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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真的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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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区16床,手术知情同意已经确认。”
“麻醉知情同意已经确认。”
“凝血功能是否达标?”
“达标。”
“有效静脉通路是否建立完毕?”
“完毕。”
……
出了手术室后程泾况第一时间把手术成功的消息带给等候多时的家属,家属喜极而泣,握着他的手连连感谢。
回更衣室更换衣物时,程泾况带的研二生小茶溜进来,问:“师傅,我听说这台手术费用又是你垫的?家属知道吗?”
“嗯,老样子,用医院名义资助。”程泾况摘下口罩,镜中略显疲惫的俊脸被口罩勒出一条红印,他抬手揉了揉。
小茶边洗手边感叹:“别人是一身债,您是一身义,这些年来你有没有心疼过自己的钱包啊?哪怕一次。”
程泾况笑着摇摇头,掏出白大褂换上:“能用一点金钱换来一条命,一个圆满的家庭,我觉得非常值得。其实不光这事,小茶,我还是希望你能记住一点,凡事既然选择做了,就不要产生后悔的念头,那怕事后多糟糕,另外,”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笑得风流,“谁跟你说我没有债?”
“哦。”小茶两颗眼珠子一溜,立马会意,“风流债是吧?我可是听说了,护士长是你的死忠,苦苦追寻你——”
“程大夫。”
说曹操曹操到。
护士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们的谈话,语气不咸不淡:“你大概什么时候好?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刚出炉的哦。”
小茶这一下班就扎根一次二次的一零后,一听到有刚出炉的消息,立马神清气爽,主动替程泾况回复:“马上好!换衣服呢!护士长你再等两分钟!”
护士长冷哼一声:“你这小孩,要是换陈主任带,估计整天觉都睡不踏实。”
这话倒不假。
陈主任是神外的主任,出了名的脾气暴躁,嗓门大,动不动就发怒,阎王见了都绕道走。
而与之相比,程泾况是出了名的脾气好,看到他都想贴上去聊几句。程泾况为人低调谦和,遇事临危不乱,心善的一塌糊涂,许多支付不起费用的患者他常出来承担,但也因此在两年前遇到了一起勒索事件。
患儿父亲脑子被塞过牛粪,说既然孩子的命是你花钱救回来的,那孩子日后的费用也将由你承担,别好人做到一半就跑,要么不救,要么就负责到底……
这事后来还是闹进了警局里,才消停。
“什么出炉了?”程泾况推开门,小茶跟在他身后一块走出来。
护士长把手机一亮:“看,医保局公布了,Cerezyme-brain会纳入今年国谈目录,如果能谈下来,我们向上面申请加急,可能三个月内就能拿到。”
“靠靠靠!”小茶兴奋地啪啪鼓掌,热泪盈眶:“师傅你的小外甥有救了!哎我整天看妹妹哭,心疼死我了。”
Cerezyme-brain是治疗二型戈谢病的一种疫苗,半年前药企巨头“予安”宣布临床实践成功,一针下去可维持患者五年生命周期,五年后再继续接种下一针,以此类推,不过最终效果还要因人而异。
而朝辉旗下的儿童医院就有两位患儿是二型戈谢病,其中一位孩子熬不住在三个月前走了。
剩下的一位就是程泾况的外甥,每天生命在倒计时,基本靠着酶替代疗法续命。
程泾况大喜,迫不及待想去把这好消息告诉程念,他道:“行了,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呢,快去洗把脸,然后跟我一块查房去。”
又对护士长道:“谢了,刚下手术就给我带这么个好消息。”
护士长依旧老样子,不放过任何可以邀约机会,腰一叉:“那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吧?庆祝庆祝,城西那边新开了家法国餐厅,听说鹅肝酱的味道很不错,里面的师傅都是从法国请来的。”
程泾况有些无奈,如果护士长只是简单吃个饭那还好说,她明知自己性向还总想着当女儿后妈这点让程泾况不太能接受。
他带着歉意推托:“抱歉,我下班后要陪我女儿去趟画室,下次吧。”
护士长苦笑一声,意料之中的拒绝。
“不过可以让小茶陪你去,吃这方面他比我懂,帐记我的。”程泾况朝两人点了下头后就忙活去了。
交完班后乘电梯直上五楼。
单人病房门虚掩着,程泾况轻敲了两下,推门进入时就看到窗边坐着一个女孩。
肩部微垂,背影单薄,黄昏暮光打在她身上,好似一片薄纸上。
程泾况放轻步子,将门掩上,喊了声:“小念”。
程念闻声一顿,赶紧抽了张纸擦掉满脸泪痕,才“嗯”一声回应。
程念是程家最小的孩子,十八岁和一个学校里的混混私奔,生下乐乐,也就是此刻躺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婴儿。
程泾况倒打杯水给递给程念,问:“今天的新闻你看到没有?乐乐马上就能好起来了。”
程念接过喝了一口,眼眶红肿,鼻音很重:“看到了,但……”
但她现在没钱,和那混蛋私奔后她跟家里人断绝关系,发誓从此不相往来,若不是她到处打零工被程泾况朋友看到捡回来,估计现在也不会在这被养着,住着医院高级病房。
“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有哥哥在呢。”程泾况揉了揉她的头,半笑半哄:“去休息会吧,你看你的黑眼圈,黑猫都没你严重。”
“为什么啊?”程念突然问,语气有些自责。
程泾况不解:“什么为什么?”
