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的公主和她的五颜六色小伙伴》餐厅冒险家

117、审问 叛国贼被处

　　话说子弹有两发，一发打到锅，另一发没被锅挡住，是打到了背上。红毛的脸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衣服糊在背上，背上的伤火辣辣的，呼吸带着铁锈味。他的嘴被抹布塞住了说不出话。年轻侍卫拿枪指着他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咱们要不要补枪灭口？”
　　年长侍卫说：“你疯了吗？枪响了就已经瞒不住了。枪是公爵让我们拿的，我们是从犯；但是间谍是我们抓的，我们立功了。留着他上交，然后咱们将功抵罪。而且现在正闹间谍，话说，今天晚上公爵给咱们发枪，也许就是为了方便咱们抓间谍呢。”
　　“可是，”年轻侍卫说，“这打的是左边，而且半边衣服都湿了。我看救不活，给他补一枪来个痛快吧？”
　　“蠢货。”年长侍卫说，“被打到心脏还能说话吗？他刚才能大声喊话，就说明能救。还不快点带他找医生。我抬胳膊你抬腿。”两人抬起红毛，这牵拉了伤口，红毛不禁颤抖。年长侍卫边走边说：“非法持有枪支判不了几年，但是杀人是死罪。”
　　如果说自己是女王的人，显然公爵会灭口；但是如果说自己是间谍，自己就成了行走的一袋子金币，下人想要向国家领赏，会留他一条命。
　　侍卫抬着他进屋，喊来医生。显然，刚才的枪响惊醒了周围的人，管家也来了，见到他们抬着个受伤的人，问怎么回事。
　　年长侍卫说：“我们抓了个间谍。”
　　“间谍？”管家说，“那好，现在就可以审问了。”说罢，他为红毛松绑，掏出红毛嘴里的抹布。此时医生正在熬什么，管家嗅了嗅，左顾右盼，看到医生，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配麻药。”
　　管家说：“不用麻药。你直接挖子弹，就当顺便严刑拷打了。”
　　这话让红毛大冬天出汗，红毛说：“你们有什么本事，随便冲老子来。老子不怕。”
　　接下来的事情是红毛不肯回忆的。管家问他些问题，但是红毛痛得晕了过去，被冷水泼醒，回答问题。不知是第几次晕过去，红毛又被冷水泼醒，迷迷糊糊地听到医生说：“子弹被肩胛骨和下面的肋骨挡住了，没打进胸腔，只是骨头裂了，内脏有受冲击但是没破。这人的命保住了。记得别压到伤口，俯卧或是右侧躺。”
　　被包扎完伤口，红毛被关进偏房。门锁响了，有人进来了。红毛抬头看，来人穿着一件深灰色便袍，像是刚从床上起来披了件衣服就过来了。进门之后，他直勾勾地看向红毛，红毛认出了他就是公爵。
　　公爵在红毛面前站定，用波洛洛语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代号红毛，海军部外勤。二十一岁。”
　　公爵继续问：“海军部哪个科？”
　　“三科。”红毛随口编了一个。
　　“三科的主管是谁？”
　　红毛沉默了大约两息，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给我命令，我执行。这是我的级别知道的全部。”
　　公爵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来我府上干什么？”
　　红毛说：“打死我，我也不说。这是组织给的秘密。”
　　公爵问：“你们有几支间谍？彼此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效忠波洛洛国。”
　　公爵没再问下去，走了。夜里，虽然红毛害怕，伤口也在痛，但是流了好多血，他还是不知不觉昏睡过去。凌晨，他被侍卫揪起带走了。侍卫还让他披上外套，红毛问：“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侍卫说：“见陛下。”
　　红毛听了，松了一口气。看来公爵府真没发现信件失窃，否则会拷打他，让他交代同伙下落，真的很可能打死他。昨天那只是为了确认间谍身份，用来邀功，不是真的为了问出什么。
　　侍卫架着红毛走到门口，红毛看到近卫军已经包围了公爵府，公爵夫人出门，质问近卫军：“你们在做什么？”
　　近卫军小队长说：“夫人您好，这是陛下的旨意。”
　　公爵夫人问：“我丈夫去哪了？”
　　小队长说：“夜间出门，被我们抓了。”
　　另有一大队长说：“这位夫人也要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公爵夫人听了一愣，但是仍乖乖跟着近卫军走了。看来公爵不是为了上交间谍邀功所以留了红毛一命，而是因为跑路所以没管红毛。
