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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现实与回忆V 陶余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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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余殷的高冷与无趣,是他的保护色,为了避免做出令殷女士不愉快的事情而披上的外壳。
高中的他仍然有属于他本性的活跃,只是他发现,本性与殷女士的要求时常相悖,而不得不进行伪装。
适度的反差感,是属于这个人的闪光点。
而发现了闪光点的尤嘉云,将陶余殷视为猎物,高中三年,会很有趣了。
尤嘉云原以为陶余殷第二天便会找上门来要个说法,结果等到第二周都没跟对方说上几句话,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心,挑了个轮到陶余殷值日的下午,跟另一位值日生换班。
每天都有两名值日生负责课后擦黑板,晚自习前扫地、拖地、擦玻璃、清理垃圾的任务。
另一名值日生被尤嘉云夺走了拖把,巴不得赶紧冲到篮球场去打篮球,生怕尤嘉云反悔,一阵风似的跑出教室,跑慢一秒都得少进一个球。
整个过程,陶余殷没有分出一个眼神,认真打扫卫生。
尤嘉云像是会乖乖干活的人吗?他弯腰杵着拖把,欣赏忙忙碌碌的陶余殷,被忽视了个彻底,尤嘉云也挺窝火的,他主动凑上去都不能引起对方半分的反应。看着看着,便开始捣乱。
陶余殷擦玻璃的时候,故意用手在擦过的玻璃上摩擦,留下一片模糊的指痕;或是陶余殷扫地的时候,把垃圾铲里的垃圾踢得到处都是。就挺小学生行为的。
陶余殷讨厌麻烦源,大高个儿尤嘉云在他眼里就是个会惹事的麻烦源,他认为事不过三,尤嘉云偷他的画是犯了一次错,他愿意给对方一个改正的机会,只要不犯第二次,他都可以装作是“私生粉行为”。
他把扫把放在墙边,去书包里掏出一本画集递给尤嘉云:“喏,这些画都是我在画室积累下来的,练手稿虽然不如正式作业优秀,但也不差什么,你喜欢便送给你吧。毕竟不问自取视为偷。”
尤嘉云被陶余殷的睁眼瞎大招打得不知如何招架,拿着极有重量的画册站在那儿,好半晌才把拖把一扔,将角落的大垃圾桶给踹翻了,嘴里嘟嘟囔囔着脏话。
哎哟他这个暴脾气哦,对着陶余殷的脸还真就下不去手。最后什么也没说,把自己踢翻的垃圾桶扶起来,重新收拾了垃圾,还拖了地,再也没理陶余殷。
尤嘉云很是平静了一段时间,了解他性格的人都知道,他若静悄悄、必然要作妖。
临近期末,尤嘉云在摸清陶余殷的日常活动后,找去了画室。
陶余殷这回是遇上真的跟踪狂了,不是悬疑剧里的跟踪狂,而是偏要收拾他一顿出出气的犟种尤嘉云。
尤嘉云自己都想不明白为啥被陶余殷无视后很生气,他其实挺喜欢看对方跟他斗智斗勇的样子。
于是乎,酷爱招猫逗狗、并逐渐人嫌狗厌的尤嘉云,就在画室外窥伺陶余殷。
陶余殷换去大班也没能成功摆脱伟谢他的大师,偶尔借着开小炤的名义给他单独讲课,陶余殷拒绝后,大师的弟子们都用一种可惜的眼神望着他,嘴里还振振有词什么大师的指点比我们更厉害,快去吧孩子,多学一点准没错。
旁人都羡慕他是去学习的,只要陶余殷自己清楚,哪是去学习的,是去被动手动脚的。
一堂课一小时,前十分钟,大师还煞有其事地为陶余殷讲讲什么三庭五眼、明暗对比,第二十分钟就上手去嬷画画的少年。
拿着画笔的手指、露出袖口的腕子、毛衣下摆撩起来的腰肢、裤子下起伏的丘陵……
躲在窗外偷看的尤嘉云眼睛都瞪直了,恨不能冲进去给大师??两拳。有一扇奇怪的新世界大门被人哐哐砸烂。尤嘉云险些被嘴里的烟呛到。
这是在学画画吗?这呆子不知道躲开吗?
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尤嘉云煎熬地等着陶余殷被大师吃过豆腐后放出来、等着陶余殷晚上十点下课,将人连拖带拽进一间摆满雕塑的空房间。
漆黑的夜晚,只有月光照进窗户,在各种几何雕塑与人物雕像上反射阴冷的暗光。
陶余殷绷紧了身子,努力认清阴影里的人脸。其实也不必认人,奇长的身量与熟悉的声音,为尤嘉云证明了身份。
陶余殷:“你来这儿做什么?如果还要画,我去画室找一找。”
尤嘉云气笑了,把人抵在紧闭的仓库门与自己的胸膛之间,“装糊涂是吧?你还挺会自欺欺人的。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为了你的画来的吧?”
