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21、笔仙风波前奏 四号宿舍楼

　　四号宿舍楼的红衣倒影异闻彻底尘埃落定、正式归档的当晚，静谧的校园夜色还未褪去温柔，校园论坛却毫无预兆地骤然炸沸。
　　一条热度疯窜的新帖置顶刷屏，刺眼的红色标题在漆黑的夜间界面上格外醒目，牢牢攥住所有学生的视线——【东区七栋连夜出事，有人玩笔仙撞邪，高烧不退】。
　　帖子热度以惊人的速度暴涨，短短半小时便刷新出上千条评论。
　　配图昏暗模糊，是深夜宿舍楼的楼道景象，惨白的应急灯照亮狭长空旷的走廊，几道匆忙奔走的背影仓促上楼，是赶来处置的宿管与校医，画面自带压抑慌张的氛围。
　　楼主字字急促，句句带着恐慌，将整件事渲染得诡异万分。
　　楼下匿名留言层层叠叠，越传越玄乎。有人匿名详述始末，说七栋一名女生半夜牵头，在密闭寝室聚众玩笔仙，全程屏息闭眼、不敢张望，仪式仓促结束后慌乱离场，忘记了最关键的送仙步骤。
　　本该安稳入眠的深夜，凌晨两点整，那名女生骤然浑身发冷、四肢僵硬，体温骤然飙升，直接高烧惊厥。躺在床上浑身发抖、胡言乱语，反反复复只呢喃着一句破碎的话：“别走、再问问……”
　　短短数小时，恐慌如同蔓延的潮水，彻底席卷了整栋东区宿舍。原本轻松随意的宿舍夜谈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笔仙这类禁忌通灵游戏的极致忌惮。相邻楼栋的学生人人惶惶不安，深夜不敢独自起夜，哪怕是去隔壁寝室，也要结伴同行、互相壮胆。
　　老校区本就积淀着无数新旧异闻，旧事叠新事，谣言借着夜色疯狂发酵。原本只是简单的高烧呓语，几经传扬，硬生生扭曲成了“被脏东西缠上身子、阴邪入体”的惊悚传闻，越传越离谱，人心愈发慌乱。
　　男生宿舍的暖灯亮着，水汽氤氲，浴室的潮气顺着门缝漫出来，裹着温热的气息。
　　陆时衍刚洗完澡，黑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发梢不断滴落细碎的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领口。
　　他抬手拿着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湿发，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独有的清冷松弛。
　　赵磊瘫在对面床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他盯着论坛热帖看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连忙举着手机凑到陆时衍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慌张的吐槽：“衍哥你快看！七栋这帮人也太敢玩了吧！好好的觉不睡，大半夜作死玩这种禁忌游戏？我刚刷到爆料，那女生直接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抽搐，校医连夜赶过去都压不住体温，全程神志不清，一直在说胡话！”
　　陆时衍眼皮轻抬，目光淡淡扫过跳动的手机屏幕，眼底毫无波澜。他随手揉擦着发根，神色平静，心底只当是又一起学生跟风作死、自我恐吓的幼稚闹剧。
　　他见惯了这类事，校园里每年都有好奇学生跟风尝试各类通灵游戏，说到底全是环境烘托、情绪共振引发的心理暗示，自我恐吓放大了恐惧，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灵异缠身、撞邪之说。
　　他薄唇微启，正要开口习惯性说出那句“都是心理作用，没必要当真”，掌心的手机却先一步轻轻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屏幕亮起，弹出的不是项目通知、工作消息，而是民俗社林学姐的紧急私聊消息，字字焦灼，透着难以掩饰的急迫：【时衍，七栋笔仙的事你应该看到了吧？当事人状态很不对劲，完全不是普通受惊吓的样子，社里今晚没人值班，我只能紧急喊砚白过去帮忙看看，他现在已经出发了。】
　　视线落在“砚白已经出发”这七个字上的瞬间，陆时衍擦头发的动作骤然僵住，手腕稳稳停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细密又浓烈的慌乱，比刚才浏览满屏诡异谣言时的紧绷感，要浓烈数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类深夜民俗闹剧的隐秘隐患。
　　懵懂学生无知跟风，全然不懂通灵仪式的禁忌章法，胡乱操作、草草收尾，极易被密闭昏暗的环境、群体恐慌的情绪裹挟，深度陷入心理暗示。
　　哪怕所有现象都能用科学解释，可深夜老旧宿舍楼环境复杂、氛围阴森，极易滋生各类突发状况。
　　苏砚白通晓民俗典故、知晓各类禁忌避讳，心思缜密稳妥，可终究只是孤身一人。
　　深夜楼栋偏僻寂静，楼道空旷幽深，一旦现场学生情绪失控、扎堆恐慌起哄，或是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无人搭手照应，终究太过危险，让人满心不安。
　　赵磊还在一旁心有余悸地碎碎念，声音带着几分发颤：“我还听说七栋今晚的楼道灯一直莫名频闪，忽明忽暗的，好多人吓得不敢出门，这地方也太邪门了……”
　　话音还未落地，陆时衍已然抬手随手抓过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利落披在肩头，起身换鞋的动作干脆迅速，没有半分犹豫。
　　“哎？衍哥你这大半夜的要出门？”赵磊猛地愣住，连忙抬头看向动作仓促的人，满脸诧异，“现在七栋那边人心惶惶的，吓人得很，你去干嘛？”
　　陆时衍弯腰快速系好鞋带，黑发还带着未干的湿润，眉眼清冷平静，语气淡得如同随口一提，完美掩饰住心底翻涌的牵挂与担忧，找了个无可挑剔的借口：“项目素材。新增民俗纠纷案例，过去记录一下现场情况，完善归档内容。”
