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你看，陛 ...
-
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新的项目不可避免要接触一些斯特兰星的植物，但那对应绵而言完全是陌生的领域。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应绵坐在靠里的位置，笔记本摊在面前，上面潦草地记着几行他自己都看不太懂的术语。
西昂坐在他斜对面，用笔在投影上圈出几个数据节点，正侃侃而谈。
“......这里的衰退曲线和土壤中的活性矿物浓度呈负相关。如果把这个变量代入之前的模型，就能获取部分有效数据。”
他又叹了口气：“不过关于根际的变异机制，目前的数据还不够充分。”
几个研究员低声交谈起来。应绵听见他们用到了很多他从来没听过的词，与一些斯特兰本土植物相关。
他勉强地记录下几个专业名词，还没来得及问问月希，就听到西昂叫他的名字。
“应组长有什么高见？”西昂语气好奇，“听说你在蓝星也是研究植物的，你觉得荆棘草的变异会不会和它不同的触须有关？”
所有人的目光都期待地转了过来。
应绵的笔尖停在纸上，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当然研究过不少植物，可那只是因为兴趣，上的课程也是选修。
更何况，西昂问的是蓝星没有的荆棘草，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斯特兰星植物，也只有月星花。
“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乱七八糟的笔记，“我还在看。这些数据......我可能需要再熟悉一下。”
“应组长是蓝星人。”坐在角落的狗耳朵青年路安小声说，“对斯特兰星的植物没那么了解的。”
他的耳朵抖了抖，看到西昂，又赶快找补：“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关系的呀。”西昂温和地笑，“组长了解蓝星的植物也很好。以后有关蓝星的样本，还要靠组长呢。”
“好、好的！”
“组长如果有问题，可以来问我，我会教你的！”
会议结束后，几个小组成员都围着西昂问东问西。
应绵这个组长反而孤零零落在一旁，直到月希回来拉着他去食堂。
“怎么了？会议不顺利？”
月希因为有月度考核，忙着写报告，最近都没有怎么一起开组会。
“没有，只是......”
他小声地说：“我跟不上大家......我对斯特兰星的植物了解有限。”
“这有什么。”
月希安慰道：“你本来就不是斯特兰星人，之前项目也和蓝星相关啊。新项目也不可能一下就做成，慢慢了解不就行啦。”
应绵苦笑了一声。
吃完午饭，他就把西昂刚才展示的数据资料全调出来，对着屏幕一行一行地看。
光屏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眼下的倦意照得分明。
下午月希又开完会，耳朵一甩，兴奋地叫他一起出去玩。
“我找到了一家味道很不错的餐厅！咱们一起......你在看什么呀，下班了！”
月希扑到他面前，从那些层层叠叠的书籍里抽出一本。
“《斯特兰星本土植物谱系与根际生态基础》？你什么时候借的？这么厚，你打算都看完啊！？”
“慢慢看不就行啦。”应绵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他还在认真写着各式各样的记录：“还有很长时间，总能看完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容易给自己较劲。”月希把书放回去，叹了口气。
“是不是西昂那家伙又在你面前显摆什么了？他刚从别的分区调回来，就他那些研究数据，都是现成的，他当然能说会道。”
应绵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原因，是我确实有所欠缺。”
“拜托，你知不知道术业有专攻？你怎么不跟西昂比比谁了解蓝星的植物？”
“可是修复斯特兰星的生态又不需要了解蓝星植物......”
