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的公主和她的五颜六色小伙伴》餐厅冒险家

108、观看游记 轻松日常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路边的柳树刚抽出米粒大的嫩芽，远远看去像一层淡淡的绿雾。懒得理会大地上的春天，黛比继续出海了。她的游记被印了很多份，流传在广大群众间。办完臭蛋的事，回小明家路上，红毛路过一个书摊，看到了《黛比的航海游记》，封面上画着一艘歪歪扭扭的帆船，船头站着一个戴眼罩的小姑娘，手里举着一根穿了衣服的魔杖。封底印着售价：八枚铜板。红毛掏了钱，拿起那本《黛比的航海游记》，继续往小明家走。
　　他推开小明家的院门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小明确实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不是游记，是他常看的那本讲花草种植的旧书，封面都快脱了。听到脚步声，小明抬起头，目光落在红毛怀里的书上，停了一下。
　　“我买了本游记，咱们一起看。”红毛把书递过去，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小明接过书，翻了翻，第一篇讲的是黛比如何在海上夺了一艘商船，把船长和一众信徒赶上救生艇，自己当了船长。小明扫了几眼，又将书交给红毛。读到黛比把船长赶下船那段，红毛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这姑娘可以啊。智光圣使的人，就该这么治。”
　　“是挺厉害的。”小明翻到下一页，语气还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调子。
　　红毛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你先看着，我看这书不错，我去找冰冰过来一起看。”小明“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书页。红毛已经跨出院门了，步子快得像一阵风。
　　冰冰和女王住在一起。红毛到的时候，她正给阳台几盆刚发芽的薄荷浇水。
　　女王看见了红毛，说：“你回京城了，好啊。”
　　红毛点点头，说：“我来找冰冰。”
　　冰冰听到动静，回头看见红毛。红毛说：“买了本好看的游记，过来叫你一起读，去小明家，和小明一起读。黛比写的，就那个戴眼罩的魔法少女。”
　　冰冰把水壶搁在阳台上，说：“我穿件衣服，你等一下。”
　　等冰冰穿上一件灰蓝色外衣出来，两人并肩往回走。街上人不算多，卖鸟哨的推着板车从他们身边过，梆子敲得邦邦响。红毛走在外侧，冰冰靠里，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并排，被下午的太阳拉得斜长。红毛注意到冰冰的外衣袖口有一小块浅色的印子，大概是刚才浇花时蹭到的土，但他没提。
　　回到小明的家里，红毛看到了阿琪和壮壮。阿琪说：“好巧啊，红毛。我听小明说，你最近暂住小明家里。”
　　“是的，我刚刚去王宫找冰冰。”红毛回头，拉上冰冰的手。冰冰说：“我来说吧，红毛买到了一本《黛比的航海游记》，邀请大家看。”
　　小明将游记交还红毛，红毛问：“你看完了？“
　　小明说：“我也买了一本。”说罢，小明进屋，从屋里搬出两把矮凳，一把给冰冰，一把给红毛。他自己又坐回廊下的藤椅上，还拿来了另一本一模一样的游记。“你们读吧。”小明说，然后他又翻开那本讲花草种植的旧书。
　　阿琪接过书，注意到这个细节，眨了眨眼，“你俩买重了？”
　　红毛说：“没买重，可以大家都有的看。”
　　阿琪接过游记，和壮壮开始阅读。读到智光圣使的手下被黛比赶上救生艇那段，阿琪率先笑了，说：“呵呵，这妹子真行。那帮人念经念得我脑仁疼，就该这么治。”
　　壮壮在旁边跟着点头，“那什么‘鞋底必须棕色’，我穿彩色鞋底还犯法了不成？”
　　“犯的。”红毛头也不抬，“我就被查过。”
　　大家沉默了一瞬，又接着往下看。翻到东鲲大陆那章时，阿琪的目光在“卡皮巴拉”那个词上停住了。书页右上角有一幅小插图：一个圆滚滚的棕色毛球，四条短腿撑在地上，表情呆滞，看不出是醒着还是睡着。“卡皮巴拉，这长得也太傻了。”
　　壮壮点了点头说：“像地雷。”
　　阿琪也笑了。
　　再往后翻，黛比遇到了独臂将军的那段写得简短，没有太多修饰，只说两船对峙，霸气交锋，然后各自转向。红毛把那段读了两遍，眉头慢慢皱起来，抬起头问：“瞎噜噜大人？波洛洛国奋斗部部长？他是独臂？现在被奸臣害死了？”
　　冰冰点了点头，“绝顶仙人说他只手遮天。是字面意义的。”
　　红毛没再接话，低头看着书页，拇指在那一行的字迹上蹭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阿琪翻到另一页，指着一行字问壮壮：“‘倏尔’是什么意思？”
　　壮壮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看着像是忽然。”
