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2 期中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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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波兽潮过后，密林外围堆满了变异兽的尸体。暗绿色的血液渗入泥土，把整片地面的颜色都染深了
空气里弥漫着灼热的焦腥味，混合着树木被撞断后翻出的生涩汁/液
学生们终于得到片刻喘息。几支小队自发组织起来，把伤员集中到一处相对完整的树下，外围用削尖的木桩和从战场上拆下来的兽骨围成几道菜简易屏障
有人负责清点人数，有人分发从各队物资里凑出来的水和干粮。没有人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结束，但所有人都明白，必须先活下去。
小煜把短刀插回刀鞘，靠在树干上调整呼吸。她的小腿被第二波兽潮里一只变异蜥的尾刺划开一道口子，伤口不深，没有毒性（异能吞噬掉了）但痛感仍存
唐樘手拿绷带，手有点抖，见状，小煜坐下，屈腿。手握住唐唐的手腕，温暖的手掌温暖了冰凉的皮肤，她的手不再抖了，顺利地给小煜包扎完伤口
她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因战斗散落的红发丝垂落在小煜的膝盖上，有些冰凉，没等小煜坐直身体，唐樘用手将发丝撇到耳后，这个过程中，小煜似乎感受到她其中一根手指摸了一下膝盖
是眼泪吗？
古鹃靠着小煜坐着，摸了摸怀中的阿影，垂着眼，不知道思考着什么
穹羽和元柘，正在和在场小队的主要负责人商量下一步。主要是元柘在说话，穹羽没说话，用冰山样的脸色充当白脸角色。（强硬派）虽然元柘是主要沟通人，但是他脸色也没有以往那般平和，今天的态度意外地强势，似乎有点“地主家孩子”的老板样式
今天的五人队，似乎因为小煜受伤这一件事，氛围变得奇妙……
有人提议所有人抱团死守，等外界救援；也有人认为继续待在这只会被兽潮活活耗死，必须派几支精锐小队出去探索，找到能关闭【星轨】核心的方法。
“你们有没有发现，第二波兽潮之后，那个系统音就没再响过。”小煜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众人沉默了一瞬
确实，从第四天凌晨系统音最后一次发出断断续续的警报之后，就再也没有响起过任何提示音
那个曾经冰冷平稳地播报着存活人数和规则的声音，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丝电流杂音都没有留下。
“找不到退出按钮，也联系不上外面。”元柘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圈，声音压得低，“我试过用空间波纹去感应地图边界，结果波纹被弹回来了。边界不是普通的能量光壁了，是一种……活的，有自己频率的屏障。它不让我感知。它不像程序，更像是……”
“像人？”小煜替他把话说完。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一株被血浇透的不知名草，眼神一点点冷下去。空气里忽然开始弥漫起一股极淡极淡的冷气，突兀的寒意
树叶静止了，风也停了。所有声音都像被一只手同时按了下去。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像是在她脑海里说话一样
刚才也观察了挺久，似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这缥缈的声音，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①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你这些年都没有来……为什么？”
听清了，但没听明白
小煜的手按住刀柄。她抬起头，发现周围的队友们竟都不见了！
浓雾不知何时漫了过来，把整片密林都吞进了灰白色的梦魇。她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全是浓雾，只有她自己
那声音又响了，从雾的深处传来，像风穿过枯木，又像夜里的湖水一浪接一浪地拍打岸边，分不清方向。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你上了学也只来过两三次……为什么？”
“你不喜欢我吗？你不是说过你喜欢我吗？”
看着小煜有些呆滞的眼神，黑雾停滞了一瞬，随后又演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我没有说我是谁，你就无法记起我是谁……我讨厌你！”
“他们给我起名叫【星轨】。”它立即又补了一句。
……
小煜没回话，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就算对方真的是【星轨】意识，那它前面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她试着调动精神力去感知周围，但精神力被压得极低，像沉在水底的石子，怎么都浮不上来
那声音忽然轻了，像从背后贴着她的后颈吐出来：“你为什么不理我？”
她猛地转身，雾里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是小煜自己。又不太像，因为它有些模糊，像一团凝聚成形的黑雾，它流动地飘着，时不时有黑色液体滴落在地面上，荡开涟漪
小煜深呼一口气，她说：“你是【星轨】。以你的口吻，你认识我，可我并不认识你。”
……
