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美人如何条酵恶犬》喜太不太乐

58、现实与回忆XXVIII

　　　　长达十四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中途陶余殷吃了安眠药睡了一觉，醒来后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落地，俩医生轮流值班盯着陶余殷，李翎乐也在陶余殷睡着后歇了下来，到现在都没醒，为了去医院偷703，这段时间可把阴暗小狗累惨了。

　　陶余殷闲不住，更何况是第一次出远门、坐超长时间的飞机，而且飞机上全是五颜六色的游客，很稀奇。

　　于是男医生跟着陶余殷窜来窜去，跟个幽灵似的，来无声去无影。男医生可学不来陶余殷轻手轻脚的本事，陶余殷那是住在医院里为了躲避医护人员练就的技能，打了好几年的基本功。不仅是陶余殷用流利的瑛语跟空姐们聊天，或是逗因为在封闭的机舱内快哭的小孩咯咯笑，亦或是扶着去上厕所的老奶奶回座位，忙得脚不沾地。跟在后头的男医生刷新了对703副人格的认知。

　　这是何等的当世小雷锋，就差冲去机长室帮着开飞机了。男医生联想到这幅画面，都得擦掉一头冷汗。

　　陶余殷乘坐的这架飞机有三百多个座位，他们坐的头等舱区域在最前段，共有28个，中段的经济座有214个，后段的经济舱有122个。

　　陶余殷这边还在跟男医生嘀嘀咕咕飞机的布局，停在后段与中段衔接的空白区域，来回的乘客们都睡了一觉起来，等着去卫生间排水，正是这么个时间差的过程，陶余殷与从卫生间出来的男人打了个照面，后者不过随意一瞥，移开视线后又恍然睁大了双眼，立在卫生间门口一动不动，似是在确认眼前所见。

　　男医生比陶余殷更先收到高大男人的探究，欲护着陶余殷回头等舱去。恰在此时，醒来的李翎乐没见着陶余殷，阴暗小狗嗅着味儿找来，挡在陶余殷与旁人之间，拉着心上人。

　　阴暗小狗这一套举动熟得不能再熟了，甭管是谁，但凡对陶余殷起了别样心思的，都得被他挡得干干净净，除非是心上人允许靠近的，才会被他放行，就好比此次镁国之行，是他陪陶余殷找一个叫凌侨威的旧识。你问阴暗小狗嫉不嫉妒？那你可就问错对象了，学文科的阴暗小狗都能为了满世界找陶余殷而踏入IT行业，为了陶余殷只会更积极地撮合心上人与旧识相见，如此一来，陶余殷高兴了，他便能高兴。

　　（赏，大赏，狠狠地赏，李翎乐这小子前途不可估量，未来能混入后攻一席位，靠的铁定是持之以恒的恋爱脑。）

　　李翎乐与男医生把陶余殷护得严严实实，那立在卫生间门口的高大男人跟上去，喊着陶余殷的名字。

　　陶余殷是有轻度脸盲症的，可一旦记住的人，都不会忘记，他没想到能在飞机上偶遇高中同学兼初恋尤嘉云，一个拥有蜡笔小新般浓眉大眼的健美大高个儿，想起高中班长曾在电话里讲过的八卦，关于尤嘉云在国外毕业后结婚生子的故事，陶余殷便真正不想再跟对方有任何瓜葛了，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吧，才会在那不经意的对视后，故意装作不认识。

　　大部分人自高中阶段便会定型，无论身高或外貌，陶余殷、尤嘉云都不例外，而立之年的尤嘉云最多是蓄起了胡渣、换了成熟的发型、眼里褪去了学生时期的清澈。

　　陶余殷暗道晦气，怎么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相遇了。

　　听到名字的陶余殷没回头，回头的是李翎乐，李翎乐认得曾经纠缠陶余殷的尤嘉云，他还在学校偷看过尤嘉云强吻心上人，真可恶，阴暗小狗嫉妒的是这点，他还从来没亲过真的陶余殷，照片啥的不算。

　　李翎乐让男医生先带陶余殷回去，自己则留下来处理尤嘉云。

　　后脚跟着李翎乐找来的女医生好奇地打听八卦，于是陶余殷拉着两人躲在飞机中段与后段间的格挡板后面偷看热闹。

　　来来往往上厕所的旅客们都能被这一幕吸引看个两眼，只要大家不挡着过道，空乘人员不会阻止大家走动走动，毕竟坐了好些个小时，腿都坐麻了。

　　不过李翎乐没想放过尤嘉云，他就瞧不起尤嘉云当初的退缩，现在都当爹了，还试图缠上陶余殷，僧多粥少，李翎乐至今没喝上一口，哪会给曾经对着陶余殷又豹又肯的尤嘉云好脸色，趁对方不备，冲上去梆梆一顿狠揍。

