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至天明》雇船捞月

43、寡言君子 那按照正常

　　周六的清晨。

　　林然打开窗户，感觉寒风入体，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回来。”屋里的人发话了。

　　“马上。”林然往里喊了一声，边说边往回走。

　　昨天两人才拌嘴，今天林然就只能乖一点了。

　　“过来，先把衣服穿上。”

　　“噢。”

　　已经十一月了，一场夜雨带走了之前的炎热。

　　李溪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天气预报。

　　这段时间正常的冷天里会夹杂着两天的极端天气，前几天林然给冷病了，当天晚上就发烧，还是李溪结束项目讨论回来发现的。好不容易养了两天，嗓子不疼头不痛，结果前天半夜，林然又开始复烧了。

　　他发现自己烧起来了也不说，自己偷摸着起来洗了个冷水澡，说要给自己降温。

　　李溪迷迷糊糊地摸旁边，发现人不见了，再一听，淋浴间传来水声，找到人那会儿发现在洗冷水，差点没被气死。

　　家里最厚的衣服和袜子全都给他穿上，吃完药之后把人塞进厚棉被里保暖，然后一整天都没有和林然讲话。

　　林然当时给自己挽尊：“我就是想降温。”

　　李溪在这一点倒是没有惯着他：“你的心脑血管和心脏在生病期间很虚弱，你还用冷水去刺激它，你是想病得更久一点吗？”

　　林然哪里还敢说话，马上就说自己错了。

　　李溪背对着他躺着，等林然呼吸变得绵长，他才转过身搂着人睡。

　　林然突然半睁眼，看着人也没什么精神，只听他小声地说着：“你抱我了。”

　　李溪把额头贴在他额头上，小声问他：“不可以抱吗？”

　　林然半个身体趴到李溪身上，说：“你想怎么抱都可以。”

　　李溪后半夜没睡，小夜灯被请到了客厅，凭借幽暗的灯光，静静地感受他的存在。

　　林然身上不自然的潮红逐渐褪去，天也亮了起来。

　　......

　　“溪哥，待会儿吃什么呢？”林然问。

　　“昨晚煮了小米粥，我待会儿去热。”

　　“只喝小米粥吗？”

　　李溪给他把厚裤子穿好，才说：“多蒸一屉饺子和包子？”

　　最近吃得都很清淡，林然今天想吃点不一样的：“可以申请换成煎饺吗？”

　　李溪想拒绝他，因为太热气了，怕他嗓子一直不好，但一看到对面的人脸色苍白，央求的表情可怜兮兮的，就不忍心直接拒绝他，于是给出了折中的方案：“只能两个，吃多了不好。”

　　林然答应得很痛快。

　　公众考古活动在文化园附近举办。

　　林然他们到那的时候，人已经多起来了。

　　林然拉着李溪上去凑热闹，要了两张活动宣传板图，就是林然交付的那一版。

　　林然欣赏了好一会儿，假装自己是挑剔的参观者，仔细看上面有没有逻辑错漏处，这个纠错游戏两人在家已经玩了好几遍了。

　　李溪碰了一下林然的手，提醒他往前看，是蒲宽在和他招手，他现在在陪一个中年人体验拓印。

　　过去的时候，蒲宽还在指导动作：“叔，得稍微使点劲，多拓两遍。”

　　他往旁边挪了几步，看了一眼林然，以及林然旁边站着的高个帅哥，说：“你来啦林然，这位是？”

　　林然本想大大方方介绍，但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李溪在身后拉了一下，林然有点疑惑地看向他。

　　李溪开始自己介绍自己：“李溪。”

　　蒲宽笑说：“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谢谢你们来捧场，得空一起吃个饭。”

　　他人走远了，林然才问李溪：“怎么不让我说。”

　　李溪轻声解释说：“怕对你不好，而且他不是你的很好的朋友，是不是？私密的事情还是需要有所保留。”

　　人都解释成这样了，林然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他故意说气话：“我还以为你嫌弃我呢？”

　　李溪笑了，说：“你再这样，我就要在公共场合亲你了。”

