打针?”

      “水痘,”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们不是说打针好得快嘛,我想快点好起来。”

      她放下粥碗,也没多问什么,反而像是怕苏秋云后悔似得,转身就去拿医保卡和钱包。

      妈妈围裙带子在腰后晃了一下,她盯着那个晃动的结,想起前世自己拒绝了打针,在家里哭天喊地的闹腾,爸妈也依了自己,但后来却一直在自责,说应该狠心把握弄去打针。

      那之后很多年,苏秋云虽没在父母面前说,但也曾怨过他们没坚持带她去医院,怨自己当年为了逃避一根针头,赔上了整个青春期的体面。

      社区的诊所还是老样子。临街而立,里面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潮湿的、挥之不去的药味。门边坐着几个人排队,有个奶奶抱着孙子,小孩哭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嗓门亮得像警报器。

      就在这样令人恍惚却真实的画面中,轮到了苏秋云。

      诊室很小,一张检查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衣着不是那么规范的护士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年轻的,带着职业性的漠然。她示意苏秋云坐下,开始准备药瓶和注射器。玻璃药瓶被敲开时发出清脆的“啪”一声,苏秋云肩膀猛地一缩。

      “放松,”护士头也没抬,“越紧张越疼。”

      苏秋云知道。二十八岁的她当然知道。但十六岁的身体不听话,肌肉像绷紧的弓弦,每一根纤维都叫嚣着要逃。眼睁睁看着她把药液抽进针管,推出空气,一小股透明的液体从针尖喷出来,在日光灯下亮了一下。

      “袖子挽上去。”

      护士冷酷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苏秋云机械地拉起短袖,露出左边上臂,然后另一只手不由自主的狠狠抓住桌子的边缘。

      苏妈妈担忧地看着她,向小时候那样伸出手臂:“幺儿,疼的话就咬妈妈的手,不怕哈。”

      熟悉的话传入苏秋云的耳朵,让她霎时间红了眼眶,点头应好。

      这句话从她有记忆以来就存在了,二十几岁时妈妈陪着她去医院,也是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哪怕后来苏秋云已经自己独自经历过很多次打针、抽血,却还是会依赖地抓住妈妈的这只手臂。

      护士再次出手打断了这份温情。她用棉花沾了酒精,冰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然后是针尖,苏秋云闭上眼。

      一瞬间,就一瞬间。像被蚂蚁狠狠咬了一口,酸胀感迅速蔓延开来,但远没有记忆中那样可怕。苏秋云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护士已经把棉签按在针眼上,“好了,按几分钟。”

      好了。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枚小小的棉签,白色的,圆圆的,中央渗出一点极淡的血色。就这么简单。前世躲了三年、十年、几乎半辈子的事情,就这么简单。

      “我们幺儿勇敢!”妈妈单手按着棉签,将苏秋云的头摁在怀里。

      “我以后都会勇敢的。”她声音闷闷的,“我想吃糖醋排骨。”

      她笑了一声,把女儿的袖子放下来,轻轻抚平褶皱:“再坚持一下,等你好了,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做,但是我们现在要忌口。”

      她轻揉女儿的头发:“我们陪你一起忌口。”

      苏妈妈爱怜地承诺女儿,只后也和她说的那样全家陪着苏秋云吃清淡的餐食,至于不在场的苏爸爸完全没人在意他的意见。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阳光穿过行道树的叶子,在地上投下碎金子一样的影子。踩着一个一个光斑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认真。手臂上那个针眼还在隐隐发酸,提醒苏秋云它真实存在。

      两人到家的时候,苏爸爸已经做好了后勤工作,进屋就能感受到空调带来的清凉,桌上还摆着水果零食。

      独立在外生存好些年的苏秋云感受到了满满幸福,这样被人养着分钱不花还能吃好喝好的日子让人沉沦。

      但是很快她就无福享受了。

      这针药效果相当明显,当天下午刚睡完午觉,苏妈妈去看苏秋云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经。

      这姑娘脸上手上这些可见皮肤上的水痘比上午多了一倍不止,不仅如此,苍白的小脸还烧得通红。

      “苏伟!苏伟!”苏妈妈立刻高声喊道。

      “怎么了?!”苏爸爸上衣都没穿,被她的叫喊声激得光着膀子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去吧温度计拿来,给她量一哈。我给王医生打个电话。”

      苏妈妈镇定的做完这一系列安排,走到苏秋云的床边,看两人这么大的动静她都没有醒的迹象,更加担心了。

      苏妈妈和医生说了情况,那边说是正常的。打针之后病毒全部被激出来了,来势凶猛,但过了这阵很快就会康复。王医生也开了些退烧的药让他们去拿。

      诊所就在小区里面,不远却也有段距离,往常需要十分钟左右的路程,苏爸爸只花了十分多点就拿着药回到了家里。

      他满头大汗,气息还未平缓:“给,退烧的药。”