　　又是项目。
　　赵磊无奈翻了个白眼，心知自家高冷学神又在嘴硬找借口。这么久以来他早已看透，每次校园出现这类异闻事件，陆时衍嘴上句句都是项目、数据、归档，行动却永远紧随苏砚白的脚步，旁人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从不点破。
　　“那你千万早点回来！夜里七栋那边氛围太诡异了，注意安全！”
　　“嗯。”陆时衍淡淡应声，抬手推门而出。
　　宿舍走廊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深夜独有的清冽凉意，吹散了室内的温热，也吹乱了他额前湿润的碎发。
　　他心底无比清楚，所谓的新增案例、项目素材，全是临时搪塞的借口。笔仙这类学生跟风闹剧，套路单一、可参考价值极低，根本犯不着深夜专程奔赴现场记录归档。
　　他只是听闻苏砚白孤身一人前去处置，心底便不受控制地慌乱，鬼使神差地，非要亲自赶过去、守在对方身边才安心。
　　东区七栋与计算机系宿舍隔着两片幽深的小树林，深夜的校园褪去了白日的热闹，路灯稀疏昏暗，零落的灯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晃的树影。晚风穿过层层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四下寂静无声，愈发衬得夜色幽深诡秘。
　　此时已是深夜，宿舍楼大半寝室的灯火尽数熄灭，整片楼栋沉在暗沉的夜色里，死寂无声。
　　只有楼道应急灯亮着一片片冷幽幽的惨白光亮，铺满狭长空旷的走廊，静谧得可怕，哪怕是轻微的脚步声，都会撞在墙壁上，荡出层层叠叠的空荡回音。
　　远远望去，七栋楼下围聚着一圈人影，宿管阿姨、值班老师尽数到场，气氛紧绷凝重，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慌乱，连空气都透着压抑。
　　人群外侧，一道熟悉的灰色卫衣身影格外醒目，在满场焦灼慌张中，显得格外安稳从容。
　　苏砚白背着简约的帆布包，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正微微垂首认真听宿管阿姨低声复述事发全程。平日里总带着散漫笑意的眉眼此刻彻底敛起，褪去了所有慵懒随意，透着少见的严肃认真。
　　他听完始末，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神色沉静凝重。想来是当事人的状态远比网传的更糟糕，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微凉夜风不停掀起他的卫衣衣角，拂动他柔软的发丝。周遭人人焦灼慌乱、神色紧绷，唯独他立在人群边缘，安静又稳妥，身形挺拔笃定，仿佛无论眼前风波如何汹涌，他都能稳稳接住所有混乱与未知。
　　陆时衍下意识放轻脚步，放缓呼吸，缓缓迈步走近。皮鞋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无声无息，生怕惊扰了眼前的氛围。
　　还未等他主动开口出声，原本垂眸沉思的苏砚白，像是与生俱来的默契一般，骤然感知到身侧的目光，猛地抬头回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夜色温柔相撞。苏砚白眼底沉甸甸的凝重稍稍散去，澄澈的眸底瞬间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与意外，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陆学长？你怎么来了？”
　　他方才只收到学姐的紧急通知，匆忙赶来现场，全程压根没有联系陆时衍，半句话都未曾提及此事，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深夜赶过来。
　　陆时衍站在路灯的阴影交界处，半边身子浸在微凉夜色里，半边身子落着细碎灯光，身姿挺拔利落，面色依旧清冷克制，不见半分慌乱。他从容抬眸，张口便搬出早已想好的说辞，滴水不漏、冠冕堂皇：“刷论坛看到七栋的突发消息。这类校园民俗突发案例具备归档研究价值，我过来采集现场信息，完善项目数据库。”
　　理由完美合规、无懈可击，完全贴合他一贯的做事风格。
　　可苏砚白静静望着他，目光轻轻扫过他微湿的发梢、仓促披上的外套，眼底悄悄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却没有戳穿他拙劣又真诚的嘴硬。
　　他太了解陆时衍了。
　　这人永远都是这般别扭又滚烫，嘴上永远挂着项目、数据、工作、理性，字字句句都是公事公办的清冷疏离，可行动永远真诚又热烈。
　　嘴上说着民俗闹剧毫无意义、纯属心理作用，却会在得知他孤身涉险的第一时间，放下所有休息，连夜奔赴现场，默默赶来陪他兜底、替他撑腰。
　　心底的暖意悄然漫开，驱散了大半深夜的寒凉。苏砚白收回眼底的笑意，迅速拉回思绪，转头望向灯火暗沉的宿舍楼，语气重新变得认真凝重：“来得刚好。我正缺一个靠谱的人帮我稳住现场、同步记录情况。这桩笔仙风波，恐怕没有论坛传得那么简单，也不是单纯的心理恐吓。”
　　话音刚落，寂静幽深的宿舍楼里，隐约飘出一道女生虚弱破碎的呓语，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反复呢喃着细碎的字句，在空旷死寂的深夜里层层回荡，格外瘆人，听得人心头发紧。
　　陆时衍瞬间收敛心底所有细碎的情绪，褪去所有温柔与牵挂，彻底进入工作状态。他上前半步，稳稳驻足在苏砚白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低声沉稳开口，语气可靠又笃定：“你只管处理民俗相关的专业部分，稳住当事人的状态、安抚现场人群、记录所有现场数据，全部交给我。”
　　晚风再次徐徐吹起，拂过两人并肩的身影，吹散了夜色里翻涌的浮躁与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