“我以前天天嫌弃你是个死基佬,你和你男朋友接吻的事还是我去告发的,害得你被爸扫地出门,你难道不怪我?”
程泾况愣了两秒,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一时没忍住笑了:“所以你这是准备和我道歉?”
程念不说话。这是默认了。
要说怪,那到没有,程念当时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屁孩,而程泾况是个gay这事也迟早会被发现,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他说:“小念,你不用跟我道歉,这事说来我还得感谢你呢,让我这么快就获得自由,不过,还是没你出息,十八就摆脱束缚。”
“期间受的苦你倒是一点不说。”程念小声嘀咕。
“不要总执着于过去啊,现在的一切不都挺好的吗……”程泾况拉了张椅子挨她旁边,两人一起陷进黄昏里,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
“我刚才查了,一针要一百万美元。”程念说的很没底气。
程泾况:“一针两百万美元也得打,你跟我客气什么呢。”
程念看着他:“那我向你打欠条,我以后——”
“停停停。”程泾况打断她,“程念,我既然答应你乐乐的费用全由我负责,那你就不用再考虑钱的问题,好吗?”
“可是——”
“程大夫!!!”
门砰地一声被破开,护士喘着粗气闯进来:“门诊来了个老太,带着只鸡过来,说是要让你给这鸡瞧瞧脑袋!哎哟我都说了你下班了,要瞧的先预约挂号,但她就是不肯!”
程泾况从椅子上起身,护士嘴里的什么鸡什么鸭他是一句也听不懂:“说人话。”
“哎你先跟下去吧,路上我跟你讲,这老太一直闹着点名要你看,说是认识你,劝都劝不动……”
程泾况跟护士匆匆往门诊赶,路上也得知了老太带来的不是一只活鸡,而是一个穿着套小鸡玩偶服的小男生,说是她的外孙,脑子有问题,护士传话传得急,鸡忘换成人。
*
门诊室内。
程泾况端坐在电脑前,看着面前头发花白,有些拘谨的老太和黄金脆皮鸡。
护士的话也确实没传错,这老太他确实认识,就住他家对面的旧楼,不过并无任何交集,但她声称认识自己,大概以前给她家里人看过病吧。
但此刻让程泾况沉默的是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外孙个子太高,虽有高贵的红鸡冠加持,身高少说的将近一米九。
程泾况问:“孩子几岁了?”
老太说:“十八了。”
程泾况道:“那应该去常规医院看啊。”
老太:“哎哟程大夫你跟别的大夫不一样,去年我孙女在你手上做过手术,她母亲说你医术高超,什么都能治,我就想着带孩子——”
程泾况抬手打住:“好了好了,别说无关的话,你就讲讲孩子哪有问题,出现什么症状了?另外,”他指指高贵的红鸡冠,“把鸡头摘了。”
“不行啊,我这外甥娃有点害羞。”老太说。
程泾况:“……”
程泾况辗转门诊多年,什么奇葩家属也都遇到,但戴着个鸡头来看病,还不愿意摘下来的,是头一遭。
程泾况叹了口气,再次劝道:“把鸡头摘下来,我看看你的脑袋有什么异常,才能进行下一步诊断。”
黄金脆皮鸡未动。
程泾况都想上前替他摘掉,但考虑到可能是这小孩外貌不方便见人或者有自闭倾向,便耐心问:“你能方便跟我说说是哪不舒服吗?头疼还是——”
“都不是!”老太站起来喊了一嗓子。
“哎!”
程泾况吓了一跳,连忙挥手:“不要大声喧哗,坐下,坐下。”
“诶,好,好,好。”老太声音小了下去,捏起拳头锤捶腿,砸砸肩,“程大夫,他,他就是脑子出了点毛病。”
程泾况点点头,等着她下一句。
老太支支吾吾,深吸了几口气,咬紧牙,豁出去般开口:“他、他喜欢男人。”
“……”
“我今天刷抖音,里面有个教授说孩子如果喜欢男人,是脑子里有根神经线打结了,找个神经大夫开一刀就好了,我觉得有道理,这不就上来……”
程泾况扶额,有点头疼,搞了大半天,结果是被冒牌货给忽悠了,但既来之则安之,他既然接诊了,就得把病人负责好。
他问:“孩子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症状吗?”
