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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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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之城天幕亮起,猫南北背着那个绣着小红星的书包,赶到约定地点。她仰头看了看半空中的磁悬浮轨道,正在想从哪条线换乘,身后忽然有车停下。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露出王喜蛋儿那张没睡醒的脸。
“上来吧,猫南北同学。”他打了个哈欠,“指望你那四只小爪倒腾到美术馆,天黑都不一定到。”
猫南北耳朵尖抖了一下。
“谁要坐你的破车。臭显摆。”
王喜蛋儿把前爪搭在窗边,一脸无辜。
“我纯属好心。你不坐就算了,我先走一步。”
猫南北抬头看了看太阳,她这才想起来,今天出门太急,公交卡忘带了,她沉默了两秒。
“喂,我们是去调研。”她把爪子抬到额前,挡了一下光,“坐公共交通才能看到真实的城市,说不定有额外收获。”
她心里想:还好我机灵。这少爷总不会也没带公交卡吧?
王喜蛋儿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很欠揍的话,最后又咽了回去。昨天阿基米德办公室那一通训,多少还是起了点作用。他用爪子敲了敲车门。门还没完全打开,他已经从车里跳了下来。
“行,依你。”
他在手表上戳了几下。
“那咱们玩点刺激的。”
车底滑出两台浮滑板,猫南北看了一眼,哑光黑,透过板面,能看到内部的涡轮增压发动机,滑板边缘有蓝色冷光,一看就不便宜。
“敢比谁先到美术馆吗?”王喜蛋儿已经跳上一台,猫南北没有回答,也跳上了另一台。
滑板启动,两道银光冲进半空的交通网里。
————
她:可以可以,开始约会了,小滑板整的不错,真坐豪车里就俗了。
我:赛博滑板,不是和你开玩笑的。还有喜蛋儿是真的没有公交卡。
她:你不会没做过公交车吧?
我:我又不是富二代,我不仅做过公交车,还做过双层的。
她:啊?你家那十五线小城市还有双层公交巴士啊?
我:你别小看煤炭发家的城市好吧,前些年煤矿还没挖尽的时候,好歹也风光过。我第一次坐双层公交车也不是很高兴。
她:你小时候看见这种车能不激动?我不信。
我:那是因为我小时候期末考砸了,我妈去学校接我吓得我躲在老师后面不敢出来,她才故意没问我分数,说带我去玩,坐在车上心惊胆战,知道回家要挨揍。
她:哥们,你这有点艰苦了吧,坐公交车也算是玩了。
我:从小我妈就秉持着穷养儿富养女的观念,爸妈虽说不是很有钱,这么着也是都是医生啊,但是我的鞋子每次都是底磨平了才换的。
她:有点抽象了兄弟,话说你怎么知道鞋底磨平了没?
我:我打篮球的时候刹不住脚,一急停我的鞋子就在水泥地上向前平稳滑动,给我同学都整不会了,问我鞋哪买的?打篮球还带滑行功能,裁判也蒙了,不知道吹不吹走步。
她:你是要把我笑死,坐完双层大巴回去挨揍了吗?
我:你猜(撇嘴)。
————
这是猫南北第一次这样看进步之城。
真空管道在楼和楼之间穿过,磁悬浮列车一节一节滑过去。广告牌上是往届优秀毕业生的照。街道上没有垃圾,也没有拥堵,确实很整洁,但是有点不真实。
猫南北的尾巴尖翘了一下,这么看,好像还不错。
王喜蛋儿却觉得不太舒服,每个路口都有蜂鸟样式的监控无人机。全息广告隔几秒就会闪出一句:成为人类,拥抱未来。高楼大厦直挺挺的树在那,连天上的轨道都直得没意思。
他忽然有点想念家里那个被他弄坏过三次的泳池清洁机器人,至少那东西会乱跑。
经过半空中的露天咖啡馆时,猫南北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伊丽莎白·寡坐在窗边,小口吃着甜点,旁边几个小姐妹围着她说笑。
另一边,贝斯特·道格面前开着好几块光屏,屏幕上滚动着历届毕业生名单。他死死盯着那些名字,爪子攥得很紧。
王喜蛋儿隐约听见他在念一句话。
“命运之子,一定会是我。”
滑板从玻璃外呼啸而过,伊丽莎白惊讶地挥了挥爪,贝斯特连眼皮都没抬。
中央美术馆到了,美术馆外墙是纯白的,一块一块地重组,看起来像谁闲得没事把魔方做成了楼。
两台滑板停在广场上,王喜蛋儿跳下来,顺手勾了一下猫南北的爪腕。
“到了,走吧。”
猫南北猛地把爪子抽回去,王喜蛋儿也僵住,两个动物站在美术馆门口,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王喜蛋儿挠了挠后脑勺。
“抱歉。在家我爸总这么拽我。”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猫南北低着头往前走。
“没事。”
声音很小,小到王喜蛋儿差点没听清。
“进去吧,外头晒。”
王喜蛋儿应了一声,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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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家伙,有股子晋江味了,爱看,多写。
我:我尽量,你别总催我写吃嘴子,我就能慢慢憋。
她:这美术馆的设计有点奇怪,怎么白色的魔方?
