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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现实与回忆X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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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了工作,跟学校请了假,揭骏玺带着陶余殷回粤市。
揭家定居于粤市,虽然老家也挺近的,就在隔壁少数民族聚居的桂市,由于沿海粤市的经济更发达,便于此地设立总公司。
揭骏玺没将陶余殷带回家,而是养在揭家为巫医老辈子准备的家庭医务房,房中布置了各种常见的医疗设备,供其学习与研究,虽然巫医从古至今都被传成一种极为玄幻的方式【事鬼神】、【招弥以除疾病】,但其实就是会占卜的医师,多少带点儿玄学,便给后世的人留下医不像医、术士不像术士的印象。
而这供巫医老辈子研究的地方也作为揭家的家庭诊疗点,高门权贵嘛,总有不想去医院的秘密,不是自己开医院便是有自己的私人医师团队,当他们地位和金钱积攒到一定程度,便又开始畏惧死亡、迷信神鬼……
揭骏玺把家庭医生介绍给陶余殷认识,又做了韵期B超,老医生嘴里不停地称赞:“雌雄同体,这可是神的代名词,感谢天恩。”
陶余殷:“?”
许是陶余殷的眼神过于怀疑,老医生又补充道:“哦,我知道这从现代医学角度分析或许是胎儿在母体的融合现象。不过你这融合得极为完美,过去那些融合不完美的畸形儿则都被当成天罚处理掉了。”
陶余殷:“……”
揭骏玺用手掌遮住陶余殷的双眼,“布麼,请把您接下来要讲的巫术咒语咽回去。”
老医生不甘心地瘪瘪嘴:“神的孩子一切正常,还多长了二两肉。”
哦,是个男孩儿。
老医生去机器上打印了一张胎儿的B超影像,虽然陶余殷啥也没瞧出来,黑白糊成一团。
揭骏玺让老巫医向揭家父母隐瞒了真相,他会先处理好跟陶余殷的关系(能带老婆去国外领证更好),再带着孩子回家坦白一切。
揭骏玺的父母常年国内外到处飞,身子骨尚且硬朗,能用到家庭医生的次数不多,甚至回粤市的次数都少,还真让陶余殷秘密养到了八个月。
陶余殷韵晚期的状态格外差,从第六个月起失眠,没有丁点儿孕期嗜睡的感觉,整宿整宿瞪着眼睛发呆,困到头痛欲裂,可就是睡不着,承受着激素的影响,老巫医都开始整上除邪魔那套了,也不管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陶余殷没发脾气,还被老巫医的行为逗笑了。
揭骏玺让老巫医定好38周的手术,陶余殷是男子,身体是否适合生玉不论,但他心理上一定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动手术得话,前前后后几分钟搞定,术后再加上镇痛泵与TAP,能减轻不少疼痛。
临到第37周,揭骏玺去浙市单独约见了殷女士,在谈判桌上,没有晚辈长辈之分,揭骏玺亦不会将自己置于下风,而是主动争取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
揭骏玺的出招即是暴击,殷女士听说儿子下周要做手术、而她马上要当外婆(外婆?奶奶?或许都是)了,整个人如遭雷击。
What.the.hell?
殷女士眼里酝酿着暴风雨,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被眼前的男人摘了桃子,她当然气愤,可比起愤怒,她更想立刻飞到陶余殷身边。
内忧外患之下,殷女士首先对付的是外患。她不清楚内幕,以为是陶余殷和揭骏玺暗通款曲,她若是知道儿子的遭遇,会做出后面强迫儿子顺产的事吗?
反正陶余殷不信。
陶余殷对殷女士的无情心知肚明,但凡殷女士爱他,他也不会被殷女士当成出气筒打骂十几年,他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类型,他会牢牢记住每一次的伤害,在心里默默恨着殷女士、又爱着殷女士。
殷女士以母亲的身份拒绝了陶余殷的手术,让陶余殷熬到预产期发作。
陶余殷毫无怨言。
揭骏玺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要答应?早点结束不好吗?38周的孩子已经可以离开母体了。我的安排你不满意可以跟我提出来。”
殷女士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与陶余殷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多了些岁月的痕迹与属于成熟女性的妩媚,盘起来的长发别着根雕花的木簪子,旗袍勾勒出丰满的身材,她微微一笑,仿佛令屋内充满光华,替陶余殷回答道:“他是我的儿子自然得听我的,你们未经我的允许有了孩子,我已经很生气了,可我碍着脸面又不得不认下这个孩子。揭骏玺,我终究是你的长辈,我的家务事,你不该管。”
“我也是孩子的父亲,我能管。”揭骏玺从殷女士美得不像话的脸上看到与他类似的恶毒,可他不懂的地方是,为何会在殷女士身上发现这份歹意,并且是向着陶余殷的。不,他没看花眼,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殷女士对不相干之人的态度,恶劣到了挖苦的地步,丝毫不顾及揭骏玺:“你可以不是。这个孩子会跟我姓,会由我带回去抚养,我也不会冲着你们家的钱去,不需要你们给一分的抚养费,等陶余殷生下孩子,我会留下来照顾他,坐完月子回浙市。”
揭骏玺:“我从没有说过不要陶余殷,我会跟他去国外领证,成为合法的夫夫。孩子可以不姓揭,也至少该姓陶,而不是姓殷。”
论吵架,揭骏玺吵不过殷女士,论无理取闹,那他更是敌不过殷女士了。
殷女士驳回了揭骏玺的所有诉求:“如果我们谈不拢,我不介意你去找你的父母来跟我谈。”
揭骏玺接收到了殷女士的讽刺,他找来父母也无助力,殷女士算准了陶余殷的抉择,陶余殷那副任由其摆布的模样才是揭骏玺最愤懑无奈的地方。他的肮脏手段玩丢了陶余殷的心,他手里没有一样可用的筹码,甚至无法摇着陶余殷的肩膀质问:“我那么在乎你,你都不能为了我争取一次吗?”
