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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赴约前 从甲米回来 ...

  •   从甲米回来,白序的胳膊酸了整整两天,也没再开他那辆小粉出去转悠了。
      周末过后,上课的日子又开始像那条主干道一样,不紧不慢往前淌着,白序也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晨会诵经,没有课间,老师们从这一栋楼到那一栋楼要骑摩托,从马路这边到马路对面的馆子也要先骑摩托到那个十字路口然后转弯再从另一边下来,某个班突然集体活动不上课并不会通知老师,随时随地都有人在吃东西,这里的人并不特指学生,以及每天午后两三点都有雷阵雨,雨季开始了。
      让白序欣慰的是,他这张脸在校园里逐渐不那么扎眼了,学生们看到他眼神从稀奇变成熟稔,老远就喊“老师好”,间或夹杂着“老师好帅”,喊完就笑着跑开了。
      唯一有点麻烦的,是国际班那位。
      应川照旧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照旧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可白序总觉得,自打甲米那回之后,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那小孩还是不爱听课,但是不像第一天那样只盯着窗外了。
      白序在台上讲,偶尔目光扫过去,能撞见应川正看着他,眼神说不上友善,却也没了一开始那样的稍微有点明显的敌意,更像是……在打量他,掂量他,像在重新评估一件本以为看透了,却发现还有点意思的东西。
      每次被白序撞见,应川都迅速别开脸,假装看窗外。
      白序也不点破,收回目光,继续讲他的课。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课堂上的隔着十几张课桌的安静交锋。
      没人知道他们在甲米爬过同一面墙,没人知道这位冷淡的白老师手机里,悄悄多了个微信好友,也没人知道,白老师还欠着这位刺头学生一顿饭。
      这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小小的谁也没说破的秘密。
      ——
      “告诉你一个秘密白老师,”这天课间,戚盈盈凑过来神神秘秘跟他说,“别人都还不知道,下个月底,我们学校还会再来一位中文老师,这样您就有共同语言的人啦。”
      白序面带微笑“嗯”了一声,怕戚盈盈觉得他不够热情,又补了一句,“挺好。”
      他对多个同胞这件事谈不上排斥,但也没有期待。
      他在这儿,独来独往是常态,他要的就是这一份无人打扰,严格来说,他更喜欢的是没人陪他说家乡话的状态,在办公室里像个隐身人。
      到目前为止,他都适应得不错,也掌握着一种舒适的人际关系上的平衡,他并不想被人打破这种平衡。
      不过,很快,对于“适应得不错”这一点,白序有话说。
      那是他来学校之后,第一次参加全校教师大会。
      他半点准备没有,穿着件薄薄的短袖T恤就进了会议室,结果一进去就冷的一激灵,会议室的空调开得跟不要钱似的,冷气呼呼地往下灌,温度怕是只有十五六度。
      白序在那片冷气里坐了五分钟,鸡皮疙瘩也立了五分钟,冷得他直搓手臂。
      他看看周围,有些女教师也穿着长袖外套,再看看男教师,都是短袖,神情自若。
      肯定是练出来了,白序心想。
      坐他前面的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女教师,转过头笑着跟白序说话的时候,白序看着她脸上的皱纹,想起了校门口的佛像,这并不是说白序觉得这位老师长得像佛,只是因为这种慈祥的看自己孙辈那样的笑让他觉得对方很善良。
      白序并不会联想到自己的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因为他很神奇地从来没有体会过来自隔一辈的直系亲属的关爱,因为他父母很神奇地父母双亡……
      白序没听懂这位女老师说泰语是什么意思,坐他旁边的帕姐立马用英语告诉白序这是丢婶,丢婶刚才在跟他说带件外套放办公室,以后要经常开会的。
      丢婶?白序一边礼貌感谢了丢婶一边在心里思考这个称呼,泰国人也是很有意思,老师之间互相称呼哥啊姐啊的,这会儿连婶都出来了,那肯定还有叔。
      帕姐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笑眯眯拍拍他肩膀说,丢婶年纪比她还大十多岁,白序叫她姐就应该叫丢婶为“婶”。
      一通老师之间的互相打招呼结束,话一停,白序又开始冷起来了,确切说刚才四周打招呼顾不上,现在静下来就格外冷了。
      不过很快,他的心情就上扬了一些,他没想到泰国人开个会,竟开得这么享受。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开了,鱼贯进来一队学生,每人手里端着托盘,给在座的老师分发茶点,而且是一整套的骨瓷碟子装的蛋糕,骨瓷杯子装的咖啡,还配了叉子和小勺。
