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标记》金木子鱼

23、第 23 章 黛漪从

　　黛漪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平日的他再怎么崩溃也会把话说出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像一条丧家之犬。

　　“你看着我！”是学姐的手。黛漪的五官近乎扭曲得不成样子，外头的雨水也来得太过急——少年本就瘦削的脸庞露出惊天的痛苦。他太难受了，无关任何，他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疼。

　　轰隆！礼堂的灯光还亮着，张水水身上的毕业服被这大雨打得完全湿透了。黛漪从怀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阅读帖文的记录。

　　他早知道了。

　　千言万语汇成的只有一条缄默的河。黛漪偏过头，他实在是太头痛了，好看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拧成一团发臭的绳结，表情难看得让人心痛。

　　闪电劈开了他们之间的壶中天地。玖瑰的毕业典礼还在进行，外头的大雨依旧贴着这破败的黑夜，啪啪抽打在黛漪身上。

　　张水水用了全身的力气——帽子在最初的拉扯中就已经被扔飞在操场上：“黛漪！你清醒一点，你振作一点！你还看得清楚我是谁吗？”

　　无论说什么话，怎么拉扯黛漪本身，他仍然雷打不动。表情分不清是哭还是笑，只见他上半张脸，眼睛弯弯的，眉头却紧绷着，嘴唇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早就知道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黛漪却站在雨里，张水水在操场内的遮雨棚下看着他。是啊，黛漪平时再怎么不着调，再怎么轻浮，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帖文的内容，黛漪看了很多次。在张水水不在的间隙，他看了不下几十次。他的曲子，他的构思，他比任何人都记得。那些稿子，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他，另一个人——

　　是玖瑰。

　　明明不应该疼的。玖瑰的脸在此刻莫名其妙地清晰起来，他总是记不清楚那双眼，原来里面结满了太多怨恨。

　　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恨！

　　黛漪以前根本记不清玖瑰长什么样，看过多少次本人，跟这个人有过多少亲昵的接触，甚至看过多少次别人发的照片——张水水他都能记得清楚，学姐眼下有两颗痣，他却对玖瑰完全没有印象。

　　哈哈，玖瑰的脸在黛漪的脑海里面越来越清晰。原来他眼下也会有些乌青，原来他的眼睛是有点上翘的样子，原来他的嘴唇是这个样子的。

　　比起语言的宣泄，先到来的是翻涌的疼痛。黛漪深深切切地挨着胃部带来的抽痛，他太痛了，快要憋不过气。缓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张水水已经快要急哭了。

　　“那个帖文，是玖瑰写的。”黛漪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几乎用尽了全力，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事实感到心痛。玖瑰本来就是一个符号，甚至跟张水水相比，跟露露莉拉相比，他们都是一样给自己同等刺激的东西。

　　这是黛漪在今天之前的认知。

　　他们明明接吻过无数次，在操场上，在宿舍里，他能记得玖瑰的味道，却记不清他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黛漪笑得委屈，声调像是被掐断的小提琴，让人起几百次鸡皮疙瘩都不够。张水水眼见对方在雨中的样子实在太过恐怖，正想冲进雨里把对方拉过来，却被另一个人拉住了。

　　“滚回去。”玖瑰身上的学士服还穿着，没有换下来。张水水嘴角抽了一下，凭什么？她刚想说点什么，黛漪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来——

　　“水水姐，让我跟他两个人聊一聊吧。”

　　脸上传来火辣的刺痛。原来玖瑰也会有这么失态的样子。黛漪本就心力交瘁，挨了这一巴掌，根本支撑不住稳稳当当地站着。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黛漪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人，多寂寞的表情啊。他黛漪就像是恶魔，而他玖瑰是神圣的天之子。

　　玖瑰哭了，哭得彻底，他近乎绝望地看着黛漪。“这是你欠我的。”兜兜转转，玖瑰终于能在这场对他的凌迟里面说出第一句真心话。

　　真是自私啊。他夺走了你的自主性，你没有贪欢这无穷无尽的刺激里面吗？玖瑰啊玖瑰，你不是黛漪的无可替代性，黛漪才是这一场虐杀里面绝对的胜者。

　　“我欠你的？我欠你什么了？我把自己挖开了，你说我欠你的？”黛漪听了这些话，心里只觉得荒谬。

　　玖瑰想要把黛漪拉进怀里，还没把人扯到，迎面而来的却是结结实实的一拳。黛漪太累了，他实在没有心思，他只是觉得无边的荒谬。

　　“你觉得那个帖子是我发的？”玖瑰从黛漪的眼神里读出来了。他扯下那条珍珠项链摔在黛漪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好可怜，就这样破相了。“你居然觉得是我？”

　　好啊，我现在就去证明。

　　玖瑰立刻把手机抽出来，用自己的大号转发了那条推文并置顶。张水水根本没跑远，她太怕会发生什么事情，结果论坛一更新，是玖瑰主动转发了那个黑帖。

　　“不是你？”那一巴掌实在太用力，黛漪偏过头吐了口血唾沫。“不是你，不是你，你有什么脸说不是你！”

　　玖瑰紧握着的手更痛了。他的毕业典礼，这个人直接就走了。张水水的事情他倒是记得一清二楚，只有他一个人有那么难吗？只剩下他一个人有那么难吗？

　　为什么一定要有别人？为什么一定要搞什么创作？为什么他只能是一个刺激源？他的开心，他的愤怒，他的欲望，全都会被异化成散发着恶臭、流着酸水的呕吐物。

　　“我当然有脸，黛漪。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这段时间能跟我一块玩，你开心死了吧。”不是的，玖瑰不想说出这些话的，他不愿意伤害黛漪的。

　　真的吗？他不愿意伤害吗？

　　“以后毕业之后滚去找个工作干的时候，都能炫耀自己谈过这么好看的人了吧？”玖瑰无比希望此刻黛漪能说点什么，就算是说点什么都好。

　　在玖瑰心里，他们早就是谈恋爱了。

　　“你恶心不恶心，倒贴很好玩吗？现在装这样又是给谁看？”黛漪从他说这些狠话开始，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他根本不愿意说。

　　这个认知让玖瑰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喜欢出轨、喜欢朝三暮四的人撕烂。

　　玖瑰最后还是跑出去了。他这么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几乎是落荒而逃。身上的学士服还被雨水打湿了一部分，撑着伞跑下楼梯，只剩下黛漪一个人。

　　雨稍微小了一些。黛漪摇摇晃晃地找了个没雨的地方，没有人，只有他一个人。黛漪松了心气，靠着墙壁坐下。夜色下，他不见得比玖瑰好过多少。

　　明明玖瑰答应自己，以后会一直唱自己写的歌；明明已经答应自己，会一直在一起；明明答应在他人生重要的时候，会用自己的歌。

　　明明玖瑰答应了那么多事情。

　　有点困了。黛漪眼皮一直在打架，他竟是靠在墙壁旁睡着了。张水水实在放心不下——她看到玖瑰从操场上面跑下来，整个人头发都打湿了，却没有黛漪的身影。

　　“你对得起黛漪吗？”张水水不知怎么了，她从来不会跟玖瑰说这么直接的话。或许她在今天勉强算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吧，破例胆大一次。

　　“他活该。”

　　少年睡得并不好，有些难受。黛漪身上起了一些红疹子，雨水太脏了，贴在他皮肤上太久，反而皮肤过敏了。

　　搞得他在梦里都觉得好痒，睡不安稳。他太累了，在这个时候都舍不得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