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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天天上阳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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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泾况受伤的事也不知道是谁跑出去散发了,到医院没一会儿几个和程泾况较熟的大夫还有在他手里做过手术的患儿家属纷纷赶来询问。
“还好,真没什么事,真的伤的是左手,不用请假……”
“程大夫,这好端端的,家里怎么会爆炸呢?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我女儿可还没开口感谢你呢。”说话的女人一脸担忧,她女儿一岁不到就脊膜膨出,前两天刚在程泾况手里做了手术。
“煤气没关好,泄气了。”程泾况不好意思说出有个男孩死皮赖脸要跟他回家,还顺带把他家炸了。
家属捂着胸口,连连在他耳边叮嘱要记好消防知识。
几个一块过来看程泾况的大夫都笑了,调侃了几句你莫不是程大夫的妈吧。
伤口处理好,独留程泾况一人时,宋自才牵着宁宁走进来,当场就是一句质问:“都受伤了还上班,你就这么舍不得你这份工作?”
宁宁拍了下他的手背:“不是的,是有很多小朋友需要爸爸救治。”
宋自绷着脸,抿了抿嘴。
“宋自,你知道每年报考医学的人有多少吗?最后选择儿科的又有多少?”程泾况突然问。
“跟我没关系。”宋自巡着这间房间,空气中是各种药剂和消毒液味,但闻着并不难受。
“近几年人工智能和生物融合技术发展趋势猛烈,前几年甚至还听闻半机械人已出现,拥有人的意识,还传言能做我们做不了的手术,但谣言没多久又被撇清,不过按现在的趋势下去,我猜未来三十年内实现的概率还挺大。”程泾况将包扎好的手放桌上,目光深邃地盯着宋自。
其实程泾况没必要跟宋自讲这些与他不相干的,但也许是出于职业的种种原因,一想到宋自刚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就让他生出总想让更多人了解目前医学有多缺人。而每个人都会生病,人类离不开医学,大多时候医生们选择弃医转行的部分原因跟患者脱不了关系。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每项新热行业的兴起就绝对会对其他行业产生利弊关系,而今年报考医学的人数,相比前几年,幅度下跌严重,最终选择儿科的,能成为专职的小儿神外医生,不规培到一半跑去考公,更是屈指可数,而且,”说到这,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透着一股无力感,“这几年医疗圈的负面新闻太多。”
宋自靠在椅背里抖腿,明显不想听这些,不过还是认真听下去了,并给予完美的配合。他说:“为什么?”
程泾况抬眼,“你指哪个?”
“屈指可数。”宋自说。
“培养周期太长,门槛高回报不理想,高风险,小孩的神经结构也与成人不同,要想真正触碰小孩,至少要有完备的神外培训,得先会做成人的,才能去接触小孩。”
“原来小儿神外医生这么稀少。”宋自若有所思,“不过也正常,越难选择的人越少,人都是为了糊口饭吃,何苦这么累着自己呢。工作量大待遇差这点我倒是有所耳闻,既然如此,”他换回爆炸前的嬉皮笑脸,手肘撑桌托腮,语气透着不正经,“那我可要好好珍惜程叔叔了,好好读书赚大钱,以后包养程叔叔,嘻嘻。”
“……”
程泾况突然有些头疼,这个少年在外婆面前头缩得跟乌龟一样,在外人面前却大胆放肆,时不时口出狂言。
不过宋自愿意安静聆听着这点倒是让他很满意,正想开口问他要不要喝水时。
“既然这待遇这么差,那你怎么不去国外发展?那边风评和待遇还有医患关系对比下更胜一筹,科研水平也比较往前。”
“那边风水不适合我。”程泾况言简意赅。
“你待过?”宋自有点遗憾,“待了多久?怎么我就没碰到你。”
程泾况笑了,“你在那边干巡逻?”
宋自撇撇嘴,小声嘀咕:“我把你家炸了你都不怪我,我巴不得早点遇到你啊。”
程泾况听到了,但并不想当回事,他在美国那段时间估计这小孩刚学会背乘法表,还早点遇到呢。他说:“我在‘杏奥’专培过三年,结束后就来这里了。”
而“杏奥”作为被公认为的医疗标杆,有着“医疗麦加”之称,每年的名额极少,竞争激烈,哪怕当时的程泾况已获得ECFMG等相关证书,但在放出名额时他还是落选,最后还是厚着脸皮去请求他父亲帮忙才获得权限。
“那程叔叔你当年是在哪个院区?”宋自一脸好奇。
“罗切斯特。”
“哦,离我家好远啊,不过没关系,等我以后赚大钱了,就在那边买套大公寓,到时候——”
“停停停。”程泾况扶着额头,笑道,“你别再许诺下去了,我都怕了。”
“那好吧。”宋自伸出手指,轻轻扇动程泾况浓密的睫毛,指尖的微痒仿佛递进心里,感觉还怪舒服的,又软声软气叫了一声:“程叔叔。”
“嗯。”
“我突然好期待我们以后在美国相遇会是什么样的?是在华人街的街头,还是在曼哈顿的落日下呢。”
程泾况又被逗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美国了,还有,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算挺熟,你不打算告诉我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宋自挑眉:“天天上阳台偷窥我,明知故问?”
