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专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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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随着天空颜色越来越接近褐红，雨也从天降下，褐红的雨珠砸入“红海 ”
“红海”中心正形成漩涡，卷入先前爬行的变异兽们。强劲的力量扯住、挤压它们，呼啸的风声掩盖住哀嚎声……
这似乎预表着有什么强大的东西正在形成
远方的人抬起头，若有所思。
这不是小煜第一次在雨中奔跑，却是她第一次被红色的雨淋
不知道这变异的雨水会对她身体有怎样的影响，不知道会不会再次生病，不知道小镇里的人会不会相信她……
但她知道，在这雨的范围还没扩大到小镇、驻地的时候，告诉她们：开【瑕光】阵防范，是一件令她不悔，可以说是开心的事情，因为这正是大侠的义。
赤红色浸泡了她的发色，额头、脸庞上滑落下赤红雨滴，仿若血珠。在旁人看来，像是刚从生死搏斗中逃出来的状态
她站在离边界线三步开外的地方，她看见了一位金头发的大叔，欲喊，大叔也看见了她。大叔放下怀中的东西，连忙小跑来，小煜立刻喊停，这一声，也吸引了在大叔附近的居民
小煜大声说道：“我没事！离小镇七公里开外，有变异兽潮正在形成！有红色的雨水！估计还有三分钟就会扩张到这附近！事况紧急！叔，请你现在立马去告诉负责【瑕光】的人，开阵，御敌卫民！”
喘了一口气，立马接着说：“我现在去告诉驻地那边的人！”
这金头发的大叔，恰巧是穹述。他看到小煜一身“血水”，揪心，一口气哽在喉间，脑袋下意识分析出几个应对方案，小煜没有给他开口回应揽责的时间，因为她确信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从心认为他是可靠的大人），立即转身向驻地跑去……
穹述见状，立刻嘱咐附近的居民，招呼其他人紧急撤离进【防兽洞】（建在地下，建造这个一般是因为【瑕光】的质量/数量，不够抵御大规模、高等级异兽形成兽潮的侵略）
根据红雨、远方天空变暗等异象以及异能者自身的防卫机制，穹述可以确定这次会诞生一只【首领】（对应顶级异能者）进化形成通常需要三天，但它的异能等级会影响进化时间。
趁此机会，穿插三条设定：
【战力等级】可提升
异能者：异能学徒—初级异能者（一至二）—中级（三至四）—高级（五至六）—顶级（七阶）；尊者—域主—星主—界主
变异兽：变异幼体—低等变异兽（一至二阶）— 中等（三至四阶）、高等（五至六阶）— 首领；凶兽—霸主—荒主—兽魁
星兽（可被异能者召唤、契约）：F、E、D、C、B、A、S、SS、SS+
【异能】
人——出生自带（通常会在八岁前觉醒）异能等级不可提升、不可通过杀/戮获得异能
变异兽——出生自带，异能等级不可提升、可通过杀/戮获得异能（必须同战力等级、越级吞噬。）
*异能等级：F、E、D、C、B、A、S、SS、SS+（拥有强大异能的人—星兽/人—变异兽，会彼此吸引）
注：仅吸引。人与人、人与变异兽、人与星兽，以上无法通过杀/戮获得对方异能（星兽与变异兽不存在吸引关系）
变异兽有时会捕猎星兽作为食物+提升战力；
星兽不会选择变异兽作为食物+提升战力，星兽可以和异能者一样通过星辰之力修炼提升战力，也可以和异能者契约，与其一同成长。
【精神力】
帝国近几年研究，发现的新东西：精神力与异能无关系，可用于新型武器、【瑕光】开阵氛围等操作
综上所述，时间不等人，穹述交代完之后，动身往[镇长]居住的房子跑去
[平安镇]这边进行有序地搬运、撤离，穹述与[镇长]沟通完后，[镇长]开启【瑕光】，也立刻通过【瑕光】向附近的城镇、驻地告知此事
这一刻，穹述的心一沉。原来【瑕光】还具有通讯的能力，那小煜！
他夺过【瑕光】，呼叫东方珏和瞿荼所在的驻地，试图沟通。但不凑巧的是，今天她们因为心中不祥的感觉，在驻地中四处寻找小煜，无果，立即起身出驻地，出去寻找她的踪迹了……
此时，与母亲殷屿一起，在【防兽洞】里的穹羽，因接收大量噪音（精神攻击），手脚冰凉，额头却开始发烫，痛昏在母亲的怀抱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小煜已经跑了十多公里。双腿像灌了铅，淋在她身上的红雨宛如沼泽的粘/液拉扯她的身体。她的肺像一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扯着气
雨水混着汗水从额角滑进眼睛里，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还有二十多公里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把它当成一根绳索，死死拽住。
异变突生
左侧的沙丘突然炸开，一道灰白色的影子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小煜几乎是本能地向右侧翻滚，那东西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带起的风刃在她肩头割开一道血口。她顾不上疼，单手撑地翻身而起，这才看清了袭击她的东西——