我:没招了,本来想写万花筒的感觉,实在是不知道在写,就写魔方了,想要一种玄幻的感觉。
她:这还不简单,笔来。
————
中央美术馆赫然立在眼前。
那与其说是一座建筑,不如说是一只被倒悬于半空的纯白万花筒。
无数块剔透而冷硬的白色切面交错咬合,拼凑出庞大而不可思议的轮廓,墙面干净到了极致,隐隐折射出净透纯洁的碎光,锋利的边缘将天空切割成大小不一的空间碎片,以奇异的方式折叠重组。这是科技美学的巅峰造物,光彩炫目,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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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样?高下立判?
我:有说法的兄弟,有说法的,但是笔还我,我命油我不油天。
她:谁稀罕,我带徒弟收费的,便宜你小子了。
我:ber,我这给你定制的私人剧本杀都没收钱,你还要收我钱?
————
一进展厅,满墙都是巨大的画。
每幅都有两三米高。颜色很多,尺寸很大,灯光垂直打下来,亮的让人有点头晕。王喜蛋儿仰着头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唯一看出来的是,这地方很贵,贵得连空气都像过了安检。
猫南北背着那个绣着小红星的旧书包,站在展厅入口,没有立刻往里走,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白墙很高,地面亮得能照出影子,所有动物都说话很轻。那些画挂在墙上,每一幅都比教室门还大,站在它面前,就觉得自己渺小。
她一开始确实觉得厉害,整个展厅给人一钟高级、庄严、神圣的感觉,所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王喜蛋儿就没有这种顾虑,他几步走到最近一幅画前,仰头看了两秒,又低头看画下面那块小屏。
屏幕自动亮起。
【作品名称:《无边界的凝视》】
【创作来源:伊蒂斯城市绘画系统】
【人类美学价值:96.7】
【当前估值:二百万】
【推荐观赏时长:45秒】
【推荐情绪反应:轻度震撼】
【您的审美能力:评估中……】
王喜蛋儿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秒。
“……这什么玩意儿?”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屏幕上的字立刻变了。
【您的审美能力:评估不足】
王喜蛋儿的耳朵一下支棱起来。
“你看见没?”他指着屏幕,“我就退了一步,它说我不足。”
猫南北看过去,王喜蛋儿又往前凑了一点,屏幕再次刷新。
【您的审美能力:恢复中……】
“不是,看画还要看我站哪儿?我多看一眼它满意,我不看它还扣分?这地方连我该感动几秒都给安排好了?”
旁边一只参观的孔雀轻轻看了他一眼。
王喜蛋儿立刻回看过去。
“看什么?你审美完成度满分啊?”
孔雀转过头,假装没听见。
猫南北走到王喜蛋儿身边,站在《无边界的凝视》正前方,心中默默计时。整整45秒后,屏幕跳出提示。
【您的审美能力:给予认可】
“看来只要遵照它的推荐来做,不论能不能欣赏的来,系统都会给出不错的评价。”猫南北在王喜蛋儿略带震惊的眼神注视下静静地说。
看着如此平静的猫南北,王喜蛋儿也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大题小做了,说不定这评分系统只是个年久失修的低阶人工智能。
“算了,和它叫什么劲呢?反正我也不需要它的认可。”
猫南北看着那块小屏,又看了看墙上的画。
画面很大,色块很漂亮,线条也干净。可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些画好像都离她很远,它们并不能让观赏者产生共鸣,只觉得是让观赏者记住他们的价值,记住他们才是正确答案。
“进步之城越来越不像学校了,反倒像是驯兽厂。”猫南北在心里嘀咕。
————
她:现在的艺术作品是有这个趋势了,作品越搞越大,是什么新潮流吗?
我:也不全是,之前和一位书法老师探讨过这个问题,他说看展的人其实没那么多耐心把你的整个作品内容看完,你是想一下展厅里有一副三米长的作品,上面只有五个字,还有一副一米长的作品,上面整整齐齐的写了一千个字,你更容易被哪张作品吸引?
她:那还是更倾向于看那张五个字的,毕竟直观一些。
我:这其实是视觉显著性和认知加工流畅性的问题。
她:直接从简单来说开始。
我:简单来说,人进展厅以后,眼睛会先被“大、空、对比强”的东西抓住。五个字写三米长,一眼就能处理完。一千个字写一米长,就得停下来读。读就累,累就容易绕过去。
她:所以不是作品越大越高级,是观众的大脑比较懒?