程泾况啧一声。
“所以你以后会来美国吗?”宋自两眼放光。
程泾况看着他这么期待,还挺不忍心拒绝的,“这个……”
“我想你一定会来。”宋自不许他拒绝,“所以不管在哪个地方,我都觉得很浪漫,到时候我给你开瓶Tequila Ley 925?——”
兜里的手机响了。
程泾况拿出一看。
是宋承华打来的。
他抬手示意宋自先别说话,点击接通。
房间内很安静,宋承华因太过激动嗓门不小,生怕程泾况听不清一样靠吼。
宋自面色僵住。
“喂,泾况,你现在在哪?没受伤吧?我刚到你家小区就听到你家里爆炸了!你现在在哪啊?”
程泾况注意到宋自这微妙的变化,忍不住先问他:“你怎么了?”
“……啊。”宋自僵硬地笑了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往下垂了垂,语气酸溜,“这人的语气听着好关心你,我忍不住多想。”
“谁在你旁边?你现在到底在哪?受伤没有?说话啊泾况。”
宋承华的语气越来越急,程泾况先把不知道是真吃醋还是假吃醋的小孩凉一边,毕竟再不理对面的小狗就要狗急跳墙了。他说:“我手背被烧了一块,现在在医院里,没什么大碍,你——”
“哪个医院?你上班那个医院?我现在开车过去,你等我。”
“诶——”程泾况刚想开口让他不用过来,自己正要回去,电话已被迅速掐断。
“前男友是吗?”宋自目光凶狠,语气低沉,好像程泾况欠了他二百亿。
程泾况瞧着宋自这赌气模样还挺有趣,忍不住多看几眼。他将手机揣回兜里,坦然道:“对,说来也是有缘,他也姓宋,人不错,待会一块去吃晚饭吧。”
“好啊。”宋自说,“那在这之前,我能向程叔叔提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吗?”
“不能,但你可以问,我再选择要不要回答。”
“程叔叔真坏,我问了之后你要是不回答,那我岂不是很尴尬。”宋自背过身,肩膀垂耸下来,有些委屈,像极了被辜负过后背地里偷偷抹眼泪的小姑娘。
7点33分。
宋自紧盯着墙上的电子时针,眼中充满警惕与不服。距离那通电话结束已过去四、五分钟。
而驱车从程泾况家小区到医院门口,大约只需十来分钟左右,如果不堵车一路通畅连绿灯都偏心宋承华,那么7分钟完全足够。
该死。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还死皮赖脸地贴到医院来,真是情意绵绵的一对佳人,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虚情假意拉扯多久。
“你是想问跟他有关的?”程泾况在身后开口。
宋自迅速调整好表情,再转过身时戾气已无,笑眯眯地露出一口小白牙,说:“是啊。程叔叔,你的心里还有他吗?”
程泾况一时语塞,宋自这强颜欢笑的样子让他有点心疼。
但他必须得坦然,感情这种事遮遮掩掩的没意思,做为一个成年人,得时刻敢于面对自己内心。
他道:“只能说有点遗憾,他是个很好的人,但因为前几年发生了一些事,所以——”
“那不吃了。”
宋自霍地站起,动作幅度过大,椅子被冲出一米远,砰一声撞墙上后又倒下。
两人都怔住。
面面相觑的这几秒里,时间好像停止了,只留彼此噗通的心跳声,像要冲出胸腔这层皮骨,好让彼此瞧瞧,里头到底是有几分真,几分假。
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转,濒临危险的倒计时越来越短,宋自卷起舌头顶了顶腮。
程泾况:“你……”
走廊外传来一阵骚动。
“神经外科的程大夫在哪啊?你们看到没有?你好,我是他朋友,他手受伤了来你们这包扎……”
声音步步逼近,有护士跑来提醒对方小声点,并给这大嗓门指路。
宋自心一紧,手掌下意识攥成拳。
须臾,几滴眼泪毫无征兆滴落,声音带着细抖:“我不喜欢这个人,也不喜欢听你们叙情。”
说完,哀怨地看了眼程泾况后就转身离开。
跨出门时程泾况听到了一道很压抑的哽咽声。
程泾况开始发思自己。
却殊不知,那名哭唧唧的少年两条长腿在跨出门,转过身之后,脸色骤然一变,什么眼泪,委屈,颤抖,全他妈都跟橡皮擦擦了一圈一样统统不见。
原本路过的大妈还想安慰他几句,一见他这精神分裂的模样,吓得手一松,差点把手里的饭盒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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