那是一只形似蜥蜴的变异兽，体长超过两米，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鳞甲，一双竖瞳在褐红色的光线里泛着幽绿的光。而在它身后，沙丘之后，又有三只同样的变异兽缓缓爬出，将她围在了中间
小煜的心脏猛地缩紧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变异兽。
不是星网上的图画，不是铺子上被处理过后的样子，是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的、会呼吸的、会动的、想要吃掉她的怪物。它们的嘴角还挂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残渣，腥臭的气味顺着风飘过来，她的胃一阵翻涌。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从她的脊椎爬上来，缠绕住她的脖颈
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又狠狠地吐出去
不能怕
怕就会死。
她把那口气吐得又长又尽，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恐惧都吐出去。然后她抬起头，虽然身体还不太平静，但眼神中已经多了一分冷静
四只，低等变异兽，大概一阶到二阶之间。她有练过武术，身体状态在同龄人中算得上极好，但——她淋了红雨，跑了十多公里，身体已经快到极限。硬拼不行，正面对抗更不行
只能跑
有策略地跑。
她快速扫视四周。正前方两只，左侧一只，右侧一只，身后是来时的路——但那只最先袭击她的变异兽已经堵住了退路。它们不像是普通野兽那样急着扑上来，反而在缓慢收缩包围圈。这种配合不是出于智慧，更像是一种狩猎本能
小煜的目光落在右侧两只变异兽之间的空隙上
她动了
不是往空隙跑，她先向左前方猛冲两步，那只方向的变异兽立刻压低身体准备扑击，另外三只也本能地向左移动封堵。就在这一瞬间，小煜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像一只飞鸟，骤然折向右侧，从那两只还没反应过来的变异兽之间穿了过去
她的脚踩在红海上，每一步都滑腻难行，但她咬着牙，强迫自己用最省力的步幅保持速度。身后传来愤怒的嘶吼和追赶的声响，她不敢回头，只能继续向前跑
然而变异兽的速度胜于她。
它们像一道无声的影子，从两侧包抄上来，并不急着扑杀，而是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不断地逼她改变方向。小煜在闪躲中逐渐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前进的方向已经远远偏离原先的路径
她抬眸看向远方
天边那道冲天而起的暗红色光柱越来越近了。那是漩涡的方向。她原本是要绕过它的，但现在，她正被逼着一路往漩涡的方向去
离漩涡，不过十公里。
小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纯粹的脱力。每一次抬脚都好吃力，红雨产生的粘/液感浸透了她的裤腿，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晃动。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她不想跑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不，不行。她必须回到驻地去。驻地的人还不知道兽潮的事，她必须告诉爸妈还有他们，必须让他们知道
爸爸，妈妈……
【必须回去。】
这个渴望像一团火，在她胸膛中燃烧。
然后，某种存在回应了她。
小煜周身突然爆发出蓝紫色的荧光，那光芒围绕着她，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她体内苏醒了。那光并不刺眼，反而像一层薄纱，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她原本沉重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呼吸也顺畅了，那种几乎要把她压垮的疲惫被这光芒驱散，她又觉得自己能继续跑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股力量的爆发，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传向了漩涡的方向
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感知到了这股异能波动。
那是一种远超低等变异兽、强大的异能气息，纯粹、浓郁，像一团未经雕琢的璞玉——对正在进化中的变异兽而言，这既是诱惑，也是威胁。漩涡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那声音里带着不甘与愤怒。因为无法抗阻的吸引力，它进化的过程被打乱了，原本还需要两天才能完成的蜕变被迫提前结束
漩涡开始剧烈地震动，暗红色的光柱从中炸开，直冲天际。天空的褐红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深沉，像是被搅动的染料，一层一层地翻涌、扩散。沙海的表面开始沸腾，无数气泡从沙底冒出来，破裂时发出细密的“啵啵”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咸腥的气味，那是某种深海生物特有的气息