不能。
陶余殷不会爱他了。
哪怕得到了孩子,揭骏玺也没有胜利可言,他体会到了打碎牙齿和血吞的难辩之感,早知如此,就不该弄出个孩子来破坏他跟陶余殷的感情之路。
四十周,陶余殷的羊水破了,生产室四个人:老医生、陶余殷、揭骏玺、殷女士。
产道开了两指,老医生准备给陶余殷打无痛,殷女士又开始作妖了,拉着陶余殷的手说:“小余,妈妈也是在家里生的你,那会儿什么都没有,不也把你生下来了吗?妈妈可以,你可以的,对不对?”
陶余殷痛苦不堪,他就像一幅拼图画,被殷女士拆得面目全非、七零八落。
殷女士终于在四十二岁这年,得到了从儿子身上强行拿取的救赎,她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即便是陶余殷,也带了陶家的血脉,不让儿子走这一遭,她不得安生。她坏,她知道自己坏,可那又怎样,陶余殷这辈子都是她的儿子,活着是,死了也是。
揭骏玺指着殷女士斥道:“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是你的儿子,我却无法从你的眼里找到丁点儿的爱,你没看到他很痛吗!”
殷女士见屋里的瓶瓶罐罐,有一瓶砸一瓶,“痛,当然痛,痛不欲生,我切身体会过的。可你不也睡了我的儿子吗?只要你不起歹念、不去睡他,他怎么会怀韵、怎么会痛呢?”
如果不是事发突然,殷女士还能让陶余殷尝到更多她曾经历的辛酸。如果可以,她会将曾经怀着陶余殷时,在陶家遭受的全部屈辱尽数复制在陶余殷身上。
揭骏玺拦住殷女士,让老巫医去给陶余殷打无痛。
殷女士面若冰霜,语气却软似蜜语:“陶余殷,你会听我的话对不对?你都忍了二十二年了,再忍着一次,妈妈答应你,今后再不会管你,放你自由。”
揭骏玺败在对陶余殷的过去一概不知、败在没走进陶余殷的心。
殷女士这番话,是陶余殷求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的愿望,他怎能不答应。
只要陶余殷生下这个孩子,以殷女士当年的方式,殷女士会松口的。
“揭骏玺,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呆着。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我不会死。”阵痛与宫缩令陶余殷的话断断续续,却能令在场的人都听得清。
揭骏玺扑到病床前:“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
陶余殷:“揭骏玺,听不懂才是正常的,恭喜你曾有个幸福的童年,你的父母爱你,你的家庭和睦。”
揭骏玺摇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指,你做了个多么匪夷所思的决定,你的理智去了哪里?这些话不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这不像你。”
这不像陶余殷,弱得像个能被殷女士一手捏死的痴儿,他应该坚强自信、高高在上。
殷女士站在门口敲了敲:“孩子,出来吧,这是小余的愿望。”
揭骏玺想要冲着殷女士咆哮,可他却是只把房间里剩下的药瓶全部打碎到地上,保证没有可用的止痛药留给陶余殷,“你满意了吗,现在我可以留下了吗?”
殷女士关上了门。
揭骏玺抓住陶余殷的手:“这太荒唐了,比我做过的事都要荒唐,她恨不得你死在这儿,你一定看见她的眼神了对不对?”
一阵高过一阵的疼痛使陶余殷满身大汗,汗水打湿他的卷发、他的面庞。
陶余殷是想倾诉的,在他此生最脆弱、最狼狈的时候,只是疼痛敲碎了他的声音。
陶余殷想回答的,这不荒唐,一点儿都不荒唐,他的母亲殷女士,在韵期被陶家的人欺辱、被老陶家暴,哪一点不比陶余殷经历的更荒唐?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的母亲,有什么错呢?
或许唯一做错的地方,便是把一切仇恨转嫁到了无辜的儿子身上。
陶余殷都懂的,所以他任由殷女士折磨,只为了还清殷女士的生恩与养恩,这世上,孝义大过天,又有谁逃得过道德的枷锁呢?
他爱殷女士,他也将恨殷女士。
可他不能没有殷女士。
他的人生、殷女士的人生,都被毁了,他们合该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