      国内开会,发瓶水都算优待了,这地方是真把开会当回事儿,又或者,是真不把开会当回事儿。
      他正想着,抬头又看到了那张满脸不情愿的脸。
      别的学生给老师放下茶点,都会冲老师笑笑,到了应川,对着前面几个老师都是面无表情,啪地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搁,转身就走。
      八成是被临时叫来顶谁活儿的吧,白序瞟着他,偷偷笑了一声。
      到了白序这儿,也没什么两样,端起托盘上最后一份,往白序面前一放。
      咖啡杯里的冰块碰得叮当响。
      白序本来就冷得发僵,看见杯子里晃动的冰块儿,直接来了个透心凉,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嘶——,冰的啊……”
      应川盯着他抱着胳膊的手看了两秒,白序感觉到目光,抬头望着他,眼神里带点疑惑。
      忽然应川一言不发端起了白序面前的咖啡,转身走了。
      白序:“……”
      还没等他愣过神来,应川又回来了,还是端着一杯咖啡,杯子也跟刚才一样。
      他径直走到白序面前,杯子往桌上一放,又走了,从头到尾没看白序第二眼。
      白序怔怔地盯着杯子上冒着的热气。
      旁边的帕姐用泰国人特有的、夸张的、上扬中带了点转弯的音调“哦——”了一声,然后看着白序笑眯眯说:“The boy is nice 呐——”
      泰国人很喜欢在句子结尾加上跟“哦——”类似的声调上扬的一声“呐——”,白序觉得这可能就是听他们讲话总觉得特别软特别亲切的原因。
      会议室里冷气还在呼呼地灌,他冻得发僵的手指,碰到温热的杯壁,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他转头往会议室门口望去,门口还有一些学生在等着,可能是一会儿结束了还要收拾,不过没看见应川。
      白序收回视线,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暖和了。
      ——
      放学的时候,地面因为午后的阵雨还蒸腾着湿热的土腥味,天上的日头经过短暂的退位之后好像报复似的更加卖力撒着热。
      白序顺着那条大下坡往小旅馆方向走,走到半道,瞥了眼旁边,突然忍不住笑出来了。
      一根细电线杆孤零零戳在路边,杆子后头,挤了一溜男生,有六个,都缩在那道窄窄的影子里。可那影子拢共也就两个巴掌宽,几个体格稍微壮点的生生被那道阴影竖着分成了三截,中间三分之一凉快,两边的肩膀胳膊全晒在太阳底下。
      白序看了两秒,没忍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他点开和林木木的对话框,把照片甩过去。
      「热带人民躲太阳的智慧」
      林木木木秒回,并且连发三条。
      「操这什么物理奇观!」
      「中间那哥们儿把自己腌成三明治了都」
      「等等我转发到群里」
      白序继续往前走着,手在屏幕上戳着。
      「这个点你应该还没下班呢吧」
      林木木回了个「带薪拉屎.jpg」
      白序笑了笑,把手机收回口袋了。
      他跟林木木就是这样,想聊就聊,不想回就直接不用管。
      在白序穿过大马路,拐进旅馆岔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
      还是林木木,发了两条。
      「你那地方还有啥新鲜的不?」
      「拍点儿,我下饭」
      白序忍着笑立刻回复了一句。
      「我才走不到一个月你口味变化挺大啊」
      「什么玩意儿」
      白序没回,过了几秒秒,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
      「操!」
      「白序你他妈!」
      「序啊,你变了,我以前那个温柔善良的序哥哥去哪儿了!」
      「我没你这种傻弟弟叫叔」
      「傻弟弟不要,要傻侄子是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白序回完上面这句,又补了一句。
      「而且侄子差着辈这傻气能离我远点儿」
      对方回了个「你看我面容平和根本就没有在生气.jpg」
      「薪贫气和.jpg」
      「等下把你卖给寡妇.jpg」
      两人这么斗了会儿表情包,白序就回到VIP1了。
      退出跟林木木的聊天,一个非常醒目地占据着列表第三位的头像扎进了白序眼睛里,第一是刚聊完的林木木,第二是戚盈盈下午给他发的开会通知。
      第三位的头像是个木质的彩色毛毛虫,脑袋是原木色,憨头憨脑的,咧一道红色的笑,上面顶着两只白色眼睛,眼珠子黑色,身体是一串红橙黄绿的木头珠子,看样子是可以随意扭转的。
      微信名,这片林子最靓的虫。
      什么中二少年啊。
      白序盯着那只傻乐的毛毛虫看了一会儿,点进了聊天界面。
      对话还停在上周六前,加好友时系统弹出的那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
      对着这行孤零零的系统消息,白序戳了两个字。
      「谢谢」