另一边，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原本压抑着的四人，情绪宛若即将爆发的火山……
唐樘的阔刀因主人的情绪，散发着不一样的光泽，似乎不太稳定，又像要进阶了？古鹃原本的冰山脸，更冷了，灰灰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元柘感觉，从所未有的战意在他心中澎湃着。穹羽平时温和的形象，此刻变得像鬼一样，伪装的效果就像即将崩溃的代码，黑瞳时不时出现，死死地盯着小煜消失前的位置
最终，外边的人，分为三波。一波留下来照顾伤员，一波前往变异兽降临的地方（大部分人，负责抵挡战斗）最后一批，以四人为首，寻找【星轨】核心，去往边界。
……
黑雾化成的女孩把脸转向小煜，露出一双没有任何光的黑洞
它飘在小煜不远处，情绪有些激动，外轮廓扭曲着，似乎因为这句话要融成一滩黑水，但很快冷静下来，变成一团黑线，最后变成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白发女童
它：“你看见这个形象，想起来了吗？”
小煜盯着它，沉思了许久，最终回想起来：
那一段时间，算是小煜最浑浑噩噩的时间，也就是穹羽一家人离开沙海后，她们一家人还没离开前。小煜每日照常结束完训练，就会准时上【星轨】匹配，但一直以来都是单人匹配，结果有一天，可能是按错了，开成双人，结果就匹配进来【星轨】意识化成的形象，一个女童
小煜见她年纪尚小，心中又起了保护欲。于是，全程护航。在她能力范围内的，就由她自行解决，这个小孩的话也少，有时候小煜问她：“你想挑战一下这个吗？”
她说：“好。”
就这样，赛后这妹妹（小孩）添加了她的好友，邀她日后一起玩。
直到有一天，她主动开口问小煜：“东方姐姐，你喜欢这里吗？”
小煜：“我不知道。”
她：“你讨厌这里吗？”
小煜：“我不讨厌，也不喜欢。”
她：“为什么呢？我看你之前打了很久，如果不喜欢的话，会打这么多场吗？”
小煜：“曾经喜欢，是因为新鲜感，第一次接触到，也有想变强的念头
现在上线是为了什么，可能是因为习惯吧。对这个不喜欢也不讨厌，我不知道我的心态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也许我得走出去才能弄明白。”
她：“东方姐姐，走出去是什么意思呢？这里也很大呀~有很多张地图，有很多种怪，很适合变强呀。”
小煜：“我认为，变强，重点不在于过程，而是在于目的，为什么要变强？
每个人存在都有意义，需要找到这个意义，要不然生活就没有意义，只是日复一日，做着相同的事情，等量代换，变强也是如此。
现在，我失去了变强的意义（目的），所以过程对于我来说，有点乏味了。”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那东方姐姐，你觉得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些天，这妹妹也没有主动提过她的家庭和情况，就不从这方面入手吧……小煜如此想着
小煜：“你年纪尚小，从现在到未来，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嗯……就比如说爱好，人等等，但这些都很短暂，很容易受到挑战，摇摆，这都很正常。
如果现在就想要一个比较明朗的方向话，我是这样思考的。比如说，我是[东方大侠]，这个名字（ID）或者称呼决定了我的属性
我认为人的名字，也同时是人的本质。本质，即你的名字，决定你存在的意义，这是最简单、基础的单位。”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那如果我的名字是【星轨】呢？”
小煜：“很漂亮的名字呀，我喜欢这个名字。如果让我来解读的话，我觉得这个名字有见证的属性。
当人们不知道未来意义的时候，下意识会寻求一位帮助者，通常会仰望天空，这时你见证了人类的思考。
古时候，有一位王，他同时也是一个诗人，观看天空时，发出如下的感慨：‘诸天述说神的荣耀；穹苍传扬他的手段。’②
这位君王观察到浩瀚的宇宙后，清晰地认识到宇宙造物主的伟大，所以写下了这篇诗。这也许就是人们总是试图，通过观察天空、宇宙寻找自己的属性和存在的意义吧……
宇宙的浩瀚与人类的渺小，这样对比，也许不再一昧地忙碌，也许是饮鸩止渴……”
( ②：Bible，诗篇 19:1 和合本 )
她还以为小煜会回答：跟【星轨】同名等等之类的呢……
……
最后她的表情是什么？小煜想不起来了
小煜看着眼前的女孩，她说：“星轨，我们再次见面了。”
星轨，也就是黑雾本身，雾体荡啊荡，黑色液/体滴在地面的时候，好似眼泪
它不会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绝对不会说。
小煜：“对不起，先前没回答你的问题。没进入学院前的这些年，我一直和家人领略不同的风景，接委托，完成委托人的心愿。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坚定了[东方大侠]，同时，它也坚定了我。在家人和朋友的帮助下，我明白自己变强的目的是，成为大侠，尽自己所能，保护弱小。
就有点像童话书里的勇士，或骑士，我渴望拥有她们这样的精神，在追逐的过程，这样的精神反哺了我，所以我……”
星轨嘤嘤嘤的哭声打断了东方煜的话，它真的不想说……它讨厌她，它就知道，当她的脑子那根线转回来的时候，它就失去了伤害她的动力……
模糊的视线中，她在向自己走过来。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①
可是啊……
就让我贪恋这最后的时刻吧
温暖的拥抱，温柔的气息
它讨厌这一切……
对不起，东方大侠，我们真正相遇太晚了……
突然，黑雾女孩从小煜的怀中消失，飘荡在远方，团团黑线中围绕着一颗暗红色的心脏
没有回头路了。
它的手抬起来，掌心里凝出两把刀
