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名唤真》梧柚晚

7、第七章 执念 晴天并

　　晴天并没有持续太久，没过两天，沈言又一次被紧急送进了抢救室。

　　化疗的副作用加上癌细胞持续扩散，胃部无休止的绞痛几乎要将人撕碎。他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一层又一层冷汗，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连哼痛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发小守在床边，替他擦干净脸颊上的冷汗，看着昔日开朗的人被病痛折磨成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酸。等输液稍稍稳住病情，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红着眼开口：
　　“沈言，你究竟是造了什么孽，非要把自己熬到油尽灯枯才肯罢休？”

　　沈言缓缓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半晌才扯出一抹无力的笑。

　　“不关旁人的事，是我自己放不下。”

　　当年高中楼梯口，他鼓足勇气拦住蜷缩在墙角的曲宫，认认真真说出那句告白。可那时的女孩满心惶恐，只顾低头逃走，连他的模样都没有看清。那一次擦肩而过，成了他多年的心结。后来得知她深陷霸凌，又患上重度抑郁症，把自己锁在封闭的牢笼里，他始终记挂在心。

　　查出胃癌晚期之后，他更不甘心就此彻底消失。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借着陪玩订单的由头，以陌生网友的身份靠近她，只想安安静静陪着她，直到她走出黑暗，好好活下去。

　　“医生都说了，你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医学奇迹，”发小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他冰凉的手腕，“天天熬夜陪着她挂机，一次又一次硬扛剧痛上线，再好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耗。你明明可以好好静养，少受点罪。”

　　沈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屏幕还停留在游戏好友界面。

　　“我要是停下来，万一她又退回过去封闭的样子，我这辈子都不能安心。”

　　他亲眼看着女孩一点点变好：从闭门不出，到愿意下楼买牛奶；从整夜崩溃失眠，到可以平静地对着晚霞发呆；抑郁症的药量一降再降，脸上终于慢慢有了活气。

　　他舍不得中途退场。

　　哪怕每一次上线都要忍受撕心裂肺的疼痛，哪怕每一次挂断语音都要蜷缩在床上缓大半天，他也想再多陪她一阵子。

　　发小看着他这副偏执的模样，满心无奈，最后只能败下阵来。他只能答应沈言，继续帮他对接陪玩工作室，临时帮他取消订单，尽量不让曲宫察觉到异样。

　　傍晚时分，沈言勉强攒起一点力气，重新登上账号。

　　语音接通的瞬间，曲宫立刻察觉到他气息虚弱，说话断断续续。

　　“今天要是难受，我们就只挂着麦，不用说话。”她抱着趴在腿上的“真”，柔声叮嘱。

　　“好。”沈言轻声应着。

　　频道里安安静静，只有小猫偶尔发出软糯的叫声。

　　曲宫又开始习惯性碎碎念，絮絮地讲着一天里细碎的小事。
　　“我今天整理了房间，把窗帘彻底拉开了，阳光照进来，屋子里暖烘烘的。”
　　“心理医生夸我情绪稳定，就算独处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真越来越调皮，把我的数据线都啃坏了。”

　　这些平平淡淡的烟火日常，一字一句落在沈言耳朵里，成了病痛里唯一的慰藉。

　　他闭着眼静静聆听，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角，那封写给曲宫的信，已经写了大半。

　　曲宫聊了许久，迟迟没有等到对方回应，不由得小声唤了两句：“沈先生？你睡着了吗？”

　　听筒里只传来微弱又压抑的呼吸声。

　　没过片刻，通话毫无预兆地断开，头像再次沉入灰暗。

　　曲宫对着黑屏愣了愣，无奈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小声嘟囔：“又撑不住了，这个人实在太不爱惜自己了。”

　　她关上电脑，抱着猫去厨房煮一碗热粥。

　　生活有条不紊地向前走着，抑郁带来的阴霾越来越淡，她很少再陷入长久的低落。

　　而病房里，沈言捂着剧痛的腹部，蜷缩在床上久久无法动弹。

　　发小端来热水，语气沉重：“下次别硬撑着上线了，再这样下去，你连写下那封信的力气都没有。”

　　沈言闭上眼，疲惫地低声回答：“再等等，等她彻底安稳下来。”

　　他只想再守一小段路，然后干干净净退场，不留牵绊，只留下一封迟来的告白。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亮起万家灯火。

　　网线两端，一个正在慢慢拥抱阳光，一个正在一点点燃尽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