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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九次入梦XV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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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侨威的录音自是掐头去尾。
东方祺能没料到吗?
不狠心拒绝,会让小余留念。
他明白最狠的一刀在哪里。
出在自己手上。
凌侨威与揭骏玺铺了多大的舞台要将阴天陶余殷赶走,就差临门一脚。
东方祺会放手、放小余自在。
没被殷女士的棍棒打趴下、没被揭骏玺与殷九瑜打趴下、没被尤嘉云的墙痣打趴下的阴天陶余殷,在24岁这年,被凌侨威六人的店屋打断了脊梁骨。
陶余殷循环这段录音,从东方祺的声音里汲取惶然的能量。
【人就该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他的祺祺,在迁怒他吗?
没关系的。
他还有小狗。
小狗听到他的遭遇,会作何反应?
小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从工位哭到机场、从机场哭到家里,哭了全程。公司以为他接到了家人的死亡通知,整个人三魂丢了七魄,领导当场给批了假,等回公司再补流程。堂堂七尺男儿,谁来劝都没用,跟个开闸的水龙头似的。
小狗见到主人的时候,眼睛肿成了核桃:
(3_3)
陶余殷坐在沙发上,拍拍旁边的位置。
风尘仆仆的小狗蹲在地毯上,抱住主人的双腿,把下巴搁在膝盖处。
对李翎乐的识趣,陶余殷报以诚挚的奖励,忍着恶心,用茶几上的湿巾擦拭干净小狗的脸。
“小狗会嫌弃我吗?”陶余殷异常平淡地叙述。
李翎乐的水龙头又爆了:“我会鲨了他们。”
陶余殷把抽纸盒递过来:“揭骏玺已经鲨了四个。”
李翎乐抱着垃圾桶接泪水:“还剩两个呢,揭骏玺的势力搞不定?”
“揭骏玺与凌侨威是策划者,找了四个人,加上他俩在内。小狗,你怎么鲨?”陶余殷笑得勉强。
“为什……”李翎乐激愤的话头戛然而止。
对陶余殷,揭骏玺惯常是个脑子长在夏半深的男人,能跟凌侨威凑一块儿,性质则从根本上扭转了。
陶余殷抿了抿嘴唇:“猜到了?”
李翎乐抱着垃圾桶的双手用力过度,塑料桶壁的碎片在掌心硌出红痕。
陶余殷仰头靠着沙发靠背,颈部的曲线在灯光下拉长,露出脆弱的一面。
“小狗,我比不少人幸运,能被他们养在这栋房子里,不必在外奔波、劳心费神,权责一致,我享受权势与金钱的双重滋养,仅仅付出深骵。”
“小狗,我不是东方祺心仪的人格,在他眼里,是鸠占鹊巢的典范。凌侨威的放肆,有很大部分存在他的默许。我们五人当中,往往是东方祺在当家作主。我被抛弃是注定的。”
“小狗,你不也最亲近我吗?其他人格对你更加爱搭不理,人是情感动物,会有亲疏之分。”
李翎乐急于解释:“你就是你,我从高中一直追你到现在,从未奢望过你的回头,你别把我跟他们混为一谈,他们都是混蛋!”
陶余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好了小狗,我懂你的心意,不然不会找你聊天。你不会告诉他们的对吧?”不,赶紧去找那群混蛋的麻烦。
李翎乐一向将与心上人的独处视为宝贵的秘密,但今天这场对话颠覆了他对衣冠禽兽的认知,他要为小余出恶气、讨公道!
小余最心软了,不能让他发觉自己的意图,等事成后再说。
李翎乐严肃地点头:“不会。”不会任由他们欺负你。
陶余殷再添一把火:“小狗,你很好,别变得跟他们一样,站得太高,目中无人。唯有你的眼里装得下完整的我。”
“小狗,我撑不了多久了,岛上的三天成了我的噩梦,即便他们四个都死了,也化作阴魂不散的蛆虫,每天黏在我的皮肉上,怎么洗也洗不掉。”
“小狗,我该怎么办?”