我:也不能说懒,叫认知节能。
她:听起来更像高级版的懒。
我:差不多。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那几本没做市场化处理的书为什么扑了吧。
她:确实,有时候强行的自我表达和霸凌观众审美也没什么区别。
————
王喜蛋儿已经往前走了,他很快找到了上次人类美学课上那幅《虚无的呐喊》。
画还是那幅画,几个颜色不一样的图形挤在一起,中间有一大片空白,空白上什么也没有。
下面的屏幕显示:
【作品名称:《虚无的呐喊》】
【创作来源:伊蒂斯城市绘画系统】
【人类美学价值:99.2】
【当前估值:八百万】
【推荐观赏时长:90秒】
【推荐情绪反应:中度震撼】
王喜蛋儿站在画前,表情很复杂,他逐渐感觉这个世界有点离谱。
“瞧见没?就这幅。”他指着画,“八百万。”
猫南北走过来,王喜蛋儿把手表对准画作。光屏弹出来,再次看到这幅画出现在美术馆里让他大受震撼。他决定用老爸给的权限上人类的网站好好查查,但是什么都没找到。这幅画从来就没有出现在人类的世界。
他越看越来气。
“可笑。”王喜蛋儿说,“红色放这儿,蓝色放那儿,空白留中间,然后就虚无了”
正如王喜蛋儿所查到的,美术馆里这些画,大多出自伊蒂斯的城市绘画系统,并不会同步到人类世界。它们规整、安全,但唯独没有给观赏者共鸣的感觉,也正因为这样,它们不像是哪个活物画出来的。
猫南北看着那幅八百万的画,再看看王喜蛋儿手表弹出的光屏。
“查到什么了吗?这画值钱在哪?或者说它真的值钱吗?”
王喜蛋儿撇了撇嘴:“人类世界没有这幅画的信息,也就是说这幅画是为动物们量身定制的。”
“看来画画挣钱这条路子不是那么好走的。人类也能也并不需要动物贡献什么艺术价值吧?”猫南北逐渐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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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明显,伊蒂斯作为整个城市的设计者加终端智脑,在用这种方法驯化他们喽?
我:可以这么说,但其实这并不是真正的伊蒂斯的初衷。
她:真正的伊蒂斯?
我:你认为把动物变成人类灵魂的容器更能给人类提供情绪价值,还是让动物进化成一个能理解人类,具有独立灵魂的高级陪伴者更有价值?
她:肯定是后者呀,我要一个只会勾心斗角的人类躯体干嘛?
我:你都能想明白的事,你觉得三百年后的高级智脑推理不出这样的结论吗?
她:那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我:伊蒂斯的初衷是好的,但是架不住人类的贪婪,宠物的集体进化,和筛选出能继承人类记忆的碳基容器,哪个更值钱,资本一清二楚。
她:世界破破烂烂,总有人缝缝补补,给喜蛋儿和南北一些对抗世界的力量吧。
我:他们会成为彼此最可靠的精神力量,但是物理意义上的力量,还是要看我司马银狐的厉害。
她:你别告诉我动物城可以造飞机大炮。
我:那倒没有,但是赛博武器可以有。
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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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喜蛋儿在展厅里来回踱步,一边思考着《人类美学》的中期报告到底怎么写,一边焦虑老爸的毕业要求。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突然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这时候猫南北已经绕开他,走到展厅角落,那里光线没那么亮,墙边有一排供学生临摹用的矮凳。猫南北把旧画板放在膝盖上,从书包里摸出一支短铅笔。
王喜蛋儿以为她要临摹墙上那幅八百万,结果猫南北抬起头,看的是大厅中间的他,王喜蛋儿站在原地。
“你看我干什么?”
猫南北低下头,开始画,铅笔在废纸上沙沙响。
“总要留点真东西做交代,不然白跑一趟?”
真东西?王喜蛋儿等了几秒,发现她真在画,反而不自在了,他一开始还站得挺随意。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慢慢竖起来,尾巴也不晃了。
“喂,你不是在描绘我英俊潇洒的身姿吧?”
猫南北头也没抬。
“别装。”
王喜蛋儿嘴角一歪默念道:真是,还挺倔强,不过也没办法,都怪我太迷人。随后便站着不动,任由猫南北画了。
猫南北没理他,她画得很快。线条有点急,因为坐的不舒服,有些地方甚至歪了一下,但落在纸上还算合理。
王喜蛋儿一开始还想凑过去看,被猫南北用铅笔后端的橡皮顶开。
“别挡光。”
十分钟后,猫南北收笔,王喜蛋儿再次凑过去。
“让我看看你到底画了什么。”
那张废纸上画的不是他帅气的角度或纯金的狗牌,而是他刚才站在《虚无的呐喊》前面骂骂咧咧的样子。耳朵支棱着,尾巴翘得很高,嘴角往一边歪,眼睛里全是不服。明明什么都没看懂,却偏偏骂得特别真诚。纸上的那只狗,像下一秒就要张嘴说:这破玩意儿也值八百万?
王喜蛋儿愣了一下,被没有因为猫南北花自己的丑照而感到生气,反而觉得这幅画是今天看下来最有生机的。
“看好了吗?我腿酸了。”猫南北在旁边无奈的提醒道。
“哦哦,虽然说画的很一般,但好在我长得够帅,勉强及格吧。”
猫南北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候猫南北和王喜蛋儿的通讯器同时响起,光屏上传来一条通知:明天优秀毕业生返校演讲,请着正装出行活动,活动时间下午3:00,活动地点进步之城中心大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