陶余殷揉了揉被尤嘉云的蛮力抓疼的胳膊,嘴唇翕动却不知说啥。
尤嘉云见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极为粗鲁地扣住对方的脖子往上一提,迫使其抬头,四目相对,“我跟踪你来了好几回画室了,这间存放雕塑的教室白天才会来人,虽然在最角落,你也别大喊大叫把人招来,我怕我忍不住打你。而且你家的车子等在停车场,十点半没接到你,会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想他们听你在电话里哭吧?”
警告的意味明显,陶余殷推拒尤嘉云的手,想将自己的脖子解救出来,“那你是为什么来的?我没招你惹你吧?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陶余殷说话声音低,是要与尤嘉云好好儿商量的信号。
尤嘉云瞥了眼抓在自己手上的手,尺寸稍小且纤长,“我怎么缠着你了?跟你的老师比起来,我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他气陶余殷放任一个老男人动手动脚,他都还没动过,凭什么被人捷足先登……
不对不对,这想法是错的。
他脑子里乱得很,说话也不客气:“你们那是学画画吗?画的什么画需要他一会儿嬷你的脸、嬷你的手?画的什么需要他把手伸进你衣服里去?”
陶余殷没有料到有被认识的人发现这些尴尬而窘迫的时刻,他咬紧牙关,蹦不出半个字来,指甲不知不觉因抓紧尤嘉云而掐进了对方的皮肉里,甚至没意识到,尤嘉云每说一个地方,也学着大师的龌龊,嬷到哪个地方。
这件事,陶余殷是妥妥的受害者,尤嘉云要气也该去质问加害者,凭什么来找受害者撒气。
陶余殷挣扎着远离尤嘉云的手掌,那只像蛇一样在他衣服下面钻来钻去的手,异于蛇冰冷的触感,反而滚烫灼人。
尤嘉云禁锢住乱动的人,转了个方向压在结实的墙面上,他再怎么玩儿也遭不住一来便这么刺激地把玩精致的艺术品,比他玩儿坏小妹BJD的触感更加细腻,是会跳动的、有温度的、活生生的人。
黑暗中照不清他红透的脸,呼吸热热的,喷洒在两人近距离的面庞上。他躬身将额头抵在陶余殷的肩上,压抑住大吼的情绪,“他嬷你不躲,你任他嬷?我碰一下,你跟触电似的。凭什么要区别对待我?就因为他是你老师,能教你画画?”
尤嘉云和陶余殷都是两个没感情经验的雏儿,陶余殷有殷女士管着,自不必说,而尤嘉云最出格的,也不过是跟着一群狐朋狗友们,观看过几次苍老师的动作大片。
尤嘉云的话说得没个正经,不过脑子,想什么说什么,丝毫不觉得别扭。
陶余殷品不出其间的味道,他的心情化为典中之典的扇形统计图,三分被人看见丑事的难堪、三分被尤嘉云误解的恼怒、三分无人理解的委屈,剩下一分则被五彩斑斓的黑所笼罩,道不清、说不明。
陶余殷不挣扎了,任由尤嘉云乱嬷,尤嘉云倒不好意思了起来,把手从陶余殷的毛衣里拿出来,氛围有片刻的僵化。
见他伤心的表情,尤嘉云问:“是他强迫你的吗?”
陶余殷:“你们两个有区别吗?”
尤嘉云大言不惭:“当然有区别,我可以帮你。”
陶余殷:“帮我?你又不想要我的画,我该支付怎样的代价?难不成你是想代替他?”
被戳破某种隐藏心思的尤嘉云嗤笑道:“我说错了,我不需要帮你,那是你的人生与我无关不是吗?我就算不帮你,我也可以代替他,一个人嬷你也是嬷,两个人嬷你也是嬷,反正你这么木讷,怎么敢说出去呢?哦,不,你还可以做你的妈宝男,去跟你妈妈告状。”
最后一句话说的不对,陶余殷才不是妈宝男,现在的他反抗不了殷女士,为了自己少受罪,才不得不当殷女士理想中的好儿子。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有陶余殷委曲求全。因为他不是妈宝男,所以才会隐瞒被老师伟谢的事,这是他的秘密,哪怕是糟糕的秘密,也是殷女士不知情的秘密。他想自己化解危机,他不想靠殷女士,同时他也害怕殷女士得知后,对他的失望与探究。
从小缺爱的孩子、从小被打的孩子,学不会向父母诉说疼痛、不会撒娇,哪怕腿断了也会忍着。因为他们清楚,无人可以真正拯救自己。
就连殷女士自己都至今未能摆脱过去的噩梦,仍深陷泥潭,妄论她有多少力气将陶余殷一起拉出去,最大的程度是一起沉沦。
殷女士不会爱人,只会控制人。
陶余殷也学不会,他最擅长逃避。
对尤嘉云的曲解与误会,陶余殷也失去了舌灿莲花的技能,再度将自己的悲伤藏起来,轻飘飘吐出来一句:“随你怎么想。”
好消息,尤嘉云长嘴了。
坏消息,嘴长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