      引得两人这番兵荒马乱的人只觉得这个午觉特别沉,迷迷糊糊地喝了药,只觉得梦里嘴巴都是苦的。

      清醒时已经是晚上了。

      幸好这样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有一次,这天过后苏秋云身上的症状果然有了好转,大部分水痘开始结痂,也没有新的水痘出现。

      一周左右的时间,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身上有零星几颗未完全掉落的结痂。

      苏秋云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肌肤干净白皙,没有上辈子那些显眼的无法消失的坑洞。

      她内心的激动无法言说,破相了的那十几年虽然不曾有人关注那些疤痕,但她的心理总是觉得有些自卑的,很在意。

      而此刻,她觉得自己就是最靓的崽了,就连那几颗丑陋的结痂都可爱不少。

      重生回来之后,苏秋云觉着日子简直不要太幸福。

      之前职场上的工作压力,做不完计划书回不完的短信,同事间的勾心斗角,成年人的人际交往都离她远去。

      每天就是一个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看电视打发时间,安心啃老的小废物。

      虽然日子安逸得让人沉沦,但苏秋云还是希望病能够早点好起来。

      出水痘是一个传染病,她每天都憋在家里养病,亲朋好友们也不好上门看她。记得这时候她舅舅家就住在同一个小区,小时候两家父母都要上班,节假日她总和表弟一起相依为命。

      可这段时间可能是担心传染,表弟也没来找过她,近几天爸妈也上班去了,一个人在家实在是太无聊,再者她也想去仔细的看看外面的世界。

      想病好的心越发强烈。

      终于等到身上所有的痂都自然掉落,只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疤痕,苏秋云得到苏妈妈的同意参加了晚上出门消食的活动。

      “不准穿短裤、短袖啊!穿那个薄的长袖,不能见风!”

      虽然苏秋云看上去没什么事了,气色也恢复红润,但苏妈妈实则放不下心来,对带女儿出门这件事十分的谨慎。

      “......啊~”苏秋云噘嘴反抗:“这么热穿长袖出去肯定会闷一身汗。”

      苏妈妈冷酷无情的回应: “正好回来洗澡睡觉。”

      看到她这副不容质疑的样子,苏秋云怕再回嘴会被剥夺出门的权利,张张嘴什么也不敢说,换上她亲自挑选的五颜六色版纯棉长袖睡衣出门遛弯儿去。

      为了放风,忍了!

      苏秋云回来前,这个小区已经成为了老小区,住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年人,整个小区安静平淡。

      而记忆中这个小区也有过热闹的时候,大概就是这几年了。

      小区里住着很多年轻人和小孩,又因为周围有几家大厂,小区涌入许多外地的租客,整个小区朝气蓬勃,到晚上的时候路边摆满小摊儿,来来往往都是行人。

      苏秋云跟在爸妈的身后,眼睛快不够使了。

      记忆中的画面在实景中变得清晰起来,她看着沿街的店面隐约想得起她在那家文具铺发生的事情,又想得起来刚路过的某家店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玩具批发店。

      苏妈妈沿途走着,时不时遇见熟人打招呼聊天,但注意力始终在闺女的身上,看她落后了就停下来等会儿。

      瞅她那副目不转睛的样子,又时不时停下脚步驻足,只当她是太久没出门在家里憋坏了,心里只剩下心疼,也没催促,适应着他的节奏往前。

      住在长大后的那些商品房时,最熟悉的人就是物业,隔壁邻居一年半载也不曾打个招呼,而小时候的老小区不一样。

      走个三五步就能碰见个熟人或是亲戚,路过的商铺门店的老板说不定也是沾亲带故的人。

      这不,苏家两口子一路上总是缺不了聊天的人。

      不消一会儿,苏秋云也被能和她聊天的人搭上。

      “姐姐!”

      一个脸上挂着婴儿肥,顶着圆圆的脑袋,被称为‘豆干’发型的男孩儿目标明确的冲了过来。

      李嘉豪,她表弟。

      苏秋云一直秉持着一个原则,弟弟要趁小打,长大就打不过了。实际上,这孩子长大之后虽然比苏秋云高出一大截,但在两人打闹的时候总是让着她的。

      两家家长出门上班的时候,两姐弟常常相依为命,可以说李嘉豪是苏秋云一手带大的,所以苏秋云在所有弟弟妹妹中最是偏爱他。。

      虽然但是,比起长大后他那副高壮强大的样子,苏秋云更怀念他小时候圆乎乎可可爱爱的模样。

      待李嘉豪跑近,她丝毫不嫌弃男孩一脸汗水,娴熟的伸出手揉捏他脸颊上饱满的胶原蛋白。

      “呜!姐姐,你嚎了啊!”

      两姐弟一番感情交流的时候,旁边的大人们也聊得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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