      「?」应川秒回。
      「热咖啡谢谢」
      「哦。」
      过了几秒,应川又回了一条,像要解释一下。
      「同胞嘛,这地方我比你熟点儿。」
      白序看着“同胞”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之前在课堂上瞪他的时候一点没感觉他俩是同胞关系呢。
      本来按照白序的预判,应川肯定会逮着机会损他两句,比如什么“下次建议白老师带个保温杯吧”之类的。
      结果居然甩出这么让人热泪盈眶的两个字,感觉下一秒应川要给他面前摆一瓶矿泉水,然后说“欢迎参加华泰友好交流会议”。
      白序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要回的了。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拿了衣服准备洗澡。
      床上的手机“叮”了一声,白序快走到浴室门口的脚步顿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妥协似地转身走回了床边,重新拿起手机。
      大概是看白序一直没回复,应川又发过来一条。
      「你怎么知道咖啡是我换的?」
      啧啧,这没话找话的水平,过于生硬了。
      「猜的」
      白序配合他演戏。
      「怎么猜的?」
      嘿,还没完了,白序回了句:「也有可能是咖啡自己想通了从冰的变成了热的」
      屏幕上头“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又消失,再跳出来,再消失,来回好几趟,什么也没发过来。
      白序盯着那时不时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莫名有点想笑,当面的时候不是损的很吗,怎么微信上反倒成锯嘴葫芦了。
      白序笑了笑,把手机扔回床上,准备去浴室。
      “叮——”,刚转身,手机又响了一声。
      白序开始怀疑应川是不是在VIP1里装摄像头了,怎么这么会卡节奏呢。
      「饭呢?」
      应川就发来了这一句,白序愣了会儿,思考着对方是不是在问他吃没吃饭。
      猛一下他回过神了,是上次在甲米的约定。
      这周一开始事情就挺多,被领着去定做了一套紫色衬衫的教师制服,跟国内导师联系了之前一个项目论文的发表事宜,又被安排临时顶一个月高一的中文课,本来高一是等新老师来了再上的,反正刚开始都是零基础也不是很着急,只不过按照戚盈盈的说法是高一学生强烈要求白老师先代课,再加上当时在攀岩馆是应川说的时间另约,他想当然认为对方有空了会联系自己,所以一直也没主动问。
      好像猜到了似的,应川又发来一句:「你是不是忘了?」
      「没」
      「想吃什么」
      白序连发了两条想快速掩盖自己忘了的事实。
      「你定。」
      「周五放学 坡顶十字路口见吧」
      今天已经周四了,白序直接把时间地点都定了,反正他吃饭的地方就那一个,没什么好想的,至于时间,其实也不必这么着急,找个周六周日的完全没问题,还宽裕,但是白序还是想要尽快履行约定,毕竟是自己欠着别人,拖着不是自己风格。
      「时间没问题吧」
      白序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句。
      「行。」
      对方干脆利落。
      白序放下手机,终于可以洗澡了。
      ——
      应川甩了甩头发,水珠溅了一地,在食堂门口的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应川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过了。
      脚背上那阵灼烧还没褪下去。
      五分钟前,球从对面底线高高弹起来,他用脚背外侧把球勾住,整个人腾空拧了过去,球过网落地的瞬间,裁判吹哨,把整个下午就钉在了那一声里。
      这是国际班跟五班的友谊赛,应川最后一脚把比分拉开了两分,国际班险胜。
      他把整个脑袋伸到水龙头下面的时候,胸腔里那架一直呼啦啦响的破风箱才总算慢下来了。
      以前在国内,应川喜欢踢足球,就是喜欢在球场上肆意奔跑撒欢的感觉,但是单纯让他跑步又是不行的。
      不管是站着还是走着,应川都喜欢脚上踢点什么东西,小石子儿,空罐子,路边的垃圾袋都不会放过。
      来了这里发现还有藤球这样的东西,在羽毛球的场地上,用类似排球的规则,踢一个“竹球”,腾空,倒钩,用脚背、膝盖、胸膛、和脑袋把那球颠来颠去,落不了地。
      这玩意儿简直是为他这种脚上闲不住的人量身定做的。
      他抹了把脸,朝教室走去。
      刚转过楼梯口就看到陈锦隆蹲在教室后门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三根不知道哪儿顺来的飞镖,尾翼都掉了一片。
      陈锦隆一看到应川,立马跳下石凳迎过来,胳膊一抬就要往他肩膀上搭。
      应川一侧身,那条胳膊扑了个空。
      “川哥,”陈锦隆毫不气馁,继续贴上来,“上回那个事情,考虑怎么样了?”