　　“就是忽然。”冰冰从旁边说了一句。
　　“哦。”阿琪又看了一遍那个词，继续往下翻。
　　过了一会儿，红毛把书合上，抬起头，“我宣布一件事，我想开餐馆，正在打听哪里有空铺子。”
　　冰冰说：“梧桐道那块就有。我家搬回京城了，住那边。”
　　“房租多少钱？”
　　“没问。”冰冰想了想，“那店不大，我希望你别太忙。所以我推荐你租那家店。四月份女王加冕典礼，她邀请你观看。”
　　“加冕典礼？”红毛愣住，“我？”
　　“你也算功臣了。女王允许你出入王宫了，你怎么还这么拘谨？”
　　阿琪也放下书，“我也听说了。听说加冕典礼时会来其他国家的使臣，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女王说我可以跟着使臣去国外。”
　　“注意安全。”冰冰说。
　　“我会的。”阿琪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我还打算带些纪念品。捡些贝壳、石头、干花什么的，回来送人。”
　　“送谁？”红毛随口问了一句。
　　阿琪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微不可察地偏了偏，扫过旁边正在低头翻书的小明。小明没有抬头，但翻页的动作慢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阿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红毛说：“我也该做我的事了。”
　　于是红毛忙活寻找店铺了。　　红毛想好了，他要开一家餐馆。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他脑子里埋了有些日子了，自从被监斩官放过时，他就想过那天安定了，他要自己开一家餐馆。他发现自己会的不只是做饭，不只是搓火球，不只是用锅拍人。他还会把一个地方弄得热腾腾的，让人坐下来吃口热饭，聊两句闲天，走的时候嘴角还带着油光。
　　冰冰带着红毛来到梧桐道的时候，梧桐树还没什么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在灰白色的巷道上投下细密的影子。这条街不算宽，两辆板车并排走都有些勉强。两旁的房屋大多只有两层，灰砖墙，黑瓦顶，门脸不大。招牌都是木头的，挂了有些年头了，漆色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木纹。街上人不多，但也不少：有拎着菜篮的大婶，有蹲在门槛上择菜的老伯，有一只橘猫趴在墙根晒太阳，听到脚步声只抬了抬眼皮，又阖上了。
　　冰冰停下来，指了指街中段的一间铺面。门板是关着的，两扇对开的木门，漆面褪成了灰褐色，门上贴着“店铺转让”，墨迹有些洇了，像是被雨水打湿过。
　　红毛走上前，观察窗户的另一头：屋里空荡荡的，地面上铺着青灰色的方砖，墙角有一张歪腿的桌子，桌面上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大概是上一个店家留下的。墙上留着几个钉子，挂过什么已经看不出来了。红毛转头对冰冰说：“就这了。”
　　冰冰问：“不看看别家？”
　　红毛说：“我看地段可以，我先找房东问问吧。”
　　接下来几天，红毛忙得脚不沾地。他跟着房东查看了房间全貌，感到满意，就签了租约，租金不贵，因为这地段算不上繁华。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话不多，收了押金就把钥匙交给他了，临走时补了一句："墙皮要是掉了你跟我说，我找人补。"红毛说"好"，心里想的却是"我自己就能刷"。
　　然后红毛开始打扫卫生，扫房顶的灰网，擦窗台上的积尘，按平墙角那几块翘起来的地砖，用抹布擦了三遍地面，直到水变清为止。然后他买了几桶石灰和颜料，自己兑水调色开始装修。红毛将墙刷成淡黄色，门框窗框刷成蓝色，因为他觉得这个配色有阳光的感觉。刷完墙，打扫完屋子，他又跑了三天采买。桌椅是找木匠定做的，六张方桌，配了二十四把椅子，都是原木色，上了清漆，边角磨圆了不刮手。餐具和炊具是从集市上一家一家挑出来的，普通的铁锅铁铲铁勺；粗瓷碗碟，灰白色，边沿有一圈浅浅的蓝边，不贵且耐看。购置完餐具炊具，红毛摆好它们，挂在墙上的钩子上、码在木架上、收进柜子里，每一样都放了两次才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炒菜的锅放在灶台右手边，盛汤的碗放在左手边，砧板靠在窗台下面，通风好，不容易发霉。
　　红毛打算接来妹妹帮忙。回到家，红毛陪妹妹过了十五岁生日，第二天，三月二十二日，红毛就带着妹妹出发前往京城，因为他在四月有莉莉的加冕典礼要参加。来到京城 ，红毛买了些盆栽摆在窗台，一盆薄荷一盆罗勒，餐馆开张。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红毛又挂上原木底白漆字招牌，得让人大老远知道这是餐馆。楼上还可以住人，免了通勤。
　　红毛的餐馆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