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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阿琪与小明的婚礼 发喜糖了 ...

  •   小明的母亲素来困扰于儿子不社交,是个小透明,唯一熟悉的适龄异性阿琪是平民。但是这姑娘一路高升,乃至于向她提亲算高攀了。
      一天下午,小明的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扭腰时报》。她平时不看报,但今天的头版她非看不可,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英雄阿琪狙杀琉砂国暴君”。她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三遍,鼻子快贴到报纸上了。
      第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第二遍:确认那个“阿琪”就是经常来找儿子的那个橘红色头发的姑娘。
      第三遍:确认她的爵位是真的、封地是真的、女王的恩宠是真的。
      她放下报纸,深吸一口气,拿起报纸读第四遍。旁边的小明表哥路过,手上拿着骑士小说,看了她一眼,没敢说话。此时小明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色连帽衫,帽兜没拉起来,松松地堆在肩后。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大概是刚从图书馆借的,翻到某一页,边下楼边看。母亲见状叫住他:“小明。”
      “嗯?”小明抬起头,看到母亲的表情,愣了一下。母亲平时总是略带忧郁,今天却有些不一样,嘴角有一丝少有的笑意。
      母亲斟酌着措辞,说:“你那个朋友阿琪,她成大贵族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小明说。
      母亲提高嗓音,略带疑惑地问:“你就这个反应?”
      小明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她应得的。”
      母亲盯着他看了几秒,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算了,你去吧。”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门铃响了。看门大爷去开门,不一会儿,阿琪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穿了一件新订的白色棉布连衣裙,围了一条彩虹配色的围巾,戴了一对彩虹琉璃耳坠,别着彩虹发夹,腰间仍挂着那柄两尺长的木柄雕花刀,在还是尖靴子大人的打手时就领到的刀。
      周围人推荐她穿丝绸,说这更能凸显高贵身份。但是阿琪觉得丝绸不结实,于是继续穿棉。高帽子太太送了她一条围巾,那围巾很厚,有整幅山水画,而且是立体绣的,被阿琪拿来当挂毯,放在家里观赏用了。高帽子太太还教阿琪贵族的生活方式,事无巨细,甚至包括如何打喷嚏。但是再怎么样,阿琪还是阿琪。
      小明母亲听到动静,从客厅迎了出来。她的目光在阿琪身上停了一下,看到了阿琪腰间那个刻着豌豆花的腰带扣,那显然是女王赏赐的,她的笑容比平时深了几分。“阿琪来了,快进来坐。”她的声音都比平时热情了半个调。阿琪被让到沙发上坐下,小明也被母亲从书房拽了出来,坐在阿琪旁边。他还没搞清楚状况,手里的书还没来得及放下。母亲亲自去倒茶,她端着茶盘回来,放在茶几上,一边倒茶一边“不经意”地问:“阿琪啊,我听说你获封了?枫叶谷那块地怎么样?气候好不好的?”
      “阿琪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说:“我去了一趟,不喜欢那空荡荡的大城堡,于是拿它当博物馆让人们免费餐馆。我让人另起个小屋,小屋还没建成,我就又住在京城。”
      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住在京城……那太好了。我们家小明也在京城,你们可以多走动。”
      小明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母亲在干什么了。他的耳朵尖慢慢泛红,把头往连帽衫里缩了缩。阿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母
      母亲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压住嘴角的笑意。她放下茶杯,换了个更亲切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问:“阿琪,你今年多大了?”
      “今年冬天就二十一了。”
      “二十一,好年纪啊。”母亲点点头,“像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好多都已经有对象了。你有没有?”母亲的眼神意味深长地在小明和阿琪之间转了一圈。小明的耳朵更红了,恨不得整个人缩进连帽衫里。
      阿琪倒是坦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有啊。”
      母亲的笑容僵了一瞬。
      阿琪说:“是小明,我这次就是来找小明的。”
      母亲的笑容从“僵了一瞬”变成了“绽开了一朵花”。
      小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阿琪,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阿琪看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句:“他还没答应呢。”
      母亲的目光瞬间转向小明,带着一丝威胁。小明张了张嘴,终于憋出一句:“我……我没说不答应。”
      母亲满意了。阿琪走后,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小明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妈,您之前不是……不太喜欢她吗?”
