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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现实与回忆IX ...

  •     殷女士对尤嘉云见面后的印象:别是只长个头不长脑子的傻大个儿。

      陶余殷悄悄向殷女士透露过年级排名,这家伙期末考试坐他前头,就说气不气人吧。

      那这下殷女士更不喜欢尤嘉云了,既然是个有脑子的孩子,那做的一系列事情看来是故意为之。甭提殷女士被败了多少好感,表面上也和和气气把大红包送给尤嘉云,又让金叔叔提了两箱零食一并送了。

      送走殷女士的车,尤嘉云脚步飘忽地跟着陶余殷去操场。

      陶余殷开门见山:“以后你别送东西去我家,我妈妈不喜欢。”

      拒绝尤嘉云第一式:父母的反对。

      从云端跌入谷底的尤嘉云像是从这话里意识到什么,放下零食礼盒,打开厚厚的大红包数了数,不开心溢于言表:“你喜欢不就好了。”

      陶余殷盯着他不语。

      尤嘉云败下阵来,一边把钱装进裤兜,“好吧,我承认,送的礼物都是讨好你爸妈的,没有你能用到的。”

      陶余殷不打算纠正尤嘉云话里的错误,反正金叔叔也算他半个爹,未来将会一起生活,不是亲生的又如何。

      陶余殷:“我会参加高考,但不打算报考国内的大学,家里在联系瑛国的美院。你呢?”

      尤嘉云没有长期计划,短期计划是高中保持现有的状态,混到高考结束,这样大学便自在了。他从没想过去国外留学。

      尤嘉云的犹豫变相代表了本人的回答,陶余殷继续说:“也就证明,我们连朋友都只有三年的期限,三年后,你对我又还剩多少新鲜感呢?只靠一腔热血,走不长远。”

      尤嘉云听罢,把地上摆放的礼盒一踢,迈着步子离开。陶余殷的问题超纲了,这个问题,估计这所学校都没几个学生会认真思考。他一惯是短期思维,连读哪个大学都没考虑过,更别说陶余殷说的友情、爱情、未来。

      尤嘉云不懂陶余殷瞻前顾后的远虑远思,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做那么早的打算,总会出意外的,到时候不就白做打算了吗?

      陶余殷同样不懂尤嘉云的只看朝夕的简单心态,做了计划才会井井有条,哪怕出现意外,大方向大框架总不会垮,调整细节便很快能恢复正常,不会导致遇事便成无头苍蝇。

      这两种处事方式各有各的优缺点。

      陶余殷跑上去抓他的校服,“你东西忘拿了。”

      尤嘉云头也不回:“那些东西你也可以吃。”

      陶余殷:“我妈从不买这些东西,我没吃过。是专门送给你的,你收下吧。”

      是专门给他的,旁人都没有。小美人在求我收下呢。尤嘉云的大脑开始运转,脚一拐,重新把塑胶跑道上躺着的礼盒提上。

      陶余殷:“?”

      真想敲开他脑子瞅瞅,里面装的是个啥,怎么感觉思维构造跟旁人不太一样,一秒一个心情,蓉市火锅店的变脸表演都没他快。

      尤嘉云把两个大礼盒腾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拽着陶余殷往操场背后的库房走去。

      开学季操场上的人零星几个,会往库房来的人更是没有,正巧称了尤嘉云的心,可以把小美人好好儿豹在淮里钦热一番。

      一开始是被尤嘉云用视频威胁,到中途半推半就,再到如今的无可奈何,陶余殷承认,被嬷被腆被嘻被钦还挺舒服的,但他们二人又算个什么关系?

      陶余殷也清楚自己的性向不大稳定,男人女人在他这儿没有界线,他是个【双】无疑了。

      陶余殷:“尤嘉云,停手吧,我们不合适。”

      尤嘉云隔着校酷,在他僻谷上掐了一把,“别煞风景,合不合适也得试过才知道。被我这样对待,你也很享受。”

      陶余殷:“趁还没有陷得太深,及时止损。”

      尤嘉云舀他说话不中听的嘴巴。

      陶余殷抱着他钻进自己校服的脑袋,凶口被舀得疼。

      尤嘉云在像狗一样做标记。

      陶余殷有片刻的失神,“尤嘉云,我想跟你交朋友,你将是我人生中第一位好友,你应该想象不到殷女士对我有多么严苛,不符合她要求的人,她是不许我与之来往的。我没有社交空间、没有交友权限、没有隐私,我们的生活环境完全不同,产生交集的区域很少。”

      拒绝尤嘉云第二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尤嘉云慢慢把脑袋晃出来,他没想过调侃的妈宝男比他想象的要纠结和恼火。

      陶余殷仿佛猜到他的内心,否认自己是妈宝男,“你肯定去查过这个词的含义,你应当清楚,我不是。全当你们开玩笑,我不介意。殷女士生我养我,这是我欠她的,我该听她的话。你自信张扬,想必背后的家庭环境也是健康幸福的。我没有你拥有的那些,你如果注意到了殷女士对我爸爸的称呼是老金,他姓金,而我姓陶。”

