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周君有 林然：“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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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回家后把猫砂盆里里外外都刷了一遍，重新倒上干净的猫砂，刚转身站起来在阳台洗手，林太守就开始在新猫砂里拉上了。
林然啧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对猫输出一番，手机就弹出消息。
起初他以为是李溪有事找，点进去看，发现是他那几百年没有联系的哥，问他周末是否有空，回一趟老家看外婆。
林然看着消息久久无言，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去看外婆了。
林然回他：“周六几点？”
周君有：“周五早上六点半，趁人少出城。”
林然：“我不是社会人士，明早我有课的。”
周君有：“那就请假，我周六要赶飞机，周五早上六点半我准时在楼下等你，当天去当天回。”
林然：“外婆是不是又生病了？”
周君有：“去了就知道了。”
林然一夜都没怎么睡，半夜惊醒了两次，每次快要睡着，都感觉自己站在走不尽的迷宫里，走着走着突然就失重。
林然被惊醒了两次，就再也睡不着了。他起身收拾好自己，给猫添好粮，碗里重新放了干净的水，看手机已经五点半了。玻璃外面起了层薄雾，夏天在慢慢过渡，昼夜温差开始变大。
他披了件外套正准备出门，无意间撇到了阳台，百合花开了，他犹豫了不到两秒钟，就抱着那一盆百合出门了。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没想到周君有来得更早，林然一眼就认出旁边车位停着的车，他走过去敲了敲窗门，问他：“怎么那么早？”
周君有：“习惯了，上车吧。”
林然把花放在后座，走到副驾驶上拉好安全带，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林然干脆就闭目养神了，这回轮到周君有没话找话：“毕业之后有什么安排。”
林然：“不知道。”
周君有：“要不要出国读博？斯坦福或者密歇根。”
林然：“不用，我的研究方向不是科技考古。”
周君有：“虽然你也不是什么恋家的人，但真让你离开你也是不愿意的。”
林然：“是啊，还挺矛盾的，有时候也觉得挺没劲的。”
周君有良久之后才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他开车很快，原本四个小时的路程，他开两个半小时就到了。
这所记忆照护公寓开在闹市的静谧处，设施很齐全，绿化做的很好，往左走两百米还能看到小学。
青春洋溢的气息冲淡了盘旋的哀愁，也许都不会有哀愁，因为大多数住进里面的，不管是别人还是自己，都早已被他们本人遗忘了。
周君有停好车后，工作人员依旧提前在那等着了，下来帮忙拎后备箱的东西，他自己倒是清闲，过来和林然讲话：“前几天护士长给我打电话，说外婆出现近期记忆差，但远期记忆犹为清晰的情况，所以想着带你过来碰碰运气。”
林然忍不住皱眉，问道：“爸妈呢？”
周君有：“我以为你都不关心他们呢？”
见林然没开口，周君有就自己给自己找话，说：“他们的计划后天过来。”
周君有猜到此人明天可能会缺席，于是干脆提前一天，陪他一块过来，但此刻林然已经无心理会这些弯弯绕绕，在护工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外婆的那件卧室。
周君有在不远处和院长交流。
林然就先他一步来到了外婆的房间。
林然抱着那盆百合，透过门上玻璃看着外婆。
她看起来比之前容光焕发了许多，正拉着隔壁房间的老奶奶唠嗑，林然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静静地听了一会，听到了诸如插队、民兵等往昔岁月的代名词，聊着聊着两人还唱起了诸如‘东方红’之类的老歌，年纪大了气息弱，平白给歌添了些莫名的悲怆。
林然正打算推门而进，就听见外婆在向她的老姐妹介绍她记忆里的林然
“我家还有一个小孩，特招人疼。谁见到都喜欢他，有个大姑娘，每次买早餐都给他买一份，好多人都稀罕的不行噢。”外婆骄傲地说，“等他放学过来看我，你就知道多招人疼了。”
林然抱着百合花推开了这扇门，童年时光迅速的往后褪去，那个奔跑的小孩越来越高，岁月加速略过□□，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而外婆带着祝福的目光，欣慰地站在原地，远远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慕然回首，他与外婆之间隔着十几年的无声想念。
林然顺着这个打开的门走了进去，但外婆显然认不得他了，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林然收敛了情绪，故作轻松地走上前握住了外婆的手，用平静且舒缓的声音说道：“外婆，我是小然，哥哥在外面，我今天和哥哥来看你了。”
床上坐着的外婆瞪大眼睛观察着他们，像是在做记忆匹对，半响后，老人开口，你是我家的吗？”
林然点头：“是你家的，我记得外婆你很喜欢百合对不对，我这次给你带来了。”
外婆有点诧异地用手摸了摸林然的脸：“都长这么大啦？”
林然笑着摸了摸外婆血管凸起的手，说：“对啊，外婆，我长大了。”
外婆赶紧拉着老姐妹的手，激动地说：“我家小孩长大啦！”
“是啊，都长大喽，都已经那么高了，我们老咯。”
外婆特别俏皮地回她：“你比我老点，我得叫你姐姐。”
外婆转过身对林然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然：“外婆，我是小然。”
周君有走进来，也陪着说了会话。
外婆对周君有说：“你又叫什么名字呀？”
林然握着他的手回她：“外婆，那是哥哥，周君有。”
外婆对林然说：“那是你哥哥？”
林然点了点头。
外婆转而对周君有说，“那是你弟弟。”
周君有笑得很淡。
外婆眼神变得更晴明了：“你们都要好好的，好好的就是最好的。”
周君有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林然陪外婆散步去了，一路都细细听她讲述养花技巧。
其实他已经听了很多遍了，外婆还会巧妙地设计几个笑话，林然已经能从外婆的语音语调中听出什么时候该捧场了。
然后适时地哈哈大笑，哄外婆高兴。
......
