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至天明》雇船捞月

44、同心圆 林然点了

　　十二月初了，这几天早起出门已经能看到树叶上挂着的的晨霜，冷空气开始发力了。

　　“小心脚边，别摔了。”澎湃指挥道。

　　林然轻车熟路地绕道而行：“知道了。”

　　“忙了那么久，终于像样点了。”澎湃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个取名为“局中人”的书店，总共两层楼的铺面。

　　这名字还是林然给他取得。

　　本来是打算做处理旧书的地方，但是林然建议不要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上，有的人喜欢旧书，就会有人喜欢新书，所以现在新书和旧书比例是七三开。

　　这样既可以吸引喜欢怀旧的人，也不至于流逝对新书有需求的客户，旧书整理过程也不轻松，澎湃请了好几个做兼职的学生，现在店面起码有个店样了。

　　“诶，然儿。”澎湃叉着腰说道，“你说，我这算不算扩宽了生命的宽度，人生得到了升华。”

　　此人的人设很多，有段时间的人设是“目标的公马，行动的太监。”

　　现在举手投足间都是“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不过林然回答地很爽快：“算。”说完随手拾起了一本高尔基的《童年》，放进了俄国文学那一列。

　　“你家李博士最近在忙什么呢？有小半个月没见人。”

　　“他爸爸住院了。”林然说道。

　　“我靠，多久的事?”

　　“就半个月前。”

　　“我靠，因为什么住院？”

　　“哮喘，伴随着肺炎，在单位发现的，还好发现的早。”

　　接到门卫电话那会，林然刚好在李溪身边，两人着急地来到医院，那天自己陪李溪在手术间门口等了四个小时，医生说暂时无大碍那会，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

　　确定没事之后，林然把李溪拽到医院洗手间，帮他擦着羽绒服背上的灰尘。擦完之后，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

　　时间变得很漫长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连两人僵硬的身体都暖和起来。

　　“你很暖和。”李溪松了手上的力度，接着把额头靠在林然的颈窝处。

　　人的脑袋也挺沉的，林然忍不住调整了一下站姿，靠在了门板上。

　　如今的他们成为了彼此人生的着力点，爱人的拥抱是有力量的。

　　林然只是动了动，颈窝里的那个人就又加大了手臂的力度，让他动弹不得。林然只好继续摸摸李溪的后背，再摸摸他的头发。

　　这段时间澎湃连轴转，昼夜颠倒的作息彷佛下一秒就要躺仙人板板了，林然见他忙成这样，干脆就没说。

　　没课的时候，林然经常往医院跑，最近一阵李溪瘦了很多。

　　也就是这段时间，林然学会了煲汤。

　　“那我待会儿去医院看看去。”澎湃抓了抓头发，“我待会和你一块过去。”

　　“你现在焦头烂额，还是先忙店里的事吧，回头再上门吃饭了。我走了。”林然说。

　　“去哪？”澎湃问。

　　“给他送饭。”林然扯了扯围巾，起身往门口走。

　　在医院北门下车后，林然径直往住院部走去，住院部前面的空地很大，开辟的草地是给病人做康复用的，平常人还算多，但现在这个点，也没几个人在此驻足了。

　　林然不确定病房会不会有李叔的同行和学生来探病，于是给李溪发了条消息。

　　“溪哥，我在五楼楼梯口这。”

　　李溪秒回他：“我现在过去。”

　　两人来到了医院食堂坐着，这里暖气更足一点。

　　林然一一把打包盒拆开，他不太会做饭，除了汤是家里面带过去的，剩下的都是在外面打包过来的。

　　李溪一上来就先把汤给干一半了。

　　林然给他递了张饼过去。

　　李溪的下巴长了一茬不明显的胡子，如果在家里，林然估计就上手摸了。

　　李溪：“冷不冷呢？”

　　林然：“我穿得厚，不冷。”

　　李溪三下五除二吃完之后，说：“爸后天就能出院了。”

　　林然笑得很欣慰：“太好了，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这一阵李溪都要忙疯了，学校、地质所，还要医院这边都要兼顾，累到他晚上都只睡几个小时，把林然心疼坏了。

　　李溪：“回去好好休息一阵就好了，老李的哮喘史也有五六年了，没得这个病之前，人更精神一些，吃那个药，现在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浮肿。”

　　林然想着也是，因为有时候见李文，觉得还挺健硕的，下一次再见面，就感觉脸有点浮肿，肚子虚胖了。

　　林然那会还以为老李上年纪了，身材不稳定，丝毫没有往生病这方面想。

　　可能是最近和长辈呆得时间有点长，林然想起了周敬中。

　　年纪还小的时候，自己对他的情绪是害怕多过敬爱，总觉得他太严肃，太不苟言笑，有他在的地方，总觉得很压抑。

　　周君有和他一模一样，他们才像父子俩。

　　后来年岁渐长了，林然也会对他的强势感到厌烦。最大的爆发点就是林然高考填志愿，一老一小情绪都很紧绷，虽然周敬中最后松口了，但林然从那会删他微信之后，直到现在也没有加回来过。两人有什么需要传达的话，都是通过第三个人来传达，这个人如果不是他妈，那就是周君有。

　　已经这样五六年了，久到林然都觉得习以为常了。

　　李溪：“想什么呢？”

　　林然没打算瞒什么，他家里的事李溪都知道，说：“在想我爸。”