      “那是以前,我顾及在圈子里的脸面。我不介意阿琪本人。现在她的身份上来了,你和她结婚不会损害家族名誉。”
      小明无语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母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帮他整了整歪掉的帽兜,语气忽然温柔了下来:“小明啊,妈不是势利。妈只是……怕你过得不好。”
      小明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知道。”
      “阿琪这姑娘,妈观察了这么久,是个好孩子。她对你好,妈看得出来。”母亲顿了顿,“以前妈反对,是因为觉得你们两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她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现在是一个世界的了。”小明替她说完了,“而且,她的品格更高贵,不仅地位。她敢说出去,我不敢。”
      母亲沉默片刻,然后只是说:“你也打扮好了,去找她提亲吧。”
      小明点了点头,换上那身深蓝色的礼服。在女王的加冕典礼上,小明穿的就是这身。面料是厚实的羊毛呢,剪裁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左胸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胸针,胸针的图案是一只他们的家徽独角兽。他又梳了遍头发,但是想到阿琪不在意面子工程,于是没抹发蜡。随母亲出门前,他又回屋换一条领巾,“既然阿琪穿彩色的,我也换条彩色的领巾。”
      表哥听了,说:“彩色领巾啊,我有好几条,你跟我看看。”
      果疮会留下伤疤,即使果疮痊愈。为了遮盖伤疤,表哥离不开高领衣服或领巾,所以他有很多领巾。小明跟着表哥来到表哥的衣柜前,见里面真有彩虹领巾,于是选了这一条。但是系上表哥的领巾,小明觉得勒得慌,于是只好解下。
      这次,两家聊得很顺利,阿琪还把她的发夹送给小明了,是的,那个彩虹发夹。
      1647年10月,阿琪和小明结婚了。
      婚礼在王宫附近的一座小花园里举行。花园不大,是女王特意拨给他们用的。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十月份,树叶还在。树下摆了几排椅子,椅子之间系着彩带,红的、黄的、蓝的、紫的,风一吹就飘起来,像一群五颜六色的蝴蝶在绕着树飞。树上的斑鸠也在叫:古咕固——古咕固——
      “这颜色是不是太鲜艳了?”小明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棚子后面,扯着自己身上那件大红喜服,表情介于不好意思和想逃跑之间。
      红毛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身大红,胸口还别了一朵大红花。他上下打量了小明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鲜艳,但是正好。”
      一旁的冰冰照常穿她的蓝黑配色。小明会穿红色衣服,是因为被红毛撺掇了。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从棚子的另一头走过来,那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壮壮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上面钉满了亮片。
      小明盯着壮壮看了三秒。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红喜服。和壮壮那身比起来,他的大红喜服简直是低调到了尘埃里。小明觉得大红也不是不可接受。
      “怎么样?”壮壮走到他们面前,张开双臂,转了一圈。
      红毛竖起大拇指:“帅。”
      壮壮满意地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小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后他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腰杆,至少他的大红喜服只有衣摆和袖口有亮片,至少他不会被误认为是一棵会走路的圣诞树。
      阿琪从另一间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花园里的众人跟着欢呼:“太搭调了!你真是太有品味了。”阿琪穿了一件橘色的长裙,裙摆及踝,没到脚面,因为裙摆太长会让阿琪觉得累赘。橘色的裙摆间安插进蓝色的布料,是一份恰到好处的撞色。领口和袖口有少量的金色刺绣和亮片,发髻上戴着绢花,也是橘色加蓝色撞色。
      红毛在棚子后面看了一眼,转过头对小明说:“你老婆比你好看。”
      小明没理他,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