漩涡中心，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升起。
它破开沙海的粘/液，像是从海底浮出水面的巨兽。它的身躯足有五六米高，上半身呈现人形的轮廓，但远比人类更加修长、扭曲。它的皮肤是泛着沙金的灰蓝，隐约可以看见底下暗紫色的血管在跳动。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下来，那头发是墨绿色的，像海藻一样纠缠在一起，每一缕的末端都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缓缓蠕动
它的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细长的孔洞。眼睛占据了半张脸，瞳孔是竖着的，颜色是深海般的墨蓝，盯久了仿佛要被吸进去。它的嘴很大，从一侧耳根裂到另一侧耳根，里面层层叠叠长着三排细密的尖牙。脖颈两侧有三道鳃裂，正一张一合地翕动着，每一次翕动都喷出一股透明的粘液
它的下半身没有腿，取而代之的是八条粗壮的触手，每条触手上都布满了吸盘，吸盘的中心是一圈细密的倒刺。这些触手在沙海的粘液中灵活地蠕动，支撑着它的身体缓缓向前移动。每一条触手划过沙面时，都会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它的背后，是那道连接天地的暗红色漩涡光柱，将它衬托得像是从深渊中爬出的魔种
本该是七阶，首领的存在
现在却还要在高等变异兽上的高等二字打上双引号。
它身上的气息紊乱而暴躁，体表的皮肤有几处正在溃烂，露出底下还没完全成型的肌肉组织。触手上的吸盘有些长歪了，倒刺稀稀落落，有几根甚至扎进了它自己的皮肉里。它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发出一声又一声嘶哑的嚎叫
进化失败了。
因为小煜爆发出的那股异能波动，它提前两天结束了进化，失去了本该拥有的完整形态和判断能力。但即便如此，它依然保留了一部分力量——足以让任何比它低等的异能者绝望的力量
小煜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那个从漩涡中浮现的怪物，第一次，一种前所未有的畏缩攥住了她的心脏。
那种感觉不是面对低等变异兽时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刻的情绪。她所有的武术、机智、小聪明，在这样庞大的东西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就死在这里吧。反正跑了这么久，也已经够累的了。死了就不用再跑了，死了就不用再疼了。六岁的孩子，本来就不该承担这么多。这本来就不是她的责任。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而那只变异兽却也没有动。
它歪着头，那双占据了半张脸的墨蓝色眼睛死死地盯着小煜的方向。即使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它依然能感知到那股异能波动——虽然现在已经微弱了许多，但那确实是一个拥有强大异能的人
它的判断能力因为进化失败而受损，无法分辨这股气息的威胁程度。它只能本能地停下来，警惕地观察着，不敢贸然靠近
但它也没有放小煜离开的打算。
它张开那张裂到耳根的巨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声音不像兽吼，更像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随着啸叫声，它身体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笼罩数公里的屏罩，隔绝了一切——伪·结界
【时间混淆】。
小煜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奇异的力量就当头罩下
她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不是疲惫的那种沉重，而是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迟滞。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枯、起皱。那是老人的皮肤。她感到自己的肌肉在萎缩，骨骼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齿轮，每动一下都带着刺骨的酸痛。
【衰老】
她试图后退，但脚步迟缓得像是陷在泥沼里。紧接着，那股力量又变了。她的骨骼开始缩小，皮肤重新变得光滑，但与此同时，她的视野也在变矮，手掌变小，四肢缩短。
【幼时】
两个截然相反的时间状态在她的身体上来回拉扯。一会儿是老妪，骨骼脆弱得像枯枝，动一下都怕折断；一会儿是幼童，手脚短小得连站稳都困难。她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飞速旋转的滚筒，时间的概念在意识中碎裂、重组、再碎裂
