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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现实与回忆I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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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的二十八岁的陶余殷回忆到这儿依然记不起班长的名字。糟糕的记忆里,明明他都记得班长的五官位置、记得班长有个外号叫花生姐姐(班长特爱吃生花生,据说是生花生能够美白牙齿)。
陶余殷对坏事的记忆力高于好事的记忆力。
他记得当时采风第一天下午的安排,是装备较为轻松的速写课。
二十名画室学生对着周围环境认真画速写,四名老师依次指导,另外五名随行家属,有三名都围着陶余殷转:班长担心尤嘉云欺骗她的好大儿,班长的男朋友则默默充当班长的跟班,尤嘉云似笑非笑地观察陶余殷画画——形成诡异且和谐的四人组。
尤嘉云挺有心机的,察觉到陶余殷想画哪儿,便过去踩点,让对方把他画进去。
速写一幅不到一小时,最多四十分钟搞定,人物大于三人。陶余殷画着画着觉出了异样,总有一个入画人跟复制粘贴似的出现在他的笔下。他翻了翻前面的几幅,找出了真人,正是尤嘉云。
一直画同一个角色,得不到更好的练习,不过班长跟尤嘉云对峙的时候,几人嬉笑打闹的场景挺有意思的。
陶余殷朝几人的方向轻轻笑了两声,轻到能被来往行人的脚步声所掩盖,嘴角的弧度甚至没能将他的酒窝挤出来,光线轻抚过他的嘴唇,闪着粉色的光芒。
尤嘉云在想,会不会跟他抢走小妹买的草莓果冻一个滋味儿,QQ弹弹、滑不溜秋?
一群人走走停停、停停画画,磨蹭到吃晚饭的时间,学生们把自己画的速写全交给老师,去定好的餐厅吃蓉市的特色火锅。青春靓丽的学生们坐了四桌,不吃辣的占多数,得点鸳鸯锅。
陶余殷从上飞机、下飞机、入住酒店、出门速写到吃晚饭,都按照殷女士的要求进行了实时拍照汇报行程。
挨着陶余殷坐的班长对好大儿的乖巧喜忧参半,默默计较着她的未来老公不能这样,但孩子得这样。人啊,果然双标。
尤嘉云下脚快,占着陶余殷另一边位置,身高的优势,让他将对方的手机屏幕瞄了个一清二楚。
班群里,人人都想加上陶余殷的企鹅号,潜水窥伺榆美人的动态,奈何榆美人的空间啥也没有,加了好友的也只收获了一片空白。
殷女士会检查陶余殷的社交账号,陶余殷不敢乱发。不过他有对账号头像的决定权,是Tom猫。
头像能侧面表现出一个人的性格,拿尤嘉云来说,他的头像是他本人第一次投出三分球时的场上抓拍,自恋自信的人。尤嘉云分析不出陶余殷除了榆美人以外的性格。Tom猫吗?
(小声逼逼:头像是陶余殷童年看过最多的动画片,一只经常捣乱却备受主人宠爱的猫。)
尤嘉云吃完饭,又去外面跟冬天的风一起抽烟。
众人回到酒店,点名后,老师们对今天的画作依次进行点评。评到最后,漏了陶余殷。
没有陶余殷的作业。
老师们对需要特别照顾的插班生有很好的印象,留在陶余殷身上的目光都会比旁的学生多两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们的确记得这孩子交了作业,但现在找不到了。
“会不会是落在火锅店了。”有学生给出了推测。
老师们通过火锅店发票上留的电话打过去,确认工作人员没有见到画作的踪迹,毕竟元旦晚上的火锅店正值高峰期,没人会专门留意被客人们遗留在桌上的画纸。
陶余殷只得闷闷地认下倒霉事,重新补上作业,哪怕老师也认下了一半责任,只让他补三张速写。这比殷女士撕掉他作业的行为更过分,好歹有个字写丑的原因,现在就他的画丢了,找谁说理去,画得再快,保质保量的作品也得用上共计一个半小时,别人都能洗漱完毕享受假期的夜晚时光,就他一个人还得补作业!陶余殷在心里翻来覆去吐槽,改天得让殷女士带他去寺庙求个平安符。
作为旁观者的班长,脑子胡思乱想,额外观察着她圈定的嫌疑犯尤嘉云。
队伍末尾的尤嘉云挑衅地勾了勾唇。
班长没证据,一没人证二没物证,总不能去搜身吧,更何况她又凭什么直接怀疑上尤嘉云?总不能跟大家挑明尤嘉云对好大儿的隐晦心思?就这东西太玄乎了,只她自个儿清楚。
第二天,早上的室外油画课与下午的马克笔快题课,果不其然,陶余殷的画都被莫名弄丢了。好在他交作业的时候就向老师们提出要提前点评,不然又得补作业。
