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标记》金木子鱼

24、第 24 章 黛漪闻

　　黛漪闻到了煤气泄漏的味道，他很久没这么好好睡一觉了，就像是要把之前所有没休息好的日子在这里一并补回来。

　　太惬意了，黛漪感觉浑身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眼前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全都被白色的亮光所代替。太美了，他从没有见过这种亮度的白色。他感知不到自己了，自己的鼻子、自己的嘴唇，似乎自己的全部，他现在都感觉不到了。

　　外头有声音一直飘过来，黛漪听不真切。声音像碎掉的玻璃一样，惹人烦躁。太烦了，黛漪好想直接捂住耳朵。他好久没有这么好好休息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一直纠缠不休，非要叫醒他。

　　“黛漪，黛漪。”那声音空荡荡的，从远处飘来，越来越近，又听不真切到底是在哪个方向。发出声音的主人像是急了，那声调更清晰了：“黛漪，黛漪。”

　　到底是谁啊！

　　黛漪突然发现自己能看到东西了，自己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消毒水的味道争先恐后散发出来，他在医院。

　　“医生！医生！”有人看到他醒了，顾不上礼貌，一直按着呼叫铃——女人眼下的两颗痣让黛漪觉得很熟悉，啊，是水水姐姐。

　　“我怎么了吗？”黛漪扯住张水水的衣角。

　　原来那天黛漪确实醒过来过，至于醒过来后有没有又睡着再醒来，就不太清楚了。他一直在说胡话，那双眼睛不知一直飘在哪里。

　　烧得厉害。

　　张水水实在是放心不下，在玖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就撑着伞跑回去了。

　　这人好烫！黛漪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全湿透了。

　　黛漪这样昏昏沉沉又睡着了，眼睛睁着，看起来有几分可怕。

　　张水水试探地摸了摸黛漪的额头，烫得吓人，嘴里一直嘶嘶地发出喉管震动的声音，快要烧透了。

　　好在黛漪轻得很，不过张水水还是高估了。病人并不会依着你撑住支点，以至于黛漪整个人跟烂醉如泥一样，根本抓不住重心，她拉不动这个人。

　　“身体还好吗？”张水水最后选择跟几个同部玩得好的同学一块把黛漪扶到附近的医院。按理来说，黛漪只是吹了冷风，身上又全都是淋湿的痕迹，吃个药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黛漪第二天也没醒来。

　　医生以为只是睡得太久，没想到第三天黛漪还是没醒来。如果不是每天例行检查一些基础指标，真会让人误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这种情况并不是太过乐观。虽然检查了大部分内容都没有什么问题，但保不齐可能是什么罕见的感染。如果一直醒不来，甚至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要不是这个姑娘在旁边喊你两个小时，连续不停地喊，小伙子，你真不知道会不会就这样晕过去了。”

　　“哎呀哎呀！”这是黛漪第一次，不是因为刺激，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因素，抱住别人。张水水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她已经伤害过一个人一次了，她不能再自私第二次了。

　　黛漪的负责护士刚从病房出来，走廊上跑来两个人。她刚想制止，说公共场合保持安静，这两个人却奇葩一般地停下来。

　　他俩不认识，但是要去的是同一个病房。

　　“你真的喜欢的是男生？”张水水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血液循环像停止了一样，她胳膊都僵住了。那女孩走进病房，硬生生把张水水扯出来，张水水踉跄了好几步。

　　她还没来得及应声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隔壁病房就有人惊呼是不是在什么杂志上面见过这个人。张水水和黛漪才发现，病房门口站着玖瑰。

　　黛漪偏过头，他不想看到这个人。他发现自己似乎变质了，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张水水吓得魂飞魄散。黛漪才刚醒不久，眼前这个女孩她也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现在就面对她——她张水水做的事情，拿出去审判多少次都不够。

　　“挺好的。”嘴上说得轻飘，表情上的怨毒却没办法掩盖玖瑰此刻的心情——一种荒谬的嫉妒。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不满什么。

　　黛漪差点醒不来的事情，他今天才知道。

　　“请回吧。”玖瑰想好好握握黛漪的手，被黛漪拍过去了。在之前，这是不可能发生的。黛漪最喜欢的就是玖瑰能亲昵地摸摸他的手，现在完全避之不及的样子刺痛了玖瑰。

　　不是他做的，玖瑰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他要怎么自证呢？

　　“我生病跟你没关系，请回吧。”黛漪说完就闭上眼了，他有些累了，不是身体上面的累，他连跟玖瑰之间争论的心气都没有了。

　　人的情绪很神奇，冻结在那么一瞬间，总会在别的地方跟自己讨要回来。张水水留下一句抱歉，就跟那个闯进来的女孩走了，似乎很急。

　　“你说你会辞掉模特的工作，你说你毕业之后会唱我的歌当歌手，是你自己承认的！是你自己说要放弃的！”黛漪最后在病房里对玖瑰的质问太锐利，玖瑰近乎是落荒而逃。

　　写帖子的人真的不是他。那天玖瑰气疯了，像那种吐着白沫的疯狗一样丧失理智。事后他把转发删掉了，却还是没办法控制这件事的发展。越来越多人开始扒黛漪这个人，甚至里面多了几个桃色谣言。

　　但他真的无辜吗？

　　起初也只是发布曲子的账号总会有人来评论。黛漪那天真正情绪不好，根本不是因为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侮辱他的作品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但是不代表他不能处理好这件事。

　　仔细分析，帖子里面的内容几乎全都是漏洞。黛漪收拾好自己之后，完全可以写一个反击帖。外行人都是喜欢看这些热闹，他们真的看得懂里面的调色盘基本都是牵强附会吗？

　　不过都是觉得这件事有趣。

　　只是蓬勃的好奇心，又有什么错呢？

　　那天，黛漪已经想过很多种不一样的场景，全都是关于玖瑰的。现在他已经能把那些幻想的场景里面玖瑰的脸看得清楚。

　　只不过那天没有。

　　对于黛漪来说，那是最接近幸福的一瞬间，被玖瑰毁了。

　　彻底毁掉了。不是他的曲子，连自己的灵感之王都抛弃自己了。连玖瑰对自己都不重视了，辩驳回去又有什么意义？他还需要写曲子吗？他已经不需要写曲子了。

　　他什么都不需要的。

　　黛漪在心里苦笑，他看到玖瑰，就心里一阵阵凄凉。

　　如果他这样都不算爱，那到底什么是爱呢？十九岁的黛漪心里，这已经是他人生里举足轻重的感情浓度，几乎不会有第二次。

　　二十九岁的黛漪知道，那当然不是爱。

　　你能责怪十年前的自己吗？这未免太不讲道理，任何人都在欺负你，就连你也要欺负你自己吗，黛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