老太:“没有,其他方面好的很,身体硬邦邦,就我家喝的那大水桶哦,他能一口气连扛五十桶上楼!完事后还能上天台转三千个呼啦圈,转完呼——”
“好行行行,我知道你外甥很厉害,特别有能耐,但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程泾况又叹了口气,“你的外甥没有任何问题,他不需要来医院,也不需要做手术,喜欢男人这个没得治,这是个人性向问题,能懂吗?”
老太半知半懂地点点头。
程泾况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压压惊:“行,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老太看着黄金脆皮鸡,“小自,你还有啥问题不?”
宋自:“有。”
程泾况眉梢一挑,心想终于开口了。
他调了调白大褂胸前夹的工牌,道:“那你讲,我听着,最好是把鸡头摘了。”
宋自抬起鸡爪,犹豫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地把鸡头摘下来。
程泾况愣住,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异样感在心底盘生。
真的是他。
程泾况常年保持打拳习惯,家里的阳台上他设施了一套拳击设备,每天下完班回到家都会雷打不动地打上个一小时。
而之所以认得他,则是这半个月以来每进阳台,对面总窝着个慵懒的长发少年,手中托着一个调色盘,后脑勺扎起一小撮头发,专注描绘他的画,周围一草一木,特别赏心悦目,搞得程泾况每次都会多打个半小时。
而今天是第一次凑近了看,骨相立体,一双琥珀色桃花眼透着几分勾人的俏皮,隐约间,程泾况好像还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花香。
实在是……太好看了。
不过少年好像没有这种自知之明,他甩了甩乱糟糟的棕发,对视上程泾况黑曜石般的双眸后迅速移开。
程泾况也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太过赤裸,咳了一声,移开视线,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后,镇定地将双手交握放桌上,道:“说说你平常哪不舒服。”
宋自垂下眼睫,声音很低:“我喝酒后头晕。”
声音还怪好听。
程泾况凝眉:“平常呢?会没事就头晕吗?”
宋自:“不会。”
程泾况了然:“那你这应该是喝醉了,酒精影响了大脑功能,还有其他症状吗?”
“有,但……”
“嗯?”
宋自耳根突然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抬起眼皮看程泾况,欲言又止。
老太探头:“咋啦孩子?程大夫是医生,没什么不方便问的,你直说,外婆在这呢,不怕啊。”
程泾况也觉得奇怪,但看到他红透的耳朵,明白过来什么,他试着微微欠下身,靠近少年的脸。
果然,少年立马俯下身凑到他耳朵边,小声说:“每次一做完春梦,就没精神,脑子涨涨的,记忆力也有点减退,程叔叔你说,我这会不会影响以后的性.生活啊?”
跟刚才不同,这次的嗓音软中带着一股清透,还有几丝懊恼的情绪夹杂,有点像是在……撒娇。
程泾况扯扯嘴角,非常想掐他脖子问问他是怎么把春梦和神经外科联系到一起的。
他靠回椅背,道:“这个啊,正常,以后少做点就好了,还有其他不舒服的问题吗?”
“少做什么?”老太好奇。
程泾况言简意赅:“运动。”又朝宋自点点下巴:“你继续。”
“没有了。”宋自见程泾况有要起身的意思,忙问:“程叔叔你是要下班了吗?”
程泾况“嗯”了一声,他觉得今天这班加的太莫名其妙,到头来什么问题也没有。
不过能近距离目睹美人的容貌,倾听美人的声音,倒也不错。
“程叔叔撒谎诶,我刚才听那位护士姐姐说你早就下班了。”宋自露出一排小白齿,衬得整张脸愈发漂亮。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礼貌呢!”老太打了宋自一胳膊,不过没什么卵用,毕竟套着小鸡玩偶服。
程泾况看着他们的言行举止,觉得有些怪,可一时说不上来:“没事,身为医生,只要病人需要,我们随时待命。”
“原来是这样。”宋自把地上的鸡头捡起来放桌上,一脸献传国玉玺:“那程叔叔,作为耽误你下班的赔偿,我把我的鸡头送给你,嘻嘻。”
“……”
程泾况最后还是收了宋自的鸡头,去停车场的路上被同事瞧见了还被调侃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虽然这少年的操作他看不懂,但宁宁看到鸡头挺开心,还说要把它当抱枕抱着睡觉,检查下没什么问题后,程泾况也不去想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