　　他们被带到王宫，证据呈到女王面前，东境公爵的私通证据确凿，公爵府里的人开始忙着撇清关系。先是管家站出来说，公爵大人近来身体不适，府中事务多由幕僚代为处理，公爵本人未必知情。然后是账房先生拿出几本账册，说近半年来有一笔来历不明的款项，当初登记时写的是“采购文玩”，但具体买了什么、从谁手里买的，他还没来得及查清楚。
　　但这些话落在已经成叠的信件面前，显得单薄。而且，怎么解释公爵大半夜出门？管家说完之后，自己沉默了半盏茶，像是也觉得这些话不太站得住脚，只是不得不这么说。
　　女王问：“你们怎么会有枪支弹药？”
　　管家说：“听说最近有间谍，我们就备了武器，以备先斩后奏。我们用枪射伤了一个间谍，这就呈上。”
　　几个侍从和门客进屋，行礼。有人说是波洛洛国间谍冒用了公爵的名义行事，有人说那些信是伪造的，有人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府里做些洒扫的杂活。侍卫交出了一个双手被反绑的小伙，解释称，这人会说波洛洛语，可能是波洛洛国间谍。这人站不起来，跪在地上，背上又渗出了血迹。这人抬头看向女王，虽然脸色苍白但是面带微笑，这人正是红毛。
　　女王见状，问：“这人的伤处理了吗？“
　　管家说：“小人昨夜已安排府上的医生为他取出子弹。“
　　女王问：“用了什么麻药？”
　　管家说：“没用麻药。”
　　女王下令：“将他交给一旁的王宫侍卫，我们自会审问。你们等候发落。”
　　天亮了，另有一批人被抓，因为携带来源不明的武器。有人招了，说那是准备送到公爵府的武器。昨天，公爵给侍卫发枪，大概是因为内务官被捕而已经有危机感了，也许，他没当晚就跑路就是为了等新武器运来，他赌内务官能守住秘密，能为他拖延时间。
　　次日清晨，东境公爵被押入大牢，家眷隔离，府邸封存。
　　调查显示，东境公爵知晓自己继承权没那么靠前，篡位难度过大，波洛洛国不会投资支持他篡位，于是东境公爵选择独立建国计划以获取波洛洛国的支持，但是对湖岩垃国贵族宣称自己要篡位，并许以重利，承诺重用旧贵族，以换取他们支持。但是也许他就是为了篡位，是觉得说自己打算独立建国，罪名更小，所以这么说。毕竟他已经很自由了，只需认这个封君，而有个名义上的封君，还能继续与名义上的同僚为盟，不认封君，得不偿失，还是自己当封君，利益更诱人。
　　而且，他还往京城运武器呢，篡位才需要往京城运武器吧？没几天，又有消息传来——砾石湾公爵的长子出门被路边窜出的疯子刺伤，那真的是疯子吗？看来，东境公爵已经谋害继承权更靠前的人了。
　　女王心善，从轻发落。刑场设在北市口的剁剁广场上，那块地方平时是卖菜和布匹的，逢五逢十还有牲口集市。今天早上，菜摊被挪到了旁边的巷子里，布匹架子也收了起来，中间空出一片圆形的场地，连夜搭了个高台，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刽子手拿着一柄沉重的双手剑，剑身宽度差不多有三指宽。
　　搜集公爵叛国证据的那三人没来：冰冰还在梳理间谍网络的剩余线索，发现公爵向间谍泄露的机密是假的，看来那些只是为了忽悠波洛洛国给援助；小明在院子里看书，脚边趴着长大了一圈的神兽小小明；红毛闭店休息，住到小明的新家里养伤，背上的绷带刚换过，妹妹芬儿给换的；看时间到了，芬儿去准备午饭。
　　中午，东境公爵被押上来，刽子手向他行礼，收下金币起身。公爵跪到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台旁已围满了人。地雷踮脚观看，阿琪抱起他，让他看清楚，见证历史；阿琪戴了个花花绿绿的头巾，高帽子太太送的，但是在贵族看来，还是一头红发更扎眼，他们以为阿琪妥协了，但是她只是觉得今天太冷该保暖；曾经的歌姬，现在的擦玻璃工，斑雀，站在屋顶上观看恶人伏法；尖靴子大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如果他当初真的接受了叛国者的拉拢，现在站在刑场上的就是他了。昔日的下属跟他平起平坐了，可是他也不敢抱怨什么。尖靴子大人的十世祖，当年也是个从边境拎着刀回来的平民，先王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要一块能种苹果的地。
　　昼伏夜出，从小被教导以巴结大人物为荣，从小骗表弟做荒唐的事情，再长大些强抢民女，有了自己的权力，开始与下属权色交易。管不住某器官已经算小事了，毕竟还有叛国者。前者有罪，但是不是罄竹难书，人还值得被纠正被阻止被引导；后者，是真的不杀不行。
　　而且，情况会变好，不是靠人民群众推翻压迫者，而是靠贵族阶层自觉。这一切是因为有个女王肯重用平民，她身边还有个肯为平民讨回公道的侍女。
　　空气中多了一股铁锈的味道。众人欢呼，然后散去，各做各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