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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他或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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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浑身发软,应绵也想找地方藏起来。
他匆匆躲到花坛后面,希望皇帝只是路过这里,或者只是想看看研究院的成果。
但那沉稳的四蹄脚步声,却还是停在了他的附近。
“应绵?”
那道熟悉的声音最终还是响起在耳畔。
语气一如既往温和,却像是在为他的罪名宣判。
应绵慌忙低下头,想要站起来,膝盖却因为蹲得太久而发软,险些重新跌坐回去。
索塔斯立刻俯下身,轻轻扶住他的手臂。
“怎么躲在这里?”
应绵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让自己有出息一些,如果犯错了就好好承认。错过了汇报不仅耽误自己,更耽误了整个小组。
可索塔斯就这样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担忧。
——为什么不责怪他呢?他被委以重任,却没有重大的成就,总在添麻烦。
他普通平庸,不如西昂优秀,漂亮,体贴人心。
他......
都是他的错。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发颤。
“我没有及时完成工作。我本来应该早点发现的,也应该把事情处理好。我......”
话没说完,眼泪便再次涌了出来。
“我......”
“我是不是很没用?”
索塔斯微微一怔。
“怎么会这么想?”
“我错过了汇报,我什么都做不好,我......”
我享受您给我带来的生活,却又拿不出任何可以回报的东西。
他说不出来。
这太难堪了。
索塔斯久久沉默。
他终于发现,他似乎一直以来都搞错了什么。
高大的皇帝抬起手,极轻地碰了碰那颤抖的头顶。
“来,看着我。”
那声音温和平稳,可却让应绵更加不敢抬头。
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托起他的脑袋,应绵瞳孔中倒映出那在他心中高悬于天的月亮。
“你的工作完成得很好。”索塔斯轻轻说,“我都看到了。”
他没有安慰,更没有摆出怜悯的神色,只是像一个来审视工作的上司,安静地讲述事实。
应绵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又掉下来:“可我错过了汇报......”
“你没有错过。”
索塔斯点开通讯器,日历亮在两人之间。
斯特兰星每个月都是30号,但唯独本月十分特殊,有31天。
原来他混混沌沌之间记错了日子,甚至因为今天是周六,汇报还会推到周一进行。
他没有耽误工作,没有给组员添麻烦。
一直以来所担心的事情,原来都还没有发生。
“我......”
紧绷了许久的情绪骤然松开,心头蔓延上的是近乎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下一秒,眩晕感随之涌了上来,应绵摇晃了一下,险些站不住。
索塔斯及时将他扶进怀里。
“你发烧了。”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擦伤的手掌与被灼伤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
应绵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的,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因为工作没有出错,并不能改变另一个事实。
他如此不可靠,不稳重。
索塔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发现应绵的脸颊烫得厉害,眼尾却湿漉漉的,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将披风解下来,仔细裹住应绵。
“我带你回家,可以吗?”
应绵呆呆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啊......!”
他小声惊呼,整个人被拢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半人马的胸膛与人类相贴,温度从四面八方包上来。
应绵鲜少被人拥抱,更不用说如此亲密地环着对方的脖颈,清晰地感受到索塔斯颈侧滚烫的温度。
索塔斯的怀抱很宽阔,让应绵想起夜晚被厚重棉被包裹的安心感。
他的额头贴着对方的胸膛,感觉到布料下面那层紧实的肌肉,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陛下,我可以自己走......”
“你在发烧。”
“可我......”
“小绵。”
应绵一愣。
索塔斯低下头,声音放轻了些。
“让我抱你,好吗?”
应绵的手指慢慢收紧,过了片刻,他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半人马步伐很快,应绵要奔跑许久的试验场,在索塔斯那里不过顷刻之间。
见他要推开门,应绵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索塔斯顿了顿。
下一秒,宽大的披风尾翼落下来,搭在他头上。
光线暗了下去,只剩下温暖而狭小的空间,和布料上极淡的薄荷味。
耳边只有风声,被外套隔成很远的呜咽,更明显的是那坚实有力臂膀所传递而来的热量。
时间一瞬间变得很快,又很慢。
“闭眼,小绵。”
不知何时,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
应绵耳边一麻,下意识闭上双眼。
他感受到身下一软,紧接着光线重新亮起来,窗帘被拉开一道缝隙,扬起的细微尘埃在空气中舞蹈。
老管家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只药箱,满脸担忧。
“殿下,您回来了。灼伤的药我准备好了——”
索塔斯从他手里接过药箱。
“我来吧。”
应绵迷迷糊糊地躺着,看到索塔斯打开药箱,在他床边坐下。
那双他总觉得有些威严的银色的眼睛低垂着,落在他掌心的伤口上。
那只经历过战火,签过万千文件的手,正极轻地托起他的手腕。
应绵这才意识到索塔斯竟然要亲自给他上药,结结巴巴:“不、陛,索塔斯,我可以自己——”
“可我想帮你。”索塔斯突然说。
他静静凝视着应绵,指节蹭了下他的脸颊,又道。
“我也从不觉得麻烦。”
他的动作十分亲昵,可说出来的话却比动作更难让应绵招架。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过了很久,应绵才很小声地说:“我只是自己可以处理......您很忙,我不想用些没有价值的小事去打扰您。”
“所以,你觉得让我帮忙,就是在打扰我?”
