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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信口胡诌 乌鸦 ...

  •   乌鸦嘴显灵了。

      三点打雷,四点下雨,六点雨停。

      大部队吭哧吭哧吃完早餐就开始踩着泥路前进了,有时候还要费心思把脚从水坑里抬出来。

      “老师,癞疙宝跳的好快,可以骑癞疙宝上工地嘛?”

      “别贫,小心脚底,别摔了,你们往前跟上萧彻老师,我在队伍后面跟着。”

      萧彻老师打趣说:“大家都听狼王的,快跟上。”

      大家热热闹闹地上工,时不时指责前面的人走路太“潇洒”,溅了自己一身泥点子。

      走到天逐渐光亮,暴雨洗刷过的天空格外澄净,树叶子都新绿起来。

      工地的探方就没那么好运了,塑料布只能稍微盖住。而雨水混合着周围的泥,把塑料布压成了四四方方的形状。

      民工八点才开工,清理积水任务就落在了这群人身上。

      萧彻老师在和技工打交道,王鸣老师指挥道:“同学们,开始吧,清理相邻的两个探方,小心别把隔梁踩断啊,两两一组,一个拿桶,一个拿瓢,开工!”

      大家都热热闹闹地开始找搭档,陆潼向林然走了过来,说:“林然,我俩一起吧。”

      两人都不是那种事多的人,相处下来也很有默契,上工期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陆潼问:“我今年研二,你呢?”

      林然:“我也是。”

      陆潼:“今天天气真不错。”

      林然沉默了半分钟没找到话回他。

      陆潼在沉默的间隙给自己找补:“忘了刚下雨,哈哈。”他补充说,“我这人嘴有点笨,别介意,你以后要继续深造吗?”

      林然想了一下:“应该吧。”他指了指这个塑料布,“我去拿抽水机,你先把布掀开。”

      不知道干了多久的活,领队领着众多民工来了,民工都是附近的村民,花钱雇来的,大家相互打个招呼就开始眼里有活了。

      就这么拿着铲子敲敲挖挖,腰都累断了才中午十一点。龙寻琥和王鸣老师开玩笑说:“老师,打雷了。”

      王鸣老师以为自己工作太认真呢,连打雷都没听见。

      他搭子和他一唱一和:“是打雷了。”

      龙寻琥拉长音说:“是啊,宝宝肚肚打雷了。”

      奇子白笑他:“我靠你恶不恶心啊哈哈哈哈哈哈,猛男撒娇啊?人家女生都没喊饿,你就在这喊了。”

      傅琪大声回他:“女生很坚强的好吗!”

      奇子白:“暂停暂停,我可没有搞男女对立!”

      萧彻:“前面的帐篷看到没?那是“炊事班”,班长在抡大勺呢。”

      到点了吃饭,继续开工,下午六点结束,徒步一小时回驻地,吃晚饭,写报告,听讲座。

      第二天五点起来,再徒步一小时来到工地,日子和复制粘贴一样,天亮的越早,起的也越早了。

      从精力满满到腰酸背痛,再从腰酸背痛到这痛那痛,一个星期就这么过去了。
      又是一个雾罩的清晨。

      庞大力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诶,日子真的过得又快又慢。”

      奇子白:“想不到庞兄还是个哲学家。”

      庞大力:“满腹经纶是这样的,什么都通一点。”

      龙寻琥打趣说:“原来是大师来的,比我奇哥强,我奇哥样样通但样样松。”

      奇子白隔着大老远都听到别人说他坏话,这两人开始隔空互掐了。

      刘郎恩:“不过日子的确过得又快又慢。”

      严可亦:“是的了,日子都是掰着手指头过的,一开始总嫌指头掰得少,可是掰着掰着就数不过来了。”

      邵飞:“诶,今天怎么没见我们领队。”

      龙寻虎在旁边接话:“昨天宣传部和文物所的人过来了,老师和领队都去接待了,这个点没见到人,估计是喝多了。”

      酒桌文化向来都是避免不了的,即使整天和土地打交道的考古专业也不例外,于是大家都很有默契的岔开这个话题。

      庞大力:“今天轮到谁买菜?”

      奇子白:“琪琪和谁来着?”

      林然:“段敏敏?”

      奇子白:“对,是叫这个名,好像是你们学校的段敏敏说,和男生搭档不太自在,想和女生搭档,所以琪琪主动和她一起去了。”

      林然:“就只有两个女生去吗?”