陶余殷给小狗出了难题。
他在蛊惑李翎乐时,脑子里想的是能以此获取的乐子。
他想惩治凌侨威,但他不说。
他期待李翎乐带给他的好消息。
陶余殷用挂着哀伤的面具把小狗送走,他坐回沙发上,抽出湿巾,将手指擦干净,一遍又一遍,脸上赫然换成厌恶与腻烦。
他把每根手指擦红,又用酒精消毒,心情舒展地自语着“完美”。
东方祺以往对阴天陶余殷的心理侧写完全符合其本人的特征——阴天陶余殷在幸事上,远不如彩虹陶余殷的享受能力强。
这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然而放在【理性】分裂的人格身上,将是自毁式的挑战。
举个栗子:
在幸事上,人的大脑会涉及生理、心理和情感的体验,综合统归为【感性】,将由多个脑区的激活与抑制、多种神经递质和激素的释放来达到一系列复杂的神经生理变化。
当彩虹陶余殷快乐时,负责逻辑推理、决策和自我监控的前额叶皮层活动减弱,变相抑制了阴天陶余殷的自我意识。再加上与情绪处理和奖励机制相关的边缘系统(如伏隔核、杏仁核)高度活跃,产生强烈的愉悦感会削减【理性】对身体的影响力。
若道【感性】易情绪化,那【理性】的短板则在此。
阴天陶余殷会有意规避风险,哪怕得跟揭骏玺或东方祺尚牀,也会在一场欢喜中寻找痛点。
他为抢占这具身体的主导地位煞费苦心,万不能败于小小的门槛,被【感性】同化。
因此,在被尤嘉云关进地下室时,他想方设法激怒对方,得到一场痛与悦并存的较量,他在用机体的痛觉努力免疫尤嘉云喂给他的药。
阴天陶余殷对牀笫之事的感官向来差劲,被东方祺的玩具大军条酵时,琢磨着对方能接受的较量时长,才在一周内落幕游戏。他不是没想过一两天、两三天便装模作样地投降,可那也得看东方祺信不信他的服软行为。说到底,是场心理战,与幸的关系不大。
科技岛的狩猎事件除了真相揭露前,让阴天陶余殷慌张无措了一阵儿,带给他的冲击远不如为外婆送葬时剧烈。能让前额叶皮质动容、让辅助理性思维处理信息的顶叶皮质滞涩、让支持与执行理性行为的基底节与小脑迟钝,可想而知,外婆的离世,份量更重。
前者能让【理性】站在道德制高点去审判罪人,并以此要挟揭骏玺与凌侨威补偿更多阴天陶余殷想要的东西。事已至此,真正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属于他的。
后者却能让【理性】权衡利弊,他单方面索取的对象没了,今后做下决策的每一步都得计较得失,慎之又慎。
人是自私的,若把小羊与猎人的狩猎游戏比作交易,既已吃亏的陶余殷,绝不能错过讨要酬金的最佳时机。
事情发生了,一直哭哭啼啼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得话,地球的海洋占比面积岂会只有71%?
阴天陶余殷对六名猎人的膈应程度,随着四名猎人的死亡而消散大半。参与者、目击者被揭骏玺丢进海里喂了鲨鱼,一只鲨鱼咬一口,尝尝味道不好吃,吐出来丢掉,血液将海里的另一只鲨鱼吸引过来,咬一口尝尝咸淡,yue~不好吃,吐掉,如此往复,死于失血过多而非被鲨鱼啃食殆尽。血肉残渣反而会被其他小型鱼类捕食。
猎人让陶余殷变得洁癖。
他得在凌侨威与揭骏玺头上找到宣泄点,什么都好。
当一个人能从灾难中迅速振作起来,往往会降临比灾难更难预测的危险。
李翎乐的办事效率不负陶余殷所盼,将凌侨威关进了一间地下室,前前后后共计半个月。
小狗见到主人时,跪下来认错的动作格外丝滑,把陶余殷唬得一愣一愣的。
陶余殷:“?”
小狗:“对不起,我一个人的力量远不足以支撑整个绑架案的运转,东方祺与揭骏玺是团队的核心价值,我得借助他们的实力,将主谋劫走。我跟东方祺回到京市的东方老宅,接入东方家的网络,调取了不少内部资料,完成了与揭骏玺的密谋,将关押凌侨威的地点选定在凌家空置的地下室内。谁都猜不到,我们会将人藏在这儿。”
“这是谁的主意?”
“凌家的别墅底下挖有历史遗留的防空洞与隧道,我们从资料库里翻阅到的。”
“这不违法吗?东方祺能同意?”
“天网之下无秘密。秘密是相对咱们老百姓而言的定海神针。”
“东方夫人没找你们麻烦?”
“她笑着把我们送出了门。”
陶余殷噗嗤笑出了声,救命,太滑稽了吧。
不是他自恋,遇到他的东方祺屡次跟东方夫人作对,尤其是自打孩子一事后,东方夫人在东方祺身上体会到了传说中的叛逆期,她就纳闷儿了,儿子初中没有叛逆期、高中没有叛逆期、大学没有叛逆期,咋滴一毕业就来叛逆期,如急风骤雨般,让东方夫人在亲子方面顺风顺水了二十几年,突然就不适应了。
东方夫人还得在儿子走后,安排东方家的网络人员扫尾。对于儿子私底下排除异己的手段,她是既欣慰又无奈,欣慰于儿子始终视东方家为靠山,无奈于儿子跟凌侨威几人的牵扯。揭骏玺、凌侨威、李翎乐,每一个背后都与陶余殷有关,儿子偏偏巴巴得往上凑。
东方夫人怀疑陶余殷给他儿子下了降头,但她没证据。她想查一查儿子最近密谋的事,犹豫再三,打消了念头。算了,不插手了,上次出手便把孙子弄没了,这次若再动陶余殷,儿子能跟她撕破脸。
作为东方祺的母亲,东方夫人尽职尽责,胜过绝大多数长辈,她尊重儿子的意愿,儿子好歹凭借自身的优势,毕业选调去鄂市得了个正科级实职,搁古代算个正九品,稳扎稳打,不好高骛远,避免因借助家庭飞升而受到同行的过度关注、导致举步维艰。东方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东方先生曾经站得太高,碍了旁人的眼,才会牵连到她身上。她希望今后儿子平平安安的,东方家永远是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