　　林然有点害羞这个，他觉得接吻才是真正私密的事情，在公共场合他反而做不来，他不敢再无理取闹，就拉着李溪捏陶泥去。

　　这个体验区的人很多，转悠半天终于发现两个空位。

　　志愿者有的都是互相认识的，给了林然四份陶泥，说随便他玩，不够再说。

　　李溪不打算玩，就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低头捯饬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陶泥沾水之后，直接上手捏，林然的手是真的巧，上搓搓下搓搓，搓出了一个可爱的人脸陶翁，他脑袋里有一堆新鲜的想法，完全不按陶翁原本的样子制作，给陶翁设计了两套表情，前面是耷拉着脸的倒霉脸，后面捏着一张坏笑的表情。

　　就在李溪以为他要拿去阴干了，他又拿起刻刀，在陶翁上刻线条。

　　李溪什么也不干，就坐他旁边低头看他从容地下刀。

　　旁边的人也被林然吸引了，都不由自主地朝他这边看。

　　个别家长受自己小孩所托，还来问这是用了哪个模具做出来的。

　　林然回她：“随手捏的，没用膜具。”

　　小孩在旁边看着呢，一脸很想要的表情。

　　刚刚林然看到这小孩抢自己妹妹的陶泥，所以林然收起了自己的大方，他把陶翁托在手上，故意问李溪：“哥，好看不？”

　　他此刻的神情特别逗，手上捧着的陶土在他的衬托下，仿佛有了灵魂，也变得非常生动起来。

　　李溪忍着笑说：“好看。”

　　林然：“只是好看而已？”

　　李溪：“非常好看。”

　　听到他多加了个副词，林然心满意足地撂下陶翁。

　　林然看来一眼后面空出来的座位，把胳膊递给了李溪：“溪哥，帮我把袖子拉上一点，我想去拉个胚。”

　　李溪给他把衣袖卷起来，“给你买瓶水，在这等我。”

　　林然：“天冷了我不想喝。”

　　李溪:“我去买热饮。”

　　林然手脏，要不然都想和他一块去了。

　　李溪走远后，蒲宽恰好就带着人过来了。

　　蒲宽介绍说：“朋友们，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许梧，美院大佬，可牛了。”

　　这名字怪耳熟的，林然疑惑地抬眼，和许梧对视了。

　　蒲宽向许梧介绍说：“这位是我朋友林然。”

　　挺尴尬的，林然礼貌且疏离地说：“你好。”

　　许梧挑了一下眉：“好久不见。”

　　蒲宽有点诧异：“你俩认识？”

　　林然没接话。

　　许梧：“在高铁上见过一面。”

　　一面之缘罢了，在林然看来都不算认识。

　　许梧：“对了宽哥，你这位朋友是无业游民吗？”

　　蒲宽再迟钝，听到这种询问也觉得无语了，说：“什么无业游民？”

　　蒲宽继续解释说：“他也是安大的，在文博院念研究生二年级。”

　　许梧看向林然，含沙射影地说：“那就是有人在骗人咯？”

　　许梧其实挺不爽的，当时在外地采风的时候，就已经在高铁要过微信了，当时不给就算了，现在碰面认出来了，还在那装什么初次见面。

　　而蒲宽没空理这些少男心事，他现在只关心活动宣传的事，如果这次搞得好的话，下次竞选他就胜算大点。

　　许梧的眼神都快黏在林然身上了，但蒲宽完全视而不见，一个劲地问他视频打算怎么拍，需要帮忙打什么配合。

　　李溪这会儿回来了，热饮提在手上，插了根管递到林然嘴边。

　　林然吸了一口，说：“好喝。”

　　林然继续拉他的胚，拉胚是个细致活，需要很大的耐心，心急了胚也会变样。

　　林然的注意力全在手上，突然发现后背站着一个人。

　　回头看是个小姑娘，就是刚刚被自己哥哥气哭的那个。

　　小姑娘有点腼腆，眼神一直往别的地方瞥，不远处她妈妈在给她加油打气。

　　小姑娘开口问：“哥哥，你能教我，教我做，那个泥玩具吗？”

　　林然没反应过来什么是泥玩具，李溪在旁边提醒他：“你的双面陶翁。”

　　林然把拉了一半的胚放下，过去哄小孩了，边捏陶泥边和李溪开玩笑说：“看来我这陶翁还挺符合大众审美的，欣赏起来，大脑的耗氧量不高。”

　　李溪帮他把凳子挪到那边桌，说：“现代人对节约能耗没什么概念，你看，抽象派的追随者也不少。”