痛
好痛。
她分不清此刻是过去还是未来，混淆的记忆令她感觉虚无，现在，她是否还存在……
她踉跄着在沙海中移动，试图躲避那些无形的攻击。但沙海的粘液拖慢了她的速度，每一次闪避都像是慢动作。那股扭曲时间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击中她，她的状态在衰老与幼小之间疯狂切换，意识在混乱中一点点沉沦。
不知道被击中了多少次，不知道在这两种状态之间切换了多少回。小煜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她跪倒在沙海中，双手死死地抱住头
够了。
心底翻涌上滔天的怒意与毁灭的渴望。实力这么强大，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为什么要虐杀？凭什么它自顾自地选中她？凭什么？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白光从她身上炸开。那光芒炽烈、纯粹，像是撕裂黑夜的第一道晨曦。伪·结界内的沙海被这股力量震得翻涌起来，红色的粘/液飞溅到半空中，又被白光蒸发成雾气
她的身前，空间开始扭曲
白光之中，两柄太刀缓缓浮现在她身前，一左一右，悬在半空。
她原本清澈的金瞳在这一刻变得浑浊，瞳孔失去了焦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沌的、暴烈的金色，头发的颜色无限趋近墨色
左侧是一柄太刀。刀身修长，刃长三尺有余，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的蓝白色，像是把一截天空中最清澈的部分截下来锻造成了刀刃。刀身上流动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光晕像云霞一样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在刀身上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纹路。刀柄是银白色的，缠绕着浅蓝色的柄绳，柄绳的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随着刀身的震动发出清越的声响，像是风穿过山涧时带动竹叶的沙沙声。刀刃与刀柄之间的刀镡被雕刻成一朵绽放的莲花形状，透出微光
右侧是另一柄太刀。刀身更长一些，也更为厚重，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红黑色，像是凝固的血液，又像是被烧到极致后冷却的铁。刀身上密布着细密的裂纹，裂纹的缝隙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岩浆在地底涌动。刀柄是漆黑的和金，缠绕着暗红色的柄绳，柄绳的触感粗糙，像是某种异兽的皮革。刀镡被雕刻成一朵盛开的彼岸花，花瓣层层叠叠，中心的花蕊尖锐如针，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整把刀散发出一股暴戾的气息，光是看着它就让人感到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小煜伸出双手，握住了它们
左手蓝白，右手红黑。
她的身体还在因为时间混淆而不断变化，一会儿老一会儿小，但她的双手却稳得出奇。那种从刀柄上传来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意识稍微清明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压倒一切的念头！
杀了它。
她动了
化作了一道流光。衰老状态下她的动作本该迟缓，但蓝白色的太刀上光芒一闪，笼罩她身体的时间力量像是被斩断了一样，她的状态瞬间恢复到本来的模样。她踏着沙海粘稠的表面，身形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那只变异兽发出尖锐的嘶鸣，八条触手同时挥动，在身前编织出一张密集的攻击网。每一根触手上都裹挟着扭曲时间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光线都被拉扯成诡异的弧线
小煜没有减速。
她在触手之间穿梭，红黑色的太刀在身前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刀锋与触手相撞的瞬间，发出了一种沉闷的、像是撕开厚布的声音。那条触手被斩断，断面处喷涌出灰白色的粘液，粘液在空中迅速氧化，变成暗红色
变异兽发出痛苦的嚎叫，剩下的七条触手疯狂地向小煜抽来。但它的判断能力已经因为进化失败而受损，攻击虽然凶猛却毫无章法，触手之间甚至互相干扰、碰撞。小煜的浑浊金瞳里闪过一丝冷光，蓝白色的太刀凌空一划，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刀芒脱离刀刃飞出，斩在其中一条触手上，将它钉在沙面上。与此同时，她借力跃起，踩着另一条抽来的触手借力翻身，红黑色的太刀从空中劈下
一道暗红色的刀光从天而降，像是撕裂天幕的一道猩红闪电。