“不是、我......”
应绵当然知道,索塔斯或许不会那样想。他那么好,强大,绅士,包容,温和。
正因为知道,他才更不应该轻易开口。
“但这些都是我可以,也该做的。”他垂下眼睛,指尖掐着自己的虎口。
“你是我的伴侣,我的皇后。”索塔斯修长的指节挡住他的的动作,“我本就该照顾你,帮助你,保护你,这不是麻烦或打扰。”
“可是......我什么价值都没有。”
索塔斯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轻语气:“那么,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呢?”
应绵声音低低的:“我没有,做出什么有用的成果。”
“您让我去研究植物,让我参与改善生态的实验,可我到现在也没有拿出真正有效的方法。酢浆草只是偶然种活的,活性矿物的规律也只是一个初步发现......”
他说得越来越快,仿佛只要把这些事情一件件列出来,就能证明自己的想法并非毫无根据。
“研究组里有很多比我厉害的人。很优秀,聪明,做事又周全。”
“如果换成他......肯定能做得比我好。”
应绵的肩膀轻轻发抖,说出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现在想想,他自己那份“成果”也还远远不够。他还不能批量生成净化土壤,后续的结论也只在纸面上。
他远远不及西昂,又凭什么站在索塔斯身边?
索塔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重新拿起棉签,小心地替应绵处理伤口。
直到应绵被药水刺得缩了一下手,他才放轻了动作。
“疼?”
应绵摇头。
索塔斯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只将动作放得更加缓慢了些。
“小绵。”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做到最好、证明自己有用,才值得被人所在意?”
应绵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不想承认,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索塔斯拍了拍他的脊背,又将掌心翻过来,往上托了托,像在示意什么。
应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窗外的方向。
那是斯特兰星的天空。
宛如奇迹般的星环横亘在天际,光芒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安静又辽阔。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高大的皇帝斜靠在他的床边,道。
“一开始,我并不是这颗星球的皇帝,有许多兄弟姐妹。”
应绵知道这个,在飞船上,明光就告诉他,纳塔沙与索塔斯就是兄弟。
“这颗星球的继承人会获得力量与权力,于是大家都争权夺利,几百年来不曾停歇。”
索他的声音低沉,讲述过去的经历时,像是在叙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后来战争结束了,星球却没有因此恢复原样。荒原的裂缝仍在扩大,土地逐渐失去活性。”
“我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他停了一下。
“可直到现在,我也没办法让这里恢复生机。”
应绵从未听索塔斯这样谈起过自己,他轻微地睁大眼。
索塔斯转过头。
“你觉得我不配成为皇帝吗?”
应绵怔住。
在他的印象里,索塔斯总是从容又强大的。
无论遇到什么事,他似乎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无论是元老院的施压还是政务上的难题,应绵从未见过他在自己面前提起,也从未见过他流露出疲惫。
或许再强大的人都有力所不能及吧。
可那些荒凉的土地,裂开的地面,那些问题存在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登上王位,就在短短几年里全部消失?
“这不是您的错。”
他几乎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
“您已经做了很多了!那些事情存在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解决呢?”
索塔斯看着他。
应绵的语气渐渐坚定起来。
“就算您再厉害,也不可能让所有事情都按照您的想法发展。您已经在努力了,为什么要因为还没有做到的事情,就否定自己呢?”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应绵慢慢意识到什么,他抬起头。
“是啊。”索塔斯道,“所以,不要否定自己。”
应绵望着包扎好的手,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犹疑地,低声地询问。
“那如果......一直都没有成果呢?”
“如果我努力了很久,还是没有做出有用的东西呢?”
索塔斯笑了笑。
“小绵,你很喜欢植物,对吗?”
应绵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你照顾它们的时候,是指望它们卖钱,还是结出果子给你吃?”
“没有的......!”应绵几乎立刻回答,“我只是看到它们,就会觉得开心。”
每种不同的植物都有它的开花周期,它的习惯与偏好。他照顾它们的时候,从来不会因为它们长得慢就觉得失望。
而有些植物没能活下来,他会难过,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却从来不会因此认为,它们不值得被喜欢。
......是啊。
那为什么轮到自己,就不一样了呢?
为什么他必须拿出成果,必须足够优秀,必须不麻烦任何人,才敢接受索塔斯对他的好?
应绵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他还想不明白。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与众不同。
那些道理明明很简单,落在自己身上,却好像怎么也走不通。
于是他小声道:“可是对花朵的喜爱,和对人类的喜爱怎么会一样呢?”
“为什么会不一样呢?”索塔斯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鬓角。
“人可以做到很多事,但花草不可以。”
“嗯,你说得对。”索塔斯说。
“哪怕花草什么都做不到,可你依然还是喜爱它。”
应绵仿若被惊醒般抬起头。
午后和煦的光从窗外漫进来,落在索塔斯的侧脸上,将他冷硬的轮廓描出一层很浅的暖色。
那宛如银河般眼睛看着应绵,而应绵也第一次那么认真去观察那一双眼睛,并不似宇宙一般宏大冰冷,里面只是深深的温柔。
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他或许......的确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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