“怎么不需要，我们不是也有考虑移植的计划书吗？！”
月希简直无语了，他强行拉起应绵：“休息！休息一下！你要是不走我也不走了！大家一起卷！”
应绵只得起身。
星环的光辉下，整个研究院都被镀上一层蓝紫色的光辉。
两人一起去吃了晚饭，那是家新开在闹市区的餐厅，虽然不大，但装修非常温馨。
据说是因为如今斯特兰星与蓝星有贸易往来，因此特意仿照蓝星做的食物。
这里的食材也是从蓝星空运而来，从奶油蛋糕到烧烤牛排，应有尽有。
吃到熟悉的味道，让应绵也稍微舒缓了精神。
“你知道吗？马上就要放大假期了。”月希咬着吸管，“大概三个月后。我其实有点想去蓝星玩哎，你和陛下有什么想法吗？”
“咦、咦？”应绵吃惊，“放假？为什么会放假？”
月希差点喷出饮料：“你是工贼吗！不能因为你老公是皇帝你就压迫打工人吧！”
“嘘——嘘！月希！”
兔耳青年的声音很大，应绵面红耳赤地捂住他的嘴：“干嘛呀！”
“本来就是。”月希不满地嘀咕，“怎么，你们蓝星不放假吗？”
应绵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日子，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三个月后似乎也是蓝星的新年了。
“是过新年假期吗？”他问。
“新年？是你们那里的说法？”月希摇摇头，“我们这里只是叫‘假期’而已。”
“所以你想好去哪里玩了吗？要不然跟我和——”
他的话没说完，应绵余光扫到餐厅门口。
那是他很熟悉的组员们，还有路安，以及西昂。
漂亮的银发青年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笑意清浅，瞬间吸引了整个餐厅的目光。
“看什么......“月希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顿了顿。
“怎么又是他。”他啧了一声。
“嗨！组长！月希！”有组员看到了他俩，立刻高兴地挥手。
几个人热热闹闹地走过来，很自然地在他们旁边坐下：“好巧！你们也来这里了！”
“本来我们还想着打通讯问你俩来不来，正好碰上了，省事多了。”
“我看你们是想把我俩甩了跟西昂少爷吃独食吧。”月希抱臂调侃。
“才不是，我们走的时候看应组长还在加班嘛！”
西昂笑了笑，他翻着菜单，感叹：“这家店在皇宫那边也挺有名，听说不少人都光顾过，这些图片看起来确实很不错。”
“皇宫里的人也会来？”路安瞪大眼，“那陛下是不是也来过？”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陛下之前倒是常去我们生态模拟组那边。”
西昂说着，眼睛弯了弯：“但也就是讨论项目进度，都待不久。”
“生态模拟组在旧区吧？离本院好远。”一个组员说，“陛下会专门去那边啊？”
“项目比较特殊的缘故吧。”西昂摆了摆手，“不过陛下也就坐一会儿，说两句话就走。”
“那也很厉害了吧。”路安感叹，“我在研究院这么久了，连陛下的影子都没见过。”
“就是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组员跟着点头，“我也想见陛下！殿下来这里那么久了，陛下怎么都没来看过......”
“阿杜！”
有人小声呵斥他，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皇后是蓝星人的事情大家都清楚，这场婚姻也大概率是政治手段，所以皇帝不与皇后有什么温情接触也理所当然。
可是贸然点出来，大家都有点尴尬。
阿杜哽了一下，打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呃......”
“陛下当然是要忙正事，怎么能因为私情就打扰其他人工作！”
月希立刻反驳：“而且殿下和陛下在家都能见到，人家在家里感情好得很，还用得着在外面表演？”
“对、对！对不起，组长，我不是故意冒犯你。”阿杜小声说。
“没关系！”应绵摆摆手。
他低头夹了一口菜。
这里的菜的确不错，口味几乎和蓝星一模一样。
就比如这道酸甜的肉类，和那天在小院吃到的糖醋排骨一样鲜美。
可是应绵却觉得，菜里的糖似乎放得有点多，甚至甜到发苦。
......他其实真的没有介意，因为西昂说得对。
皇帝那么忙，来研究院是为了正事。可是——
可是陛下会去西昂的生态模拟组看数据，却一次都没有来过他这里。
可能是因为西昂的项目更重要吧。又或许是因为因为西昂更优秀？
西昂漂亮又聪明，如果当初没有错过，现在站在陛下身边的，本来就该是那样的人？
说不定，陛下总是去西昂那里，是因为喜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应绵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怎么能这么想！他对自己说，这样也是对索塔斯的不尊重。
“殿下？”西昂轻轻唤他，“你们要不要加点菜？”
“啊，”应绵回过神，“没事，我、我觉得这些就够了。”
“是不舒服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西昂担忧地看着他，“陛下今天应该也抽不开身，不如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
应绵刚想拒绝，原本喧闹的餐厅却忽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
他迷茫地环顾了一下满脸呆滞的同事们。
“天啊！”坐在他对面的阿杜声音都压不住了，“我、我终于见到本尊了！”
“小绵！是陛下！”月希扑过去摇晃他。
“你看，陛下来接你了！”
应绵猛地回头。
是索塔斯。
他身穿一袭黑色的长风衣，身影挺拔地站在餐厅门口。
半人马的形态在斯特兰星也是格外高大的存在。餐厅本就不大，当他迈开步伐，其他人都忙不迭地让开了道路。
“陛、陛下！”
等他走到桌前，应绵才如梦初醒，慌忙站起身：“您、您怎么来了？”
索塔斯俯身，从桌上拿起应绵的通讯器，又放入他的掌心。
“因为有人失联了。”
他的语气没有责怪，反而有点淡淡的调侃。
应绵呆了两秒，才手忙脚乱地去翻通讯器。
果然消息列表里，索塔斯的名字后面跟着好几个红色的小点，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问他在哪。
往前还有两条，一条在下午，问他晚上回不回去吃饭。还有一条在中午，问他是不是在忙。
......他今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学习研究，完全忘记自己把通讯器消息屏蔽的事情了！
“我、我没看到......”他小声说。
索塔斯没再细问，只说：“回家吗？”
应绵点点头，又小声道：“您、您可以去外面等我吗？”
皇帝陛下在这里，似乎同事们都很紧张。
高大的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
应绵的心里打了个突，但索塔斯已经离开了。
他匆匆和众人道了别，月希笑嘻嘻地：“快点回去吧！我？我又不是没腿，我自己走回去呀！”
“那大家......”
