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夏》松禾夏野

30、第 30 章 1

　　12月，气温骤降。阴郁的灰色笼罩宁城，风也转为刺骨的寒风，从狭窄的楼道口极速穿过，花坛树木呈深绿色浓厚得与周边融为一体。
　　哈出的白气升到空中消散开，范默存凝视着上空，有些无聊的穿过白汽看讲台的钟表，直到身前人扣了扣他的桌子，思想停滞，皱着眉头将目光移向来的人，眼里似乎也蒙了一层雾，晕乎乎的。
　　那人啊一声说道：“二十班那位找你呢。”
　　尚未经过大脑思考，范默存便站起来，小腿抵着板凳腿，拖出长长一声噪音。
　　“范默存，去请假。”艾梨雨想不想看到他，说完便低下头，理了理围巾，呼出一口气，“班主任在吧。”
　　范默存微微低头去看艾梨雨的眼睛，睫毛根湿润润的，过会才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艾梨雨撇过头，使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李婆婆去世了。”
　　李婆婆一生无儿无女，算起来只有他们最亲近了。
　　“好。”范默存呆呆应了一声。无法捕捉的愁绪终于伺机涌向范默存。死亡对范默存过于过于陌生，爷爷奶奶去世时他尚未出生，父亲因公殉职他也才三四岁，就连艾梨雨的外婆去世也是模模糊糊，只是个概念性名词。
　　而现在死亡不再是个笼统的名词，那个慈祥的总是在桂花开的季节做点桂花糕逗小朋友的老人至此长眠。
　　死亡是必然降临的，接受死亡无疑又是痛哭的。
　　沐玖打了电话过来，班主任很快批了假条，两个人拿了几本书便匆匆向校门赶。
　　两人出来时，张燕京正在给小院的先前的租客打电话。
　　“怎么那么突然。”范默存还没到跟前就着急问。
　　李婆婆是昨天夜里走的，按席婆婆说的话，她前一天都很有精神，还拉着她说了好多话，又给席婆婆擦了身子，计划明早吃什么。
　　“我这么老了还得伺候你，你怎么还不好起来，真是累人。”
　　席婆婆当时还呛她：“你给我丢到敬老院去吧。”
　　席婆婆病得反反复复，没想到夜里是李婆婆先去了，席婆婆一早起来没见着人，喊了也不应，就打电话，李婆婆的电话声音开得很大喜庆的声音从隔壁穿来，歌手的声音很尖，有些刺耳。
　　她心里不踏实，拄着拐杖，一步一歇走到隔壁。李婆婆躺在床上，铺盖鼓成一个人形小包，花白的头发贴着额头露在外面。
　　“也是我该喊你‘太阳晒屁股喽’！”席婆婆两只手搭着拐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日光透过纱窗落在室内，她给李婆婆掖了掖被子，枕头下露出本子一角，“算了算了，你累了，安心睡吧。”
　　四个人都有些沉默，艾梨雨坐在窗边车窗开得很大，刺骨的寒风从外往里吹，去郊外殡仪馆的车程至一半，他搓了搓冻僵的脸，没什么表情的松下围巾。
　　“小姨，前边停一下，我想吐。”几乎有气无力。
　　沐玖关切的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到路边宽敞的地带停车。他马上就解开安全带摇摇晃晃冲杂草丛走。
　　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几人下了车，陆陆续续。范默存倒是看见艾梨雨下次就也忙解开安全带跟在后边，顺手提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小包纸。
　　艾梨雨垂着头，吐了些东西，一时有些难看，他没去看范默存只接过水，便低声说：“你过去吧。”
　　“你怎么样？”范默存没走。
　　“你让开……”艾梨雨声音有些哽咽，他料想这事呕吐的正常反应，泪腺过于发呆眼泪总是多的。
　　好一会，艾梨雨才好些，眼前的草木半死不活，根茎呈现褐色，他仰头喝了水漱口，收拾妥当后起身。
　　期间范默存没有离开，见他身体有些摇晃，马上贴近扶着他的手肘。
　　“好点了？”
　　“嗯。”艾梨雨应了一声，伸出手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有些精神不济，“走吧。”
　　范默存看他进了车，转头喊沐玖张燕京就钻进车内，又递了一瓶矿泉水。
　　“新的，喝点会好受些。”
　　“知道。”艾梨雨手里被塞了水，迷迷糊糊的，把水握在手里，垂下头嘴唇一点点抿着瓶口的水。
　　这样喝了一会就垂着头睡着了，路上有些颠簸，范默存怕水洒出来，小心把水瓶从他手里面抽出来，水瓶倒是抽出来了，手指却被扣着。
　　这天气凉，艾梨雨的手也冷冰冰的，范默存偏头看着他发白的脸叹了口气。
　　前来吊唁的人不多，艾梨雨和范默存跟在几个长辈身后，看人来人去。
　　李婆婆躺在灵床上，像睡着一样，直到亲眼见到遗体进了火化炉才敢叫人相信。
　　回家后，范默存洗了澡便躺下，这几天一直守着没好好休息，眼睛有些疲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