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不是病》懒惰地独行

13、13 过渡

　　帝国

　　“实验体适配度筛选进行到第几轮了？”

　　帝国科研院第七实验室的灯光常年不灭
　　冷白色的光从天花板上一排排矩阵式灯带中倾泻而下，照得整间实验室没有一丝阴影，没有一丝温度
　　墙壁是统一规格的钛灰色合金板，地面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管线接口，每一个接口旁边都贴着编号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是机器打印的

　　中央全息屏幕上悬浮着一排排数据——精神力等级、异能类型、身体耐受阈值、适配度评估。每一行数据旁边都配着一张照片，照片下面标注着名字和状态。大部分标注是灰色的“报废”，少数是红色的“进行中”，极少数是绿色的“适配”。

　　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站在屏幕前，手指在全息界面上快速划动，将几组数据拖到一起对比。她的动作很熟练，每天重复千百次的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快得几乎看不清指尖的轨迹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在这个实验室里待久了，任何多余的表情都会被消耗殆尽。

　　“第八轮了，”她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汇报食堂今天的菜单，“A组存活率百分之三，B组存活率百分之零点七。C组还在观测期，但已经有三个出现精神力崩溃前兆。”

　　“进度太慢了。”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没有穿白大褂，穿的是帝国军部的深灰色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冷白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寒光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直，说话时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出于对一个迟迟不能交付的项目的不耐烦

　　“陛下对【燃火计划】（新开展的一个计划）的耐心是有限的

　　精神力与武器的融合已经论证了十几年，理论模型堆满了三个数据库，现在缺的不是理论，是适配体。你们给陛下看的那些数据再漂亮，拿不出成品，就是废纸。”

　　研究员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废纸”在军部的语境里是什么意思——不止是数据作废，是实验室的预算、编制、以及她们这些人的前途，全部作废

　　她的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过，最终停在了一个被标记为“可追踪”的名字上。她点开那个名字，旁边的备注栏弹出一长串小字，大部分是红字标注的异常数据。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长官，”她转过身，“有一个历史适配体，数据非常理想。精神力等级S，异能类型金属系，精神力与异能的共振频率和我们最新一批武器原型几乎完全匹配。当初在研究院时，他的适配度测试成绩是所有研究员中最高的。”

　　军部长官的目光从屏幕上扫过，看到那个名字旁边用红字标注的状态标签——“脱离监控，去向不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讨厌“去向不明”这四个字
　　“继续说。”

　　“三年前他因为政见不合离开首都，当时的追捕等级是常规级，主要是政敌推动的，不是我们实验室的需求。”

　　研究员调出更多数据，屏幕上的曲线图和分析报告层层叠叠地铺开，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照得一览无余，“但最近两轮筛查中，我们发现他的精神力频谱与我们最新一批武器原型的需求曲线高度重合，重合度远超目前所有在测的适配体。如果能将他回收，【燃火计划】的武器化进程至少可以缩短两到三年。”

　　军部长官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很久——那是一张工作证件照，照片上的人穿着白色研究服，眼神沉稳，眉头微蹙，和那些在实验室里日夜加班的普通研究员没有任何区别

　　“升级追捕等级，”他说，语气和刚才讨论实验数据时一样平稳，一样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从常规级升至优先处理级。配备精神力追踪仪，以精神力波动为追踪源，只要他使用精神力，就能锁定位置。通知距离目标最近的小队，立刻出发。”

　　“如果他一直不使用精神力呢？”

　　“那就逼他使用。”军部长官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靴子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回响。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侧过头，肩章上的银星在冷白灯光下闪了一下，“人总有不得不使用精神力的时候。保护家人，保护自己，或者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想要拼死一搏——那个时候，追踪仪就能找到他。而我们只需要等。”

　　自动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全息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和照片在无声地闪烁

　　研究员转回头，看着屏幕上穹述那张证件照，手指悬在“升级追捕等级”的确认键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按钮变红，屏幕上的状态标签从“暂缓追踪”跳成了“优先处理”。实验室的冷白灯光照在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性，帝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适配体，即使已经误杀了上万人，已经有数不清的人死在【燃火计划】中，即使它才开展了4年……

　　“适配体”三个字，和“实验材料”是同一个意思。

　　……

　　一艘帝国军部的小型追踪舰正穿过沙海星球的大气层，舰身表面的隔热瓦在大气摩擦中烧成暗红色，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

　　舰舱内部，追踪仪的全息屏幕上跳动着一圈圈淡蓝色的波纹——那是沙海星球上所有异能者的精神力波动分布图。每一道波纹代表一个人，波纹的振幅代表精神力的强度，频率代表异能类型

　　大部分波纹都集中在平安镇和驻地两个位置，暗淡而平稳。追踪员盯着屏幕，指尖在操控台上快速敲击，将滤波参数一调再调，试图从这片杂乱的信号中筛出一个特定的频率

　　无果，不在星球上了。

　　他们转头就冲出星球，与来的两艘追踪舰汇合，分别前往【中转站】这段时间内前往的地点

　　……

　　小煜在训练场收到了一条系统消息

　　她刚从全息舱里出来，头发还汗湿地贴在额头上，战斗服的领口被汗水浸成了深色

　　这一个多月来她每天泡在模拟战网里的时间比之前翻了一倍，从“丛林废墟”打到“峡谷遗迹”，从三阶变异兽刷到四阶精英怪，穹述打的那两把双刀被她用得越来越顺手，刀背敲晕的虚拟沙蝎数量已经突破了三位数

　　她的星轨账号[东方大侠]从初级赛区的新手区一路打到了积分榜中游，虽然离顶尖还有距离，但战绩栏里那一排绿色的胜利标记已经足够让她在每天训练结束后对着屏幕笑一下

　　她的训练日志又写满了大半本，最新一页写着：“今天打了十二波怪，要害命中率又提了三个点。小羽毛，你没优势啦~”