记忆里，老家的后院被外婆捯饬成了小花园，月季、茉莉以及百合这些喜阳的的植物，都被外婆种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喜阴的文竹则种在背光处。
外婆总是很忙碌，弄弄土，修修枝，林然经常给外婆搭把手，给葡萄搭架子。
有一年，林然从外面挖了株含羞草回家，外婆很用心的把它种在了辣椒旁边，一个月后，它以肉眼可见的生长速度占领了辣椒的场地，从那以后，林然多了项乐趣——黄昏那会就跑到后院去逗含羞草玩，可常在河边走，那有不湿鞋的，有那么几次逗弄的太过分，被含羞草的刺割伤了两根手指，那会脾气是真得倔，痛得流血也只是放嘴里抿一下，第二天继续故态复萌。
林然也随着外婆的讲述慢慢的一遍又一遍遍地走进外婆的记忆。
即使对某些细节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还有一遍遍地问外婆“然后呢？”
“有的植物对土的要求很严苛，有的植物就不一样，什么土都能长噢。”
“什么植物那么顽强呢？”
“你要猜一下吗？”
“是向日葵吗外婆？”
“不对哦，是含羞草。”外婆问道，“你喜欢含羞草吗？”
“喜欢，你刚刚说得那些我都很喜欢。”
外婆走得很慢，林然也陪着放慢步伐，转头看着外婆的银发。
在林然心里，银白色是最圣洁的颜色，代表寂静、安稳、落叶归根。
散步回去后，护工接替了林然的位置，要带外婆去参加集体活动去了。
周君有还在打电话，林然坐在活动室的沙发等他。
旁边有一个阿婆，她年纪很大了，来疗养院的也不全是生病的老人，也许只是因为老了，子女疏于照顾，不得不送到这里请人照顾。
那个老人静静坐在轮椅上，和林然对视的时候，还对林然慈祥地笑了一下。
林然也回了她一个微笑。
“能帮阿婆一个忙吗？”
“您说。”
“帮我打一个电话可以吗？”
“有个号码我一直打不通。”老人家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用铅笔写着一串号码，可能是经常翻动的原因，都已经很皱了。
“你拿你的手机打来看看，看打得通吗？”
林然给她打过去了，那边马上就接通了。
林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本想示意一下那个奶奶，结果因为年纪大了，她时不时就会低头养一下神。
林然快步走出大厅，来到了外面，小声回应：“你好。”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你好，请问是打错电话了吗？”
林然报了个地址：“一个阿婆让我打的，她是你家的吗？”
那个女生描述了一下大概样貌：“是这个阿婆吗？”
林然：“对。”
那个女生说：“我在这家疗养院上班，这个是我的电话，待会回去别说漏嘴了，她一直以为这是她儿子的号码，但她儿子前几个月去世了，家里人已经注销为空号了，怕她难受，我就偷偷把号码换成我的，每次她来电话我都不接，就当他儿子太忙不得空接。”
林然问：“她还不知道吗？”
那女生说：“她家人叮嘱说不能告诉她，而且她年纪也大了，你待会要是和她碰面，她肯定要问你打通没有，你就说打通了，太忙了那边没说什么就挂了。让老人家要吃好睡好，得空再去看她。”
林然挂完电话后，深呼吸一口气就回去了，那个阿婆睁大空洞的眼睛在那等着：“接了吗？”
林然点点头。
阿婆：“是谁接的电话？”
林然没有任何犹豫，非常自然地接住了这个谎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阿婆激动很激动，再开口说话，就有点含糊不清了：“还好吗他？还好吗？”
林然：“他说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实在是太忙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很忙，我也怕占据他的时间，每次打十几秒我就不打了，我就怕耽误到他。”阿婆无意识地闭目养神，“忙点好，这样日子有盼头。”
阿婆：“他最近过得还好吗？”
林然：“他以为我是医院的护工，就托我给你传话，让你在这吃好睡好，注意身上，他那边一切顺遂，就是对你多有挂念。”
阿婆：“一切安好就行了，一切安好就行了。”
......