自然,老师们也意识到有人偷画,考试的时候偷画,为的是换分,这是有利可图的,平日里偷练习用的画顶个毛用啊。老师们不理解,还以为陶余殷得罪了谁,被人记恨上了,开了个小会批评教育了一番,让作案人员自觉站出来,道个歉就完事儿了,否则,被查出来,会通报家长。
作案人员尤嘉云与画室几名里应外合的帮凶面面相觑,一个比一个装得无辜。
那段话咋说的来着:放屁的人只要先发制人,指责是谁放了臭屁,接着全班的人都会闻一口,然后跟着纷纷指责起那个暗中放阴屁的人。而最先提出的放屁之人,便能顺理成章地从嫌疑人的名单中被摘出来,哪怕处于臭味中心,毕竟鲜少有人会厚脸皮地犯事后,还堂而皇之站出来主动找事。贼喊捉贼惯了的除外。
而这群调皮的恶作剧者,还积极地替老师们帮腔,让偷画的人赶紧坦白从宽。
不用补作业,陶余殷对找不出偷画贼的结果无甚感触,他为第三天早上的国画课做足了抓贼的准备。
遇到事情,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头天夜里跟殷女士通话后,向殷女士表达了需要购买荧光颜料的诉求。殷女士不会允许儿子大晚上的去逛人生地不熟的蓉市,再者,满大街也不一定能找到有卖这种颜料的店铺。事出有因,殷女士不会教训儿子胡闹,相反,为了解决针对儿子的事故,她还会积极配合,儿子有不得罪人的反击想法,殷女士自然要让她和金叔叔的钞能力派上用场。
翌日早晨,酒店前台收到了指定住户陶余殷的包裹,拨打他的房间座机,通知签收。
泼墨山水画要操作荧光剂用以追踪,比陶余殷像得还要简单,碍于国画需要平桌,国画课就在酒店房间里完成,宣纸上几乎都被覆盖了荧光颜料,画完又用透明的荧光剂喷了一遍,上个保险,画具上也没忘。
偷画的人得藏画,接触过的人手上会残留荧光剂,藏画在衣服里,再转移进行李箱,总会留下痕迹。下午值机回浙市,冬天天又黑得早,该露馅的迟早露馅,荧光剂可不容易洗干净。
唯一知道真相而内疚的班长,在回程的飞机上实在憋不住,偷偷告诉陶余殷,她的怀疑对象。
陶余殷不解:“那尤嘉云为何要偷我的画?我没有得罪过他吧?”
班长凑过去嘀嘀咕咕、含糊其辞:“我…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嫉妒你画得好看…”
陶余殷:“?”
那他要是嫉妒尤嘉云是篮球社的,不得拿针把篮球的气给他放了?
陶余殷:“没关系,今晚就让他现原形。”
班长:“你干啥了?”
陶余殷:“我让我妈淘来了荧光剂。”
班长:“你妈妈不会是哆啦A梦吧,生了你这么个小机灵鬼儿。”
陶余殷:“嘶…没准儿真是呐。”
班长若有所思,半晌得出了个结论:当妈宝男挺幸福的,但当妈宝男的老婆或许会不幸福,婆媳矛盾可见一斑,啧啧啧。
(陶余殷:我不是,谢谢。)
下飞机取完行李,画室的接送大巴早已等候在机场外,点完名上车,车子驶回画室集合广场。
七点的天已经全黑了,车上熄了灯,大家在休息,而某几个人的手指、衣袖泛起了不同程度的荧光。
班长瞪大眼睛,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就差没拽着陶余殷的胳膊去抓个现形。
没有闭目养神的尤嘉云是荧光区域最多的人,毕竟拿到陶余殷的画后,他也是独自欣赏最久的一个。对上班长与陶余殷看好戏的眼神,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是被抓包的尴尬,而是棋逢对手的喜悦。他承认,外貌是他注意到陶余殷的第一步,而鲜活的灵魂才是这只狼崽子咬上猎物的关键。他想,他兴奋起来了。
偷画这件事,可大可小。
尤嘉云又不是第一次恶作剧了,在老师们面前大胆承认自己对陶余殷作品的喜爱,将自己的行为宣扬成粉丝对idol的热衷。无赖到老师们都气笑了。
尤嘉云不是画室的学生,又有一层陶余殷同班同学的身份,这事儿还真就在他的道歉下,不了了之。
尤嘉云秉持的是:道最快的歉,当最赖皮的人,下回继续犯错。
至于画室的几名帮凶们,则被勒令给陶余殷清理画具,直到毕业。
陶余殷觉得挺好的,洗颜料什么的最烦了,尤其是干掉的颜料,有热水也洗得烦,画一次就得全部洗一次,颜料盘、画笔、水桶、颜料盒。至于尤嘉云,一周五天,有的是时间处理跟这大高个儿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