　　林然已经笑得不行了。

　　小姑娘是个手笨的，林然一点点鼓励她，形状不好，林然就上手给她修一下，还哄着说是因为她手太小了才捏不好，等长大就手巧了，然后引导她捏个缩小版的陶翁，方便成型。大概二十几分钟后，小姑娘终于心满意足地捧着成品给妈妈看了。

　　林然向李溪邀功来了：“我这幼师当得咋样？”

　　李溪克制地碰了一下他的发顶，说：“满分。”

　　许梧基本每一个人群都留一点素材，当他镜头最准林然的时候，就察觉到两人关系不寻常了。

　　他后面找蒲宽说话：“你朋友人挺冷的。”

　　蒲宽知道他说谁，于是言简意赅地说：“家里条件好，加上人的确有本事。不过林然真挺不错的，有事是真上，很够朋友了。”

　　许梧点点头：“他旁边那位呢？”

　　蒲宽：“他朋友。”

　　许梧：“他俩很熟吗？”

　　蒲宽：“关系好着呢。”

　　许梧：“后面能托你帮忙约他出来吃饭不?”

　　蒲宽：“谁？”

　　许梧：“就林然。”

　　蒲宽觉得玄，但他其实也挺老油条了，看得出来许梧对林然有好感，所以他开始学张大帅了，随便给承诺：“可以的，我尽力。”

　　天气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变得温暖，体感越来越低了，打开手机推送，今天已经是安城集体供暖的第一天了。

　　人群倒没有因为天冷而有所减少，李溪开始担心林然会感染别的病原体。

　　他看着林然还带着病气的脸，说：“走了小然，不玩了，洗手回家。”

　　林然觉得玩的也差不躲了，让志愿者帮他把陶翁打包一下，他拿回家阴干。

　　两人和蒲宽打了个招呼才走的，蒲宽说了一堆话，林然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蒲宽：“谢谢你们来捧场，这样，后面我组个局，我们一起吃一顿饭，找个酒馆，喝点小酒听着歌，也很惬意。”

　　林然脸上的笑很淡，说：“后面再说吧，走了。”

　　许梧就在他们旁边站着，没有插嘴，但你只要看他一眼，就能看出他欲言又止。

　　他能感受到林然对他不感冒，其次就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对林然的好奇，主要还是面子原因，被拒绝过的经历让他变得更谨慎了。

　　李溪注意到许梧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给略开了。

　　蒲宽像是想到什么，说：“等等，先别走，有纪念品，我给你们拿。”

　　怕林然走了，他拽着林然过去拿的。

　　原地留了两个人。

　　许梧和李溪。

　　许梧主动搭话：“你也是安大的？”

　　李溪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们安大还挺厉害的，对了。”许梧开始有话直说了，“你俩关系挺好的吧，你是他什么人啊？”

　　这股敌意来得莫名其妙，俩人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和他解释，李溪没接茬，也不想解释什么。

　　自己和对象出来参加活动，碰到一个没有边界感的人一直盯着自己对象看，他没有冒犯回去都已经算“寡言君子”了。

　　许梧：“我实话说了，我对他很好奇，很想了解他，运气好的话，想成为彼此的朋友。”

　　李溪听完，测过身看了他一眼，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许梧看了他一眼，说话开始有点磕巴，但他忍住了：“所以，所以才问你和他什么关系啊。有关系我当然退出，没关系我打算再进一步，我现在也算半个自由职业，时间也很多。”

　　林然在折回来的路上了。

　　李溪看了林然一眼，继而转头对许梧说：“那按照正常社交礼仪，你应该对别人的男朋友保持距离。”

　　说完自己也觉得幼稚，为什么要和这种愣头青解释这些。

　　许梧听到这个答案，也丝毫没有意外，他猜得也八九不离十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林然提出要去看看澎湃，李溪说可以。

　　林然察觉到李溪心情不怎么样，问了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林然越听越觉得自家溪哥很可爱，忍不住和他溪哥贴贴，可惜现在在外面，不能搂搂抱抱，否则他很想抱着他的脸吧唧一口。

　　林然只顾着哄他溪哥了，丝毫没有理会那个愣头青的意思，甚至都没有把其纳入自己的评价体系。

　　李溪：“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林然哄着说：“你在陈述事实，我本来就是你的，换个别的什么人过来挑衅我，说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可能会说出更幼稚的话。”

　　“你不信？”林然问他？

　　李溪笑着说：“你说我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