变异兽试图用时间力量扭曲这一击，但它惊恐地发现，那柄红黑色太刀所过之处，它引以为傲的时间异能像是被什么更可怕的力量吞噬了，刀锋周围的时空不但没有被扭曲，反而被压制得更加稳固。
噗嗤！
刀锋从变异兽的左肩切入，一路斩到右腰
变异兽的身体几乎被劈成两半，灰白色的粘液和半透明的内脏从巨大的伤口中涌出。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那声音穿透沙海，甚至在数公里外的驻地都能隐隐听见。它的身体开始崩塌，触手无力地垂落，墨蓝色的眼睛失去了光泽
小煜落回沙面，双刀在她手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渴望着更多。她站在原地，浑浊的金瞳盯着那具在沙海的海妖尸/体，面无表情
伪·结界消失、异象消散。
沙海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一片广袤的、寂静的、金黄色的沙漠。风从远处吹来，卷起细密的沙粒，在夕阳的余晖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忽略很多变异兽尸/体的话。
小煜眼中的浑浊缓缓褪去，重新露出那双清澈的金瞳。但瞳孔中依旧没有焦点，她的身体晃了晃，双刀从松开的手中滑落
蓝白色的太刀和红黑色的太刀同时化作了两道光，一道清透如晴空，一道深沉如凝血，两道光芒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飞回到她的胸口，没入她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小煜向前栽倒，整个人扑进金黄色的沙子里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微弱，脸上的表情不再痛苦，也不再愤怒，只剩下疲惫过后的一片空白。夕阳的余晖落在她沾满红色粘/液、蓝白色的头发上，也落在她蜷缩的身躯上，在沙地上拉出一道短短的影子
她就这样睡在黄沙之上
远处，不同方向，隐约可以看见：已经升起的几道淡金色光幕
那是【瑕光】。
风从沙海尽头吹来，卷起细碎的金黄沙粒，在暮色将沉的天空中划出无数道细密的弧线
两道身影破空而来。
东方珏的速度快得像一道撕裂天幕的紫色闪电。她的身形在半空中几乎没有停顿，紫色的电弧在她身体表面不断明灭
在她身侧，瞿荼靠着生长出来的藤蔓，向前移动
十分钟前。
他们已经找了整整三个小时
六岁的孩子，在变异兽潮即将形成的沙海上奔跑，这个念头，令她们十分不安……
每掠过一片沙丘，她的目光就扫过下方每一个可能的凹陷和阴影。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紫色的电弧在指尖噼啪作响，那是她压制不住的情绪在泄漏
瞿荼的胸口发闷，郁气塞得他视野模糊，泪水滴在黄沙上。他教小煜站桩，教她出拳，教她在沙地上如何用最小幅度的侧身卸掉冲击力，教她面对变异兽时要先冷静观察再决定是打是跑。他给她泡药浴，用自己植物系异能催生的【淬骨草】和【赤血藤】熬成墨绿色的药汤，一点一点锤炼她的筋骨。他以为她会在以后碰上危险，可事违人愿
他们沿着小煜最后可能走的路径一路搜寻。起初还有模糊的足迹，但很快就被沙海的粘液抹去了所有痕迹。他们看见了远处那道暗红色的漩涡光柱冲天的景象，看见了漩涡崩塌时天空的异象，也感知到了那个方向上爆发出的两股异常强烈的异能波动——其中一股带着高等变异兽特有的暴戾与混乱，另一股却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脉相连的悸动。
他们疯了一样地往那个方向赶。
沙海在脚下急速后退。东方珏率先看见了那只变异兽的尸体，或者说尸体的残骸。巨大的灰白色身躯正在缓慢地沉入沙底，几条断裂的触手散落在四周，伤口处还在汩汩地冒着粘液。沙面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深达数米的沟壑，显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激烈的战斗
但他们顾不上去看那具尸体。
瞿荼在距离变异兽尸体大约两百米的地方猛地停下了。一根藤蔓在他脚下僵住，没有如常将他弹射出去。他直直地盯着前方沙面上那一团小小的、蜷缩着的影子，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阿珏。”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口砂纸。
东方珏已经看见了。她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紫色电弧骤然熄灭，她整个人从高速到静止的转换让空气炸开一圈白色的音爆云。她从半空落下，落地的瞬间踉跄了一步，这对一个高级异能者来说，不太可能发生
那团小小的影子面朝下趴在金黄色的沙子上，红色的雨水浸染部分头发，依稀见其原本的蓝白色
东方珏跪倒在沙地上，双手颤抖着将小煜翻过来，抱进怀里。孩子的身体是温热的，呼吸平稳，脸上脏兮兮的全是红雨的痕迹和沙粒，但眉眼舒展着，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就像是真的只是睡着了
只是睡着了。