      “不借钱。”应川进了教室。
      “哎呀别装傻川哥!”陈锦隆语气硬了一会儿,又立刻软下去,跟在应川身后,把手伸到应川前面“这个,你看看这个。”
      应川瞥了一眼,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收拾东西。
      陈锦隆把手里的飞镖往应川桌子上一甩,两只手伸直了撑在桌面上,倾着身体眼巴巴看着应川:“川哥,你是我亲哥!萍就看上那个大娃娃了,我要是能扎中,离追到萍就成功一半了。”
      应川瞥了他一眼,拎起包就往外走:“那你直接买一个娃娃不就行了,费这劲。”
      “那怎么能一样呢!”陈锦隆一把收走桌上的飞镖又紧追两步和应川并排走,“上次我就告诉她了我能扎下来那个娃娃,就是手腕伤了所以约的下周末再去。”
      “那你挺厉害啊,一点儿都不会就敢吹这么大牛。”应川走到了楼梯口。
      “也不是一点儿都不会,”陈锦隆不好意思地挠了下鼻子,“我也稍微练过的。”
      “十镖上靶两镖也叫练过,”应川下楼的时候,脚上像是踩着某种有点欢快的节奏,咚咚蹬蹬,几下就跑出楼了,“我一般管这种闭着眼睛随便甩的,叫扔垃圾。”
      “教一下会死啊!”陈锦隆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没再跟上来。
      陈锦隆算得上是应川来到这里的唯一朋友了,其他都是同学,但是陈锦隆去过应川家,吃过应川妈妈做的饭,所以可以算朋友。
      至于为什么跟陈锦隆可以是朋友,那是因为陈锦隆的爷爷是国内移民过来的,是华裔,陈锦隆会说中文,至少跟应川沟通不会那么费劲。
      既然如此,教他一下确实不会死,但每次玩飞镖,都会让应川想起那个人,想起那个人应川就觉得浑身刺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把手伸进脑子里把那个人一把揪出来塞进密封罐子里,最好再抽个真空,这样连里面的声音也听不见。
      他自己的那几支飞镖,虽然被他不远数千里带到这东南亚小城,但一直被锁在抽屉里。
      Loxley 的32克签名镖,曾经他最喜欢把镖掂在掌心里,重重的,一手掌握,踏实。
      拇指压在镖身那圈黑红相间的凹槽上,指腹摸着钨钢冰凉的、微涩的纹路,然后手腕往后一压,肘部不动,像弓弦一点点拉开,手腕在最后一刻轻巧一抖,像弹掉一粒灰。
      甩出去。
      镖身在空气里转出一点极轻微的蜂鸣,然后——“咚”。
      像一颗石子扎进冻了两尺深的泥塘里,闷的,钝的,带着一股往下钻的狠劲。
      那声音从靶心传回来,顺着镖身,沿着抛物线,触到他的指尖,爬上他的指骨,一直向上钻,闷进他咬紧的后槽牙,让他头皮发麻。
      爽。
      他从来不喊,但每次听到那声“咚”,心里都会摔碎一只杯子,踢飞一只酒瓶,砸穿一面墙,扯着嗓子骂一声没人听见的“操”。
      但现在,32克似乎重到他拿不起来了,曾经那份踏实变成沉重,是让他手腕发酸、往下拖的沉。
      那一声“咚”又跟某个遥远的一个人倒地的“咚”一声重合,炸的脑子“嗡”一声。
      应川叹了口气,又想起妈妈常说的“小囡叹气,阎王要记” 。
      想到这里,应川又笑了一声,连忙对着自己脚下说:“呸呸呸,童言无忌,叹气当放屁!”
      应川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听妈妈话的。
      刚从办公室出来的白序其实在二楼就看到远远走过来的应川了。
      他下到一楼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应川从莫名其妙叹气到笑到对着地呸呸呸的全过程,虽然后面的话是没听清,但是这一连串表演也足够好笑了。
      应川几乎是刚说完那个“屁”字就抬头看到了笑眯眯站在傍晚阳光下的白序,半边脸和身体被照得红彤彤金灿灿,像披了件袈裟,跟他斜对面的佛像也没什么两样,又像《西游记》里那个玉兔精,戴着面纱,穿着纱丽,鼻上一点闪闪发光,应川这么想着,白序已经走到他面前。
      “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白序在逆光里眯着眼问。
      “啊?”应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笑得跟个傻缺似的,连忙收了嘴,“你在等我吗?”
      “美得你,我刚下来就看到你了,”白序说,“一起吧。”
      “你——”白序顿了顿,又接着说,“要先回家放个书包什么的吗?”
      “不用。”应川答得干脆。
      “好。”白序笑着跟应川一起走出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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