小煜的瞳孔缩紧了。那两把刀的外形几乎和她的双太刀一模一样，她明明没有在【星轨】用……是那一次吗？在冰原那一次，可是监控不都因为那只变异兽被毁了吗？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只是两片仿制的黑色雾气，形状相似，并没有【规则】
它：“这是我…送你最后的礼物。”
黑雾女孩笑了，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的笑容：“……我恨你。”
“是的。我恨你。”
她的声音像无数个人，同时在小煜脑海里呢喃：“只有战胜我，你们才能离开。不然，你就永远留在这里，陪着我。”
黑雾化成的女孩举着双刀，冲了过来
小煜没有动。她甚至没拔短刀。就在黑色刀锋几乎劈到她面门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的精神力从眉心、胸口、丹田同时喷涌而出，蓝白色的光和红黑色的光如两条蛟龙破开浓雾
【逍遥】的清辉扫过雾面，银铃发出极轻极脆的响声；【湮灭】的暗红光芒像从地心翻涌上来的岩浆，刀镡上的彼岸花层层绽放（给专武的排面！）
双太刀跃入她掌心时，刀身都在微微发烫，像久违的脉搏贴上了她的手掌
黑雾女孩退了几步，歪着头看那两把刀。这是它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这两把太刀，
果然，见刀如见人啊……
东方煜，东方大侠，杀了我吧，了解这一切吧……我已经厌倦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疯帝已经湮灭，勇士打败恶龙，这是最好的结局。
不让她察觉到悲伤的情绪，于是它开始愤怒
它尖叫着再次扑上来，却每一次都在【逍遥】和【湮灭】的合击下被斩开
小煜逐渐占了上风。但她很快发现，这团黑雾像没有实体一样，斩碎之后又会重新凝聚。更麻烦的是，她看见了它的本相……
战斗过了几分钟
它不再维持人形。黑雾炸开，铺天盖地地膨胀，长成一个巨大的、没有具体轮廓的怪物
那些雾气翻滚着、伸张着，里面探出一张张模糊的半张脸，有些像人的，有些像兽的，都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含混不清的嘤嘤声，像婴孩，又像受伤的动物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哀鸣
它还在不停地扩散，把浓雾也扯进去，把自己周围的空间都搅成一种不真实、黏稠的混沌。
小煜站在原地，双刀低垂。她没有躲，也没有退。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右手的黑炎无声无息地攀上【湮灭】，沿着刀身上的裂纹蔓延开来，像一条条从地底游上来的黑色火蛇
【逍遥】也缠上了黑炎，蓝白色的刀身裹着暗金色的火边，像一轮正在燃烧的冷月。黑炎越涨越高，最后连她的眼睛都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黑金色
她一步踏出，挥舞双刀，璀璨的金光骤然划开混沌的黑暗，宛若短暂的黎明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三分钟。
最后的那一刻，小煜的双刀并拢，黑炎消散开，将那张无数脸孔纠缠成的核心轰成了漫天飞散的光点
那些嘤嘤声在最后一刻化成了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一个等了太久的、又终于被想起的人，在黑暗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光点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没有温度的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刀柄上，是无声的告别吗……
缠在两刀身上的光点并没有消散，她单膝跪地，两刀插在地面上，两道绚丽的光从刀身飞出，交缠在一起，彼此交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等到了——黑衣服的白发妹妹
小煜说：“星轨，欢迎回来。”
世界碎裂的声音像琴弦一根根断开，从远方传来
在这一刻，小煜好像看见了来找她的朋友们……
白光温柔地漫上来，吞没了一切。
……
所有学生都出来了。
星轨模拟大厅里，那些一直黑着的全息舱重新亮起柔和的蓝光，舱门一个接一个地打开
有的学生从舱里滚出来，像从深水中浮出；有的瘫坐在地，像做了一场太长太长的梦。老师们和救援人员早已冲了进来，把一个个孩子抱出去
小煜站在自己的舱边，早已把【逍遥】和【湮灭】收回了体内，只留下了掌心那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度
她抬头，看见父母穿过人群朝她跑来，看见殷屿和穹述朝穹羽奔去，看见各自的家长朝着唐樘、古鹃、元柘跑去
看见有人跪在地上，有人哭着，有人大笑
一个奇迹，零人死亡。
天亮了
被家长抱在怀中的小煜，如此感慨道。
还没感慨完，就被跑过来的四人包围了，她们都带着自己的家长过来，先是“扑”在了小煜身上，然后站定，向他们介绍小煜，介绍小队剩下的朋友
站在人群中，有些迷茫的小煜，下意识扬起笑容。她想：怎么这么突然？一下子就跟朋友们的家长们“面基”了？
金瞳环顾周围，聚焦的那瞬间，她看见了她的好朋友们，像群叽叽喳喳的小鸟们；看见了她的父母，一脸姨母笑地看着自己；又看见了逆着光飘来的白发女孩，面带笑容地冲自己挥手
……
未来的生活会很美好呢^_^
小煜，感觉有些困了，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放心往后躺去
她知道，她们会接住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