　　尤嘉云上班多年后又自己攒下资金开了个城乡规划公司，专门给政府做方案的，打的交道全是口才与酒力，斯斯文文了十来年，把学生时代的暴脾气都给磨没了，眼下冷不丁被打了暗拳，愣在当场。

　　还在想着以理服人的尤嘉云可比不了李翎乐的疯劲儿，疯得三天两头去精神病院抢人。两个大老爷们儿在飞机上打架，无聊的大家都兴奋地看起了热闹，五湖四海的呐喊声都开始猜测谁会赢，空乘人员的多国语言通知响彻在机舱内，而被关在厕所的人不敢开门正面迎接打架的场面。

　　陶余殷看得津津有味，他可爱看李翎乐打疯狗拳了，每一招都不一样、每一次都不一样，没有技巧，全是到位的情绪。

　　尤嘉云的妻子牵着四岁的女儿找过来，经过空乘人员的疏散下，大家都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留了打架的李翎乐和尤嘉云两方人。不明就里的旁观者们还以为两人争厕所呐，劝两位乘客别在异乡伤了和气。

　　陶余殷捂着嘴没笑出声，本来想和李翎乐讨论讨论跟凌侨威打架还没积累到经验吗，结果转念一想，这段记忆早就在李翎乐的人生里被蝴蝶到了，陶余殷都要被这种时空错乱的记忆给搞得混乱了，他就像唯一的那个清醒者，活在周围皆醉的人之间。

　　尤嘉云的妻子自然注意到了陶余殷，漂亮却不显女气的男人，他在老公的高中毕业照里见过、手机历史相册里见过，亦在老公的同学聚会上听过，在自己照镜子时，恍惚觉察过几抹神似……

　　女人的敏锐度与第六感不容小觑，她永远记得老公的高中同学，在他们的婚宴上调侃过的话——“尤嘉云，你老婆长得好像那谁”——这成了她的一根刺，哪怕尤嘉云解释过跟过去再无牵挂，她也拔不出这根刺，尤其是她每次照镜子时，都能代入陶余殷明艳的长相。

　　实际观察下来，她跟陶余殷并不像，应该说，美人与美人之间的五官是有共通点的，各有各的风韵，只是一旦接受了婚宴上的那句玩笑话，她便再也出不来，甚至与尤嘉云生了嫌隙。哪怕大家口里的“陶余殷”是女人，都能令她好受些，可偏偏是个男人。

　　其实在她与尤嘉云结婚前，她的朋友便提醒过她：若实在接受不了，及时分手还来得及。然而感情的事哪里来得及，一颗心都给了尤嘉云，哪能轻易取回来。

　　所以她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结婚后与尤嘉云为此吵过不少架，几次下来，尤嘉云也不耐烦了，故意拿过去的事恶心她：“在你跟我结婚前你便已知我的过去，我拿你当替身是真，不止这点，要不是为了他，我根本不会来瑛国留学，更不会遇上你，你应该感激他不是吗？是他促成了我们的婚姻。后来我既然选择跟你在一起，便做好了跟过去告别的打算，扪心自问，自从高中毕业，我也再没联系过他，而你却因为旁人的一句玩笑话怀疑我、跟我争吵不休，我不断在哄你劝你安慰你，甚者为了让你安心，把家里大部分资产全部转移到了你的名下，你究竟还想我怎样？”

　　男女双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便没立场去评判谁有错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若非尤嘉云是个称职的丈夫、是女儿称职的父亲，女方也不会继续维持这段婚姻，而是早就各奔东西去了。

　　如今再见陶余殷这个当事人，尤嘉云的妻子仍是满心苦涩无处发泄，没准儿人家压根儿不清楚她与尤嘉云为了他而吵架的事，又凭什么去怪人家？

　　陶余殷的确不清楚尤嘉云的家务事，他觉得网上有句话说得对：好的前任应当是规规矩矩死在了对方的记忆里，别再互相打扰了。

　　陶余殷还真就没分给尤嘉云半点儿余光，拉着打赢了也不开心的阴暗小狗去向空乘人员与机舱内的大家道歉，毕竟影响了秩序，理都没理被打的尤嘉云。

　　尤嘉云的妻子见此又想笑又生气，她让女儿先回位置上，借用飞机上的急救箱，替老公处理伤口，放低声音调侃道：“你巴巴地凑上去，如今人家理都没理你，你被打了，他给全机舱道歉，唯独落下你，人家多有分寸，知道要跟我避险，老公，我都替你可怜。现在我相信你了，你们没有瓜葛。”

　　尤嘉云的妻子仿佛在报当年婚宴上的玩笑话之仇，这口气时隔四五年，终于顺下去了。

　　尤嘉云被妻子温柔却冰冷的笑容晃花了眼，对啊，时隔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忘了，可他又偏偏总能在妻子脸上发现陶余殷的点点痕迹，比如此刻。

　　人一生无法释怀的，永远是忘不掉又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