　　李溪收饭盒的速度慢了下来。

　　李溪心里很清楚，林然家里对他们关系的认可估计不会很高，所以自始至终他也没有催他见父母。

　　李溪轻声问道：“想他了吗？”

　　林然：“不是那种想，不存在什么温馨的环节，只是觉得好久没见了。”

　　李溪：“想回去看看吗？”

　　林然摇头，无意识地把玩脖子上的护身符说：“每次回去都闹不愉快，生气对心脑血管会产生负担的吧，为了他身体健康着想，我不回家也算半个孝子了。”

　　李溪：“那就等你想回再说，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就算把我赶出来，我也不怕。”

　　林然想了一下带李溪回家的那个场面，感觉挺逗的，转而心想：“我选个他不称心的专业，他都和我倔那么久，他要是知道我喜欢男人，他会不会恨我呢？李溪这个人那么的好，他们却不知道他的存在。”

　　李溪总能看透他:“别总担心太远的将来，很多东西都讲究缘分。“

　　李溪突然凑近他耳边小声地说：“只要是以你为主体所表达的爱意，都是无比珍贵的，喜欢谁都不丢人。”

　　林然抓住李溪，但周围人开始陆陆续续多了起来，他不好动作太明显，他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没觉得丢人。”

　　见李溪没什么反应，林然继续解释：“如果你不信，晚上回家我可以再给你讲一遍。”

　　“我真的喜欢你，是真的。”林然重复了好几遍。

　　李溪故意绷着脸逗他的，见他不愉快的情绪消散得差不多了，就语调轻快地说：“那你晚上回家再给我讲一遍，我想再听一遍。”

　　......

　　晚上，安静的家里。

　　李溪洗完澡出来，看到林然在玩纠错游戏，拿着英文原版的书，对着译本纠错。

　　这是他最近打发无聊的方式，有时候就自己一个人玩，有时候就邀请李溪加进来一起玩。

　　林然：“洗完啦？”

　　李溪：“头发怎么不吹干？”

　　林然：“暖气很足，待会就干了。”

　　李溪去洗手间拿吹风筒过来，开小档风给他吹干头发。

　　手指在上面抓了抓，他发质很软，李溪很喜欢。

　　林然把书撂下，爬起来和李溪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李溪咬了他一口，给林然疼得倒吸气。

　　林然也不甘示弱，爬他身上咬了李溪的肩膀一口，说：“我这牙印还挺整齐。”

　　李溪搂着人说：“你的徽章。”

　　林然也抱着他，说：“明天叔叔就可以出院了吧。”

　　李溪：“嗯，借着生病的由头可以躺着休息一阵，对他也好。”

　　林然：“躺着对脊椎好，人类直立行走的代价就是脊椎容易不舒服，能躺着就最舒服了。”

　　李溪：“好想一直躺着，哪都不去，就在家里呆着。”

　　林然看到李溪连轴转那么多天，心里别提多心疼了：“那关灯，早点睡，今天不熬夜了。”

　　他还是个行动派，伸长手就摸出遥控，就把房间的灯给关了。

　　林然：“完蛋，阳台灯没关。”

　　李溪掀开被子，说：“我去。”

　　李溪踩着影过去，在漆黑的屋子外回来。

　　刚躺床上，就被人用被子套头，还伴随着得逞的笑声。

　　林然：“我抓住你了。”

　　李溪感受着扑过来的暖源，就一直抱着也不撒手，最后还是林然开口说话打破了静谧。

　　林然：“溪哥，你见过蝴蝶没有化蝶之前的样子吗？”

　　李溪以为他要讲什么人生道理，点点头就把脑袋塞林然胸口上靠着，正安静地听呢。

　　林然：“它是一条蛹，挪动起来是这样的。”

　　林然开始无实物示范起来。

　　逗得李溪直笑，爽朗的笑声在整个房间回荡，他一笑，林然也跟着开怀大笑了。

　　李溪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满溢出来的平和与喜悦，使他忍不住想更黏着眼前这个人，他亲了亲林然的头发，非常珍惜地抚摸他的手腕那块突出的骨头。

　　林然把手附在李溪的心脏上：“你笑起来的时候，我能感受到这里在剧烈跳动。”

　　李溪把爱人的手盖在自己胸口上，说起情话也是无师自通：“这颗心脏是我的，此时此刻，它在为你跳动。”

　　林然点了点他的胸口：“里面都有些什么呢？”

　　李溪：“有一个同心圆，你在其间像火苗一样跳动，不管周围如何的喧嚣，我也只能看到你。”

　　林然被他整害羞了，闭眼装睡着了。

　　李溪没打算放过他，而是捏了一把他的脸，林然被捏得嗷嗷叫。

　　李溪重新把头埋进林然的胸口，带点撒娇需要哄的语气说：“你今天说话不算数。”

　　林然疑惑地问：“怎么了？”

　　李溪：“你还给忘了，你在医院是怎么说的，现在是不是不算数了？”

　　一触发医院这个关键词，林然就想起来了，连忙哄着人说：“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最最最最喜欢你了，这句话永远算数。”

　　李溪笑了，多使了一层劲搂着林然。

　　两人就这么抱着说会儿话，大脑开始分泌褪黑素，让他们开始犯困。

　　李溪见林然眼睛都睁不开了，于是给他掖好被子，确保人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睡吧，晚安”

　　林然迷迷糊糊地亲了李溪的侧脸：“溪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