几个组员立刻摆手：“没关系的！组长，您有事先走！”
“对呀对呀不用管我们！”
不过即便如此，应绵还是先去帮他们付了餐费。
离开时他似乎听见组员小声讨论“谁说皇帝和皇后不恩爱”之类的话，但已经无心再听了。
出了餐厅，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细微的寒意。
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皇帝。
远离了喧闹，那高大的身影虽然威严，但也显得形单影只。
半人马是明显的皇族特征，因而街道附近的人们也自觉地避开了那里。
应绵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本意是担忧同事们会不自在，却忽略了，索塔斯是专门来找他的。
他抿了抿嘴唇，步幅不自觉地快了许多，跑到对方的面前。
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寒风，应绵仰头看着他，想道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只是问：“陛下，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呀。”
他眼底的忐忑还未消散，索塔斯看着，叹了口气。
“虽然‘皇后殿下’没有回消息，但好在他的朋友知道跟家里人报备去了哪里。”
皇帝的语气淡淡，可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应绵一下就窘了：“陛、索塔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今天很忙，所以我没注意消息。”
“嗯。”索塔斯应了一声。
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光线落在皇帝的脸上，又滑下去。
他俊朗的面容在光与暗之间交错，应绵悄悄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对不起。”他小声说。
“对不起什么？”索塔斯问。
“不应该不回消息，不应该让您在外面等。”应绵乖乖的。
索塔斯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应绵也赶快刹车，小心翼翼仰头，有点紧张。
他以为会看到一张板起来的脸，结果索塔斯只是挑了挑眉。
“就这个？”他问。
应绵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家里有人等了很久。”索塔斯说，“听说你两三天没回去了。”
“咦？”
他的确这两天都在研究院的临时宿舍，但他之前就跟管家爷爷说了的......啊。
他的心猛地快跳一拍。
小别墅里除了管家，还有索塔斯啊。
应绵耳根刷一下红了，他偷偷抬眼，想看看索塔斯是什么表情。
可还没看清，索塔斯就偏过头来，正好捉住他偷看的目光。
“下次我会和您说的！我保证！”他飞快低下头，抢在索塔斯前开口。
索塔斯看着他，似乎没太信。
他抬起手，拨了拨应绵额前那撮被风吹乱的卷发。
“走吧。”他说。
他倒是有很多话想说，譬如因为对方一直没有回复消息，他想亲自去找。
随即又想到，这样去研究院，应绵恐怕会不欢迎。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哪怕只是聚餐，他的伴侣也不太想让他出现在他人面前。
这其实很正常。他们本来就是联姻，应绵有他自己喜欢的工作，不愿意让他人插手也在情理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应绵正缩着脖子跟在他旁边，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
刚才跑得太急，那撮卷发又翘起来了，他自己浑然不觉。
索塔斯收回视线，抬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卷发按了按。
应绵“哎呀”了一声，缩着脖子去护头顶，脚下没注意踩到一块小石子，踉跄了一下。
索塔斯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看路。”他说。
应绵哦了一声，耳朵尖红红的，老实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又显得有些可爱可怜了。
索塔斯想，算了。
他的伴侣如此年轻，又如此努力，他也不该总是挡着对方的路。
他原本也打算这么做的。
只是刚才在餐厅门口站着的那几分钟，比他预想中要长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