      奇子白:“大白天的,没啥事吧。”

      林然沉默片刻,说道:“和白天黑夜没关系吧。”

      民风才是关键,很不巧,这的民风就有点彪悍。

      林然没再说话了,继续给他面前的陶罐松土。

      结果好的不来,坏的全来了。

      王鸣老师碰巧被喊去接待专家,今天不在。

      萧彻老师接到电话后,喊了林然,龙寻琥等三个男生跟着她走,回程路上,她一脸严肃,三言两语向他们说了一下情况。

      这两个女生在菜市被恶意抬价,还说肉切了就得买,本来要四十斤猪肉,老板说不小心多切,切了70多斤,说是本地最靓的黑猪肉,卖40块钱一斤,女生一听,超出那么多预算,整个人就慌了,情急之下马上联系了自己的老师。

      一个小时的山路,一群人跑20分钟就到了,然后萧彻带着他们直接开面包车驶向二十里开外的菜市场,萧彻老师抽空给市场监管局的领导打电话。

      ......

      段敏敏:“就算我们没问价格,但也不能抬价那么多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国家对市场的宏观调控就不可能出现瘦肉怎么比牛肉贵的情况,大家都这么乱来,那还养什么牛,全都跑去养猪得了。”

      店家:“姑娘啊,我家猪肉和别家不一样啊,我的猪肉好啊,我好料养着的,而且你一开始又不问价格,现在猪肉都切片了,你又说不要了,我还卖得出去吗?”

      琪琪:“算我们理亏,四十块钱一斤我们也认了,但我们一开始就说了,只要四十斤,你这都多少斤了,都要翻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新疆切糕的呢,手那么黑。见我们是学生,社会阅历浅,就逮着我们薅。”

      店家:“你这话说的,我老实做个生意,就成坏人啦?难道不是你用手笔画要这一半的吗,我问了你两遍,你点头了,我才动手切的,多的怪谁?”

      “你还读过书呢,来和劳动人民斤斤计较。”

      这句话一出,琪琪脸就红温了,那一瞬间难堪和委屈涌上来。旁边围观的一位大姐看不下去了,帮忙说了几句话,结果店家无礼到了极致,说她连自己老公都管不住,管别人老公做什么。

      段敏敏掐完电话回来,刚好目睹这一幕,直接就和店家吵起来了。

      ......

      很快,萧彻老师和林然他们就出现了。

      这次过来的还有监管局的领导,琪琪本来还板着脸强撑着,一看到她的萧老师,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想着买菜能散散心,结果一整天下来啥事也没干,还闯了些不情不愿的‘祸’。

      萧彻把段敏敏和傅琪拉到了身后,当着监管局的面梳理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监管局两边都不想得罪,小地方难免会出现沾亲带故的情况,卖肉的也许就是谁家二舅,走两步路就能碰到谁家表叔。于是也就表面斥责一下店家,最后由他们私底下掏钱解决了这件事。

      萧老师让林然他们把女生带到监管局的车上,待会开两辆车回基地。

      林然从兜里拿了两张纸巾递给了小琪,也没说让她别哭了,反正现在也安全了,想哭就哭吧。

      哭完眼泪一擦,就和没事人一样了,林然这才小声地安慰她:“换别的什么人和你们一个处境,可能都没有你们勇敢,你们已经很棒了。”

      龙寻琥非常夸张地说:“就像老辈子说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女生能顶半边天!”
      林然点头表示赞成。

      监管局的工作人员送他们回基地的时候,出面替肉贩老板道歉,让她们别因为这件事落下什么阴影,还夸了她们聪明勇敢:“你们学校也是一顶一的好,教出来的学生个个都那么优秀,相貌好、能力好,将来的国之栋梁啊。”

      大家都挺累的了,萧彻老师及时打住了这热情的夸奖,让车上的人拥有放空大脑的机会。

      监管局的黄干部还送了十六只鸡过来。大家喝着鸡汤,喝的心里美了,顺口痛骂几句黑心店家。

      工程队的人得知了这件事,立马给工地多支了几个帐篷,送了二十几个当地产的西瓜过去。

      王鸣老师把西瓜丢井水里镇着,吃起来很爽口,就放冰箱里冰过一样。

      这个乌龙暂时告了一个段落,只是中间发生了一点插曲,萧彻老师和王鸣老师拌嘴了,旁边耳朵尖的,把全程都听完了,然后晚上睡觉前和大家一起咀嚼这件事。

      王鸣老师要求制定买菜规则,要求以后女生和女生不许结伴买菜,以免再次发生这种意外,必须男生和男生,或者男生和女生。

      但萧彻老师拒绝了,说学生想和谁一起搭档,是学生的自由,不应该存在强制,不管是男生女生都会有遇到危险的时刻,不存在哪个性别就会幸运一点。

      最后这件事也是不了了之。

      大半个月之后,考古进度终于接近了尾声,林然坐在探方的泥楼梯那回李溪消息,回完之后继续手绘图纸。

      他和陆潼负责的这块,是个新墓叠老墓,两个人早起贪黑清理完新墓,现在终于轮到老墓,有棺有椁,外面还有陪葬品,墓主人静静地躺着,棺材板底下铺着石灰和砖块,天很热,氧气有点稀薄,林然有点头疼。

      重复测绘中,陆潼也来帮忙。

      陆潼笑着说:“今天可以早点收工了,起码能提前一个小时呢。”

      林然一边绘图一边把糖果往嘴里塞:“日子也是好过起来了。”

      陆潼:“看你这个月都在吃糖,小心蛀牙呀。”

      糖是李溪买的,和中药袋子一起放着,一开始林然还没发现。

      林然倒是不担心蛀牙的问题,他每年都会去检查牙齿:“只是薄荷糖,你要来一颗吗?”