东方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此刻她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无声地淌过沾满沙尘的脸颊，滴在小煜的额头上
瞿荼蹲下身。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小煜脸上的沙粒一颗一颗地抹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她。然后他用自己粗糙的、带着草药气味的手指托住女儿的后脑勺，将她的脸贴近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揽住东方珏的肩膀，把她们两个一起抱进怀里。
他的眼泪比东方珏来得更安静。只是两道水痕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上的纹路流进嘴角，咸的。他低头把脸埋进小煜的头发里，肩膀很轻很轻地抖了一下
沙海的风吹过来，卷起细细的沙粒，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东方珏才抬起头。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她看向不远处那只正在缓慢沉入沙海的变异兽尸体，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酣睡的女儿，瞳色沉了下来。
“瞿荼。”
“我知道。”瞿荼已经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眼眶还泛着红，但目光已经变得锐利而沉稳。他的视线扫过战场，那些焦黑的痕迹，那些触手上平滑的切口，还有沙面上残留的、带着明显刀痕的沟壑。
他是星武师。主学武功锻体的异能者，对冷兵器造成的创伤比任何人都熟悉。那些触手的断口平滑得不像是被蛮力撕开的，更像是被某种锋利到极致的刀刃一刀斩断。而沙面上那些沟壑的角度和间距，分明是……
六岁的孩子，不会有这样的力量。尤其是世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出口的话在沉默中达成了共识
东方珏站起身，将小煜小心地交给瞿荼抱着，然后独自走向那具还在下沉的变异兽尸体。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凝聚出一颗拳头大的紫色雷球。那雷球在她掌中飞速旋转，越压越小，越压越密，最后压缩到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紫
她将那颗雷球弹进了变异兽尸体最大的那道伤口里。
沉闷的爆炸声从尸体内部传出，整个残骸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从内部开始瓦解。细密的紫色电弧将整具尸/体撕成了碎片。灰白色的组织在高温中被烧成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金黄色的沙面上
瞿荼也没有闲着。他单手抱着小煜，另一只手按在沙地上。翠绿色的光纹从他掌心扩散出去，渗入沙层深处。片刻之后，数十根粗壮的藤蔓从战场各处破沙而出，每一根藤蔓上都布满了尖刺和倒钩，它们在沙面上疯狂地抽打、碾压，将残留的战斗痕迹进一步抹去，同时在沙面上留下大量属于植物系异能的痕迹
藤蔓最后缠绕在一起，在战场中央编织成一朵巨大的花苞，花苞绽放，喷出大量的花粉，将空气中残留的所有异能气息都覆盖、中和。做完这些后，藤蔓迅速枯萎、断裂，散落在战场上，看起来就像是在战斗中耗尽生命力后自然凋零的样子
这场“战斗”的痕迹被彻底改写。
东方珏收回手，紫色电弧在她指尖最后闪烁了几下，随即熄灭。她转过身，走到瞿荼身边，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小煜脸上，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依然在沉睡，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是东方珏和瞿荼联手斩杀了这只高等变异兽。”她平静地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那只变异兽进化失败，虽然暴走，实力不超过七阶，我们两个高级异能者合力，打得艰难了一点，但还是赢了。”
瞿荼点了点头。他把小煜往怀里拢了拢，让孩子的脑袋靠在自己肩窝里，腾出一只手握住东方珏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走，回驻地。”他说。
驻地已经在望。
【瑕光】阵的金色光幕已经开启，将整个驻地笼罩其中。那是温暖而坚固的光芒，像是黑夜里唯一的灯火。当他们三个人出现在驻地入口时，守门的异能者先是愣了一下，他们看见了瞿荼怀中那个浑身脏兮兮、正在沉睡的孩子
没有人多问。
驻地内部已经接到了平安镇传来的消息，知道了变异兽潮和红雨的事，也知道了小煜独自跑来报信的经过。这个消息在一个小时前就在驻地传开了，所有人都在为那个六岁的孩子揪着心
现在看到她被父母带回来，虽然昏睡着，但胸口在起伏，呼吸平稳，门口的人们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路。