      尤嘉云在静静地听。

      陶余殷在他耳旁温声细语,没有忧伤,亦或是早已忧伤过,他没有诉说殷女士半分的不好,而是将一切的不好推到了渣爹老陶头上,“我原本的家庭十分不幸,亲生父亲会打人,打殷女士,也打我。多亏金叔叔,殷女士才能争到我的抚养权,我们一家搬来浙市定居。”

      尤嘉云嘴唇嗫嚅,手指摩挲着陶余殷的腕子。

      拒绝尤嘉云第三式:软的不行来硬的,人身攻击。

      陶余殷:“尤嘉云,我们现在的重中之重是学习,我虽然不算顶尖的那几个,但好歹正在按照殷女士的规划亦步亦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跟你在一起,我能得到什么助力?利益永远比情感关系更牢靠,你有什么优势能让殷女士允许你的靠近?凭你一言不合就发脾气的性格?凭你得过且过的生活态度?还是凭你一问三不知的未来?”

      尤嘉云好好的心情被弄得一上一下,这会儿觉着糟糕透了,双手分别箍着陶余殷的肩膀,因他说话时压抑的愤怒而颤抖,“我有你形容的这么不好吗?你想得到什么助力?能进这所学校读书的学生又有哪一个家里没钱?这些还不够吗?一辆车开出去,也许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你想要什么我能给不起?”

      陶余殷抿唇浅笑,讽刺意味极深,“那些真是你的吗?不,是你父母辛苦挣来的,你没有为了这些做出过任何付出与努力。你享受着的一切,都是别人给你的,不是属于你自己的。”

      尤嘉云的手指移到陶余殷的唇上,揉得艳丽非常,这小嘴儿跟淬了毒似的,“怎么会不是我的,我父母就我跟小妹两个孩子,他们拥有的一切,都会留给我们。”

      陶余殷翻了个白眼:“话不投机半句多。”

      尤嘉云:“别抛媚眼,看得我想亲你。”

      陶余殷:“……”

      他爹的他姑的他舅的他大姨的他二姨的,陶余殷忍着用嘴突突电报的冲动,拍开脸上那只乱嬷的手,“我叫不醒装睡的人,你要这么想,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正好,好聚好散。不过我们也从没有聚在一起过,哪里需要散一程。”

      两人共同语言真不多,尤嘉云总想着那档子事,陶余殷则想着怎么踹开他,能和睦相处才怪。

      尤嘉云深吸了几口气,耐着性子,捧着陶余殷的脸,一边钦稳,一边说:“我没有装睡,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的家庭不好,所以你养成了善疑的习惯,你不信任任何人,没关系,我会向你证明的,你应该试着给我一个机会。而我的家庭,的确跟你的不一样,我父母关系融洽,他们愿意将他们的一切留给我,我心安理得接受这一切的行为也并没有错,大部分正常亲子皆如此,我和小妹能健康成长,对父母而言,比他们的财富更重要。我有父母搭好的阶梯为何不踩?当然,我不是说你的观点有错,只是认为你给自己强加的心理压力太大,迟早憋出毛病。”

      在尤嘉云的钦稳下,陶余殷的眼睫颤了颤。

      对啊,他们都没有错,只是站的角度不同、立场不同,引发的思考则不同。

      陶余殷都快抑郁了,怎么周围的同学,越是了解,便越能对比出自己的不幸。

      在殷女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洗脑下,他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殷女士给的一切,殷女士也不会免费给他。如果有选择的权利,殷女士不会怀上他;如果有拒绝的权利,殷女士会打掉他。殷女士熬到现在,还剩四年便能将养育陶余殷的担子彻底放下。道德与法律迫使她不得不将孩子养至成年。而殷女士也将花在陶余殷身上的每一笔钱做了详细的记录,这笔账,压得陶余殷无法在殷女士面前抬起头来,除非还清这笔债务。

      他跟殷女士是扭曲的母子关系,又或许,殷女士并非拿他当儿子在养,而是当投资商品在养。殷女士不会爱、不懂爱,他又何尝不是?母亲不像母亲、儿子不像儿子。

      陶余殷甚至在尤嘉云面前产生了自卑的心理,他被尤嘉云生来就有的温馨亲情闪花了眼睛,这簇光,将阴影里的他衬得越发漆黑。

      尤嘉云对陶余殷的死缠烂打,变相填补了后者对真正被爱的渴望。哪怕追根究底,尤嘉云的纠缠算不得爱,那也让陶余殷有一种被在乎着的错觉。不同于殷女士那带着金钱、怨恨、窒息的在乎,而是轻松的、单纯的被尤嘉云在乎。

      在不成熟的时间遇见彼此,没有与社会抗衡的能力,稍微一有外力便能被摧毁。不可否认,尤嘉云想将陶余殷拉出原生家庭的深渊,但他力气太小,小到能为陶余殷作出的牺牲不多,毕竟他拥有的一切源自父母,而他无法为了陶余殷,牺牲掉父母的筹码。那么初恋怎会不以悲剧结尾?只有经历到这一步,尤嘉云才能切身明白,陶余殷所说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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