      今天的萧彻老师生日,这还是王鸣老师悄悄告诉他们的,今天轮到邵飞和庞大力买菜,他们除了买菜以外,还要负责带回一个两层高的蛋糕。虽然厨子做饭依旧很一般,但是仪式感还是要有的,今晚大家可以借着萧老师的生日来加个餐。

      七点多,天黑的差不多了,琪琪假装有事要找,把萧彻老师支上了二楼,大家伙手忙脚乱的把蛋糕拿出来,把蜡烛点上,琪琪牵着萧彻老师的手,打开了一楼的门。

      各种口音的生日快乐歌就从四面八方传来,萧老师其实猜到这群小孩要给她过生日了,真正声临其境的时候,再克制的情绪也会变得滚烫。

      是郑重、也是感动。

      萧彻任由女孩们给她带生日蛋糕帽,嘴角噙着笑:“谢谢大家,其实我都记不起来是我生日了。”

      除了蛋糕以外,萧老师还收到了一本手工相册,全是这段时间对萧彻老师的偷偷关注。每张照片都配有小狗图案,以及很有意思的文字。

      小狗图案是萧老师的头像,一只几个月大的比格。

      大家对萧老师的祝福逐渐演变成狗狗茶话会。

      王鸣后面表示,他对这个礼物羡慕的很,而萧彻老师每次回忆起这个生日,都会和周围的同事显摆。

      后面的日子,大家陷入了另一种层面上的劳累,全都集中在库房整理资料。库房虽然叫做库房,但是之前的东西永远都是不齐全的,不是缺这个,就是缺那个,搞得学生和老师都很头疼。

      工地回填的时候,只有工程队美滋滋的,大家都很不舍,再糟糕的地方,待久了都会产生依赖。

      王鸣笑他们都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其实他自己也是故作坦然,很舍不得大家。

      但一想到能回家,洗舒服的澡,吃称心的饭,大家心里又开始美起来了。

      龙寻琥:“我会想念大家的,除了那对炒菜的夫妻档,我还没见过如此糟蹋食材的厨子,来这我都瘦了一圈”

      陆潼:“我还好,我不挑食,但是林然倒是瘦了。”

      庞大力:“他什么时候胖过?别说了朋友们,我都瘦了。”

      奇子白:“你可以继续采摘野果子吃啊。”

      众人哄笑。之前顾及到还要一起上工地,现在大家都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便开始肆无忌惮的开起了玩笑,包括但不限于,反复提起一些好不容易遗忘的糗事。
      比如谁老是被狗追,谁在野外踩到翔了之类的,日子就是在笑声和抱怨声中走进了尾声,到了最后一天,大家在门口拍了一张最后的合照,拍照结束后,大家都积极的找身边人留影。

      陆潼找了林然:“林然,我俩拍一张吧。”

      陆潼问他,他去安城玩的话,林然可以给他当一天导游吗?

      林然笑着说:“没问题。”

      这段时间的暴晒让他们都黑了一两个度,笑起来显得牙齿格外的白,想起了某牌子的黑人牙膏,林然突然就失去了笑的性质,搞得陆潼还以为他有心事。

      陆潼:“你在想你的女朋友吗?”

      林然被他的脑回路震撼了一下。

      陆潼:“就是给你送糖的那个。”

      林然说不是,过了一会,他问陆潼:“给男生送糖的一定是女生吗?”

      陆潼知道到己冒犯到人家了,于是很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怪我,我这都思维定势了。”

      林然摆摆手说没事:“送糖的是我朋友,他比较细心。”

      陆潼:“晚上和你打电话的那个吗?”

      林然挑了一下眉。

      陆潼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有次路过你身边我听了一耳朵,听声音是个很温和的人,联想到送糖那个行为,我就以为是他了。”

      林然想起陆潼和自己说过,家里更喜欢小妹,对他缺乏关心,所以很在意友情。
      于是林然很认真地回答他说:“他的确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陆潼:“那你的疹子好了吗?见你刚来那会天天喝中药。”

      林然撩起来看了一眼,“没再反复长了,等停一段时间的激素药再看看。”

      陆潼:“你手臂这疤,范围还挺大。”

      林然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回他说:“早不疼了,十多年了。”

      陆潼:“咋弄的,那么严重。”

      林然开始信口胡诌:“摔的。”

      ......

      大巴就在不远处等着,一月为期的工期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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