      阿琪走过来的时候,小明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了一件笔挺的灰色毛呢大衣,大衣是新买的,折痕还在。他的头发早已开始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有风霜刻下的纹路,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阿琪的眉眼像他。他拄着一根拐杖,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拖在后面。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裙摆绣着花。她看向丈夫,比划着什么。是的,她是哑巴,小时候发高烧造成的。那对是阿琪的父母。去枫叶谷时,阿琪又往北走回到老家,接来了父母,于是老两口也来到京城了。
      作为婆婆在这场合穿纯黑的衣服有些奇怪,所以小明的母亲穿了件带金色银色绣花的,虽然还是黑裙。裙摆一条条银色的缠枝纹,长了一片片金色的小花和叶片。小明的母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发油定型,她正在打量亲家。大姨一家也来了,全家穿了白袖黑衣配饰有羽毛的黑帽,大姨还是喜欢这套穿搭,这恰好与她的妹妹也配套了。
      黑丫头一直戴着那个粉水晶吊坠,今天穿了浅蓝碎花连衣裙,还绣了粉色花纹。她站在宾客席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小束野花,是早上从院子里摘的,用一根麻绳随便系了一下。
      地雷从棚子后面走出来的时候,阿琪正在和父母说什么。她的余光扫到了地雷,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地雷穿了一件红色的上衣,上衣的下摆塞进一条绿色的裤子里。
      红配绿,赛狗屁,但他自己似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是阿琪让我穿的。有人说这俩颜色放一起太突兀了,可是我看区别不大。”地雷看到大家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解释。
      阿琪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说:“好看。”
      司仪站在老槐树下,清了清嗓子,宣布婚礼开始。音乐响起来了,是一首轻快的小区。红毛从棚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乐师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这曲子是他选的。树上的斑鸠也在叫:古咕固——古咕固——
      阿琪和小明并肩站在老槐树下。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头发上。他们没有交换戒指。这是阿琪提的,她说她每天都要练刀,戴戒指碍事。小明说好。司仪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种操作,但还是很快调整了表情,念完了剩下的誓词。
      然后就是吃。桌上的菜是红毛带着餐馆的后厨团队准备的。蒸鱼卤肉炒时蔬,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疙瘩汤。每张桌上还放了一盘红毛新研发的“卡皮巴拉酥”——一种做成卡皮巴拉形状的酥皮点心,圆滚滚的,四条小短腿趴着,表情呆滞,咬开来里面是红豆馅的。
      太阳渐渐偏西,宾客陆续散去。红毛帮着小明的母亲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又转回来收拾桌椅。冰冰站在一旁指挥,告诉他哪些东西要留、哪些东西可以收、哪些东西送去厨房、哪些东西打包让客人带回去。
      天彻底黑了,花园里点起了灯笼,一盏一盏的,挂在老槐树的枝桠上,像树上结出的、会发光的果子。
      小两口收拾好新宅,搬出大姨家住。宾客散去,洞房花烛夜,阿琪没说什么,褪去厚重的衣服,阿琪又看了看小明。小明也还穿着睡衣,但露出腿。阿琪看到了小明腿上的伤疤,没忍住,还是告诉了小明:“你这伤疤是我造成的,那天在鹳水城,是我埋伏了你。那时你的同伴带公主回京城,而我要制造伤员,拖延你们的行动。”
      小明先是一愣,但只是温柔地说:“没事的,你又不是讨厌我才这么做。”
      阿琪问:“所以今天要做什么?”
      小明:“这取决于你。”
      见小明不太好意思,阿琪吹灭了灯,说:“先睡觉吧。”
      新宅在联排东端,早上会有阳光叫醒住户。第二天起床,阿琪注意到了墙上挂的画框沾了灰,取下它,拿抹布擦干净然后重新挂上。画框里展示的是一堆飞舞的线条,似乎是狂草书法,阿琪看印刷体还费劲呢,更何况狂草。所以,阿琪能观赏的只是线条本身。
      婚后的头几天,阿琪忙着搬东西、收拾新居、应付各种上门道贺的客人;小明也忙,虽然他忙的事情在阿琪看来不算什么:整理书架、给窗台上的薄荷浇水、把厨房的调料瓶按高矮排成一排,但他做得很认真。看着窗台的薄荷,阿琪也想着,春天到了,再栽一根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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