　　收到系统消息的时候她正在用毛巾擦脸上的汗

　　全息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是【星轨】的自动播报——“您的好友‘一片羽毛’已完成账号注销

　　注销原因：用户主动申请。注销日期：星际201年10月23日。”

　　小煜站在原地，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

　　她翻到以往两人共同打关卡的战绩页面，显示是与未知名用户同玩，她看了许久。

　　训练场另一个角落，东方珏正在清点公会刚结算的任务奖励

　　全息屏幕上列着一排明细，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对应的数值和发放状态

　　她在沙海星球驻留的近三年时间里，累计完成了一百多件委托——从清剿矿脉区盘踞的低阶变异兽，到护送采集队深入沙海腹地
　　再到一年前那只六阶风火双系变异兽的击杀报告，最后这件委托的贡献点最高，因为那次战斗属于紧急应对，委托等级在事后被公会评定为A级，公会给出的奖励是五十万星币和两千贡献点。
　　这笔贡献点刚好够她在公会宝库里兑换一件惦记了很久的东西——一小瓶被封存在星力晶瓶中的高等变异兽精血
　　（还有别的委托给的很多奖励，不过多赘述）

　　“沙海之王，亚尔萨。”东方珏的手指在晶瓶表面轻轻划过，瓶壁上立刻浮起一行半透明的金色字迹，是公会鉴定师录入的溯源信息，“八阶沙系异能，这片沙漠曾经的主宰。十年前由三名星猎师联手击杀，战后从其兽核中提取精血三瓶。这是最后一瓶。”

　　瞿荼从制药室走出来，看到这个，“扑”到东方珏身上

　　他知道这东西有多稀有——八阶变异兽的精血是顶级的药引子，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在公会宝库里用高额贡献点兑换，或者黑市或者贵族有途径

　　东方珏摸了摸瞿荼的脑袋，把晶瓶放在瞿荼手心里，绿眸里的笑意比平时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然后促狭道：“想要？叫姐姐。”

　　瞿荼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晶瓶，沉默了很长时间。瓶中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沙漠的黄昏压缩进了这枚小小的晶瓶里

　　他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把晶瓶小心地收进制药箱最里层的暗格，锁好，然后转过身，看着东方珏的眼睛，抱住东方珏，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附近，蹭了蹭
　　说了句让东方珏耳根微微泛红的话，东方珏挑起眉毛，嘴硬地回了一句“奖励我拿得多了去了，这算小钱”。
　　瞿荼闷声嗯了一下
　　一点泪从脖子下方流至锁骨，凉凉的，与她身前的躯体截然不同，她身后，瞿荼的双手略紧环绕她的腰

　　东方珏：黏人的家夫，真是甜蜜的烦恼呀~

　　除了星币和精血，公会还随奖励附了一份由沙海星球官方额外发放的资源清单。驻地的负责人也亲自登门道谢——小煜在一年前的兽潮预警中提前报信，又在湖边与采矿队一同搬运矿石
　　因为两件事都涉及驻地周边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驻地决定从星球特有的矿产资源中划拨一批作为官方奖励

　　清单上写着的矿产名字是“沙海之心”——一种只在这颗星球极深矿脉中才能开采到的特殊矿石，质地极轻却硬度极高，内部含有天然的星力储存结构，是制作高端精神力武器的核心材料

　　清单上标注的数量是五颗，每颗约莫拇指大小，切割面整齐，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像是被凝固在矿石内部的阳光

　　小煜接过矿石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金瞳亮得不行，说这些石头摸起来和逍遥的刀柄一样凉

　　瞿荼说那是因为它们也含有星力

　　小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小煜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五颗淡金色的矿石，忽然想起束星环
　　两只束星环，束星环的内侧也有一圈极细的暗纹，和这些矿石在光下泛着同样的淡金色……

　　一个月后，沙海中转站的迁跃通道前，小煜传着一个腰带，中间嵌着一颗矿石（以此做成空间枢纽）里面装着小煜的全部家当

　　踮着脚把登船票举到扫描仪前。扫描仪发出一声清脆的“嘀”声，指示灯从红变绿。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沙海——这颗星球给了她太多东西：第一次见到变异兽的恐惧和反击的勇气，第一次握紧太刀时刀柄传来的脉动，第一次在古树上看到沙海变成蓝色海洋的震撼，还有人生中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伙伴……

　　东方珏站在她身后，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推了一下：“走了。又不是不回来。”小煜转过身，大步走进了迁跃通道
　　她轻声说了一声，再见

　　迁跃星船的舷窗外，沙海星球在缓缓缩小——金色的沙丘，古老的巨树，平安镇星星点点的灯火

　　小煜把脸贴在冰冷的舱壁上，金瞳里倒映着那颗越来越远的星球，直到它变成星海中一颗暗淡的金色光点，和其他恒星的光芒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来
　　她想到：当时你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景色吗？

　　“新的星球有什么？”她转过头问东方珏，声音里没有离别的感伤，有孩童特有的、对新世界的好奇。

　　“有雪。”东方珏靠在椅背上，绿眸里漾着笑意，“覆盖整片大陆的雪。还有冰川、冰原、冰下海，还有生活在冰层深处的变异兽。”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小煜的鼻尖，“委托内容是调查冰层深处异常的能量波动，难度不高但耗时长。你可以在营地里继续训练，顺便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小煜把视线转回舷窗之外。星船正穿过一片密集的星云，窗外是漫天繁星和无尽的深蓝。她的金瞳里映着璀璨的星光

　　201年下半年，小煜9岁，即将前往新的星球——【S367—极川】

　　东方煜新的旅程要开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