阿婆被护工推走那会，林然依旧呆在原地走神。
周君有到处找他，看到他坐在那发呆，连他什么时候走过去也不知道。
回到车上后，才开口问林然怎么了。
林然：“哥，你说，活得久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呢？”
周君有双手扶着方向盘，思考了一会。
“会很孤单吧。”林然自言自语，“天亮了就等天黑，天黑了就等天亮，她们都会想些什么呢？”
周君有目视前方，系好安全带就开始启动车辆，这会他倒是有点做哥哥的样子：“不是老了才会孤单，有时候没必要想那么多，记住该记住的，忘掉该忘掉的。”
周君有：“把安全带系上，以后做别人的副驾要有意识地系安全带，网上那么事故你是一个都不看的吗？”
“对了。”周君有明知故问，试探性地问他：“怎么还不学车？”
林然：“因为不喜欢。”
周君有：“那你以后不要去太远太偏的地方工作和读书，就留在安城吧，交通方便。”
林然有点想笑：“就为了这个？”
周君有也有点想笑：“不想去考驾照的话，我可以教你，最起码的油门和刹车应该分得清楚吧。”
林然：“不想学，想学早考了。”
林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他医生说了什么。
周君有：“外婆很幸运，年轻的时候常年低血压，导致年纪上来之后完全没有血压过高的烦恼，总体来说，老太太身子骨很硬朗。”
林然态度软和了下来：“嗯。”
这么温和无害的时候可不常见，林然在他面前大多数时候都是一言不发的，周君有觉得新奇，侧头看了他好几眼。
林然往座椅后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走神。
越靠近大学城，车就行驶得越慢，车辆平稳地开在林然熟悉的道路上，周君有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他：“平时课业重吗？”
林然有点诧异他会问这个：“忙起来很忙，闲得时候也有。”
周君有：“除了那个姓澎的，你社交圈里都有谁？”
林然：“不是朋友就是同学。”
周君有：“男的女的？”
林然：“都有。”
周君有：“都叫些什么名字？”
林然：“别人口中的张三李四和王五，我人生中的老张老李和老王。”
周君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人家这是嫌他话多呢。
周君有：“......”
车突然停在马路上的停车位，车锁噔的一声被解锁。
林然抬眼看了一下导航，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点几公里。
这个走路嫌远，打车又嫌太近的距离。
林然伸手解安全带，而周君有先他一步下了车，走到副驾驶上给他开了门，“问名字怎么不说？”
林然下了车，回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说了你也不认识。”
周君被气笑了，原地单手叉了会腰，顺手把前额的刘海往回撩：“算了，上车吧，不闹了，送你回去。”
林然这回不干了，凭什么他想开玩笑他就得受着，想和好了还要陪他表演大团圆，于是冷冷地呛回去：“不用了，这点路我可以自己走。”
周君有对林然倔脾气早就了如指掌了，此人一声不吭做大事的本事他几年前就算是见识过，于是也不强求他，而是默默跟在他后面继续讨他嫌。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周君有始终与他保持两、三米的距离。
太阳依旧热烈，林然尽量贴着树荫底下走，没有树荫的地方，他就把系在腰上的外套脱下来挡住自己的脑袋。
走了好一会，周君有问道：“你怎么就那么倔呢？”
林然在前面树荫停下来，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和爸一模一样，特别喜欢给别人下定义，就好像自己比所有人都老练，总摆出一副能看穿别人灵魂的姿态。”
周君有：“说我就说我，你说爸干嘛？说你两句你就不开心，你不仅倔，你还说话难听。”
林然：“你说话也不见得很不好听啊。”
周君有不想刚升温的关系闹得那么僵，于是闭嘴了，慢慢跟在他后面，直到往前几十米就是小区前门了，周君有才停下了步伐。
“林然。”周君有喊了他一声。
林然聋了，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哥给你道歉，我错了行了吗？”周君有说。
“干嘛？”林然也暂停了脚步。
“陪我吃顿饭好吗？明天你就见不到我了，也烦不了你多久了，行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周君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