驻地医疗所的异能者已经准备好了全息营养舱
当瞿荼将小煜小心地放进去时，舱内的感应系统立刻启动，一层淡绿色的光芒从底部升起，像水一样缓缓漫过她的身体。那光芒温和地包裹住她的四肢、躯干、头部，开始扫描她的生命体征
旁边的全息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心率、血压、血氧、异能波动值、精神力指数、肌肉疲劳度……每一项数据旁边都有一个绿色的进度条，显示着实时的恢复状态。
“肌肉疲劳度四级，”负责操作营养舱的医疗异能师皱着眉读出数据，“相当于连续负重行军四十公里以上。她六岁，这个数据已经是正常成人的极限了。还有轻度脱水，血糖偏低，体表多处擦伤。没有骨折，没有内伤，没有异能反噬的迹象。主要是累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点很奇怪。她的精神力波动非常剧烈，像是受到了某种大强度的精神冲击，但脑部没有损伤。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承受过时间系异能攻击的人身上，不过她身上没有时间系异能残留的痕迹。”
东方珏和瞿荼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多久能恢复？”东方珏问。
“以她的身体底子，十二个小时左右应该能醒来。她的身体素质在同龄人里算非常出色的了。”医疗异能师调整了几个参数，绿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浓郁，开始在舱内循环流动，“我会在营养液里加一些安神和修复肌肉的成分，让她好好睡一觉。”
舱盖缓缓合拢，透明的晶石将小煜笼罩在绿色的光芒中。她的睡颜在光晕中显得格外安详，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东方珏把手掌贴在晶石舱盖上。
隔着透明的舱壁，她看见女儿的眼睫毛在轻轻颤动。东方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手从舱盖上移开，转过身面对瞿荼
瞿荼坐在营养舱旁边的椅子上，双臂撑着膝盖，低着头。察觉到东方珏的目光，他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在一起
瞿荼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说：“她身上的异能波动，”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们赶到之前感觉到的那一股，不是变异兽的。”
东方珏没有说话。
“她的精神力受到过时间系异能的冲击，而那只变异兽恰好是时间系的。”瞿荼继续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某个事实，“战场上那些刀痕，那些切口的平滑程度，真的是……”
“瞿荼。”东方珏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她还活着。”
瞿荼停住了
“她还活着，”东方珏重复了一遍，“她跑了十几公里去报信，她一个人面对了她不该面对的东西，她还活着。其他的，等她醒了再说。”
她走过去，在瞿荼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瞿荼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个人的目光一起落在全息营养舱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舱内的绿色光芒像潮水一样缓缓起伏，带着某种温柔的、近乎母性的韵律。小煜蜷缩在光芒中，像一颗被妥善安放在蚌壳里的珍珠。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脸上的擦伤开始结痂，干裂的嘴唇重新变得湿润，皮肤底下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紫色荧光。
那荧光太微弱了，医疗异能师没有注意到。但东方珏看见了，瞿荼也看见了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降临。沙海恢复了它千年不变的沉默，金黄色的沙丘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瑕光】的金色光幕笼罩着整座驻地，像一座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塔。
在驻地的公告栏上，一张新的战报刚刚被贴上去。墨迹还未干透，上面写着：高等变异兽（时间系，进化首领失败，战力约六阶），由高级异能者东方珏、瞿荼联手斩杀。驻地周边威胁已清除。另，特别感谢平安镇方向提前传来的预警信息
落款处，有人用毛笔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字迹工整而郑重：“预警由煜大王送达，建议驻地给予嘉奖。”
风把战报的边角吹得轻轻掀起，又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