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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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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乐意第一时间就打了电话给蔚迎和经叔。
“喂,蔚迎,季舒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她离家出走了。”
“喂,经叔,季舒要离家出走了,她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电话一接通,季乐意就语速飞快阐述情况, 电话挂断,下一秒人就飞奔出现在机车上。
机车声轰隆,响彻云霄,可不及季乐意内心的焦急。
她并不清楚季舒在哪里,可心里总是会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李家村。
那里算是季舒生活最久的地方,如果她要去的话那是最大的可能,至少应该去过,可能会留下踪迹。
一路上,摩托车都在全速行驶,簌簌的风呼啸耳边,一切都在极速后退,就连同过往的记忆也开始倒带。
她的父亲季刚是自杀,房间里白色的床单染成鲜红,她的父亲没有一丝呼吸,他不会再训斥她,不会再教导她,身体冰凉,呆滞在那里,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么小的孩子明明有安稳的生活,却选择离开,她会干什么呢。
脑海中不自觉想到季舒苍白的面容,如同轻飘飘的落叶倒在地上,大片的血迹萦绕,流出的血迹组成丝线而线的那头是她的父亲季刚。
她束缚于丝线,它们不断延长,又缠绕季乐意身体的每一处,严丝合缝,直到遮蔽最后一丝光亮。
丧门星,这是他们对季乐意的评语。
季乐意很不喜欢,很不很不喜欢。
丧门星,这句话轻描淡写将季刚和季乐意奶奶的死亡安置在季乐意的身上。
丧门星一种虚无缥缈的关于命的说法,人们将一切的果归于它。
人人皆知,口口相传。
季乐意甚至没有办法证明,因为这本就是虚幻的存在。
季乐意的奶奶死于心脏病,而她的爸爸为情所困选择自杀。
这一切都归咎于他们收养了季乐意。
丧门星这个称呼藐视死者生前所受的煎熬,也将所有的罪责推向虚无缥缈的命理,怪罪于一个无辜的人。
可现在季乐意已经快要认了。
为什么要这样,靠近她就会不幸吗。
她只求再快些,在快些。
季乐意长腿一跨,车子随意倒在季舒曾经的家门口,她横冲直撞推开大门,飞奔搜索每一个房间,没有,什么都没有。
还有哪里?还有哪里?还有哪里?
季乐意感觉胸膛就要炸裂,每一口呼吸都在震颤。
她几乎是抖着手拨通了经永言的电话。
“经叔,派人去墓地,海宁墓地。李家没有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这句话的。
噗,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
急火攻心。
季乐意不知道是怎么接到经叔的电话赶到医院的,可想而知的是极为狼狈。
季舒手腕上的伤痕已经用纱布简单包扎住,了无生机地躺在担架上,急匆匆地送往急救室。
经永言与蔚迎等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还没等季乐意上前,蔚迎就气极迎上她。
“这就是你说的会好好照顾她,你是怎么照顾的。”
重重的一拳落在她的脸上,可季乐意也不是吃醋的,高抬腿狠狠击中蔚迎的腹部。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短短几秒钟就都受了不少伤,又被旁人迅速拉开。
经永言左看看蔚迎,右看看季乐意,声音威严,“好了,人现在还在里面,这里是医院,你们在这里逞凶斗狠岂不是添乱。”
“还有蔚迎这件事是你的错。”
“队长!”
蔚迎声音激动。
“腿长在自己身上,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情,季乐意还能天天守着季舒不成。”
“这件事我们也有疏忽,季舒长时间处于极度压抑的环境,我们没有及时关注到她的状况,这是我们的责任。”
经永言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蔚迎也无从反驳。
可先前季舒待在蔚迎家里面的时间最长,蔚迎对待季舒简直就是当半个妹妹了,情绪上来,难免考虑不当。
可她也并非完全鲁莽。
“现在出了这件事是不是可以给季舒换一下监护人。她收养季舒本来就是违规的,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出事了,已经充分证明季乐意照顾不好小孩子。”
“这都是第二次了,季舒不能再跟着她了。”
蔚迎回归理智,说出她的提议。
“你这说的好,你以为养一个娃娃是容易的,而且季舒情况特殊,不好找。”
“可是季乐意本身的条件就不能领养季舒,是警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办了手续,落了户。这事一发生就更不能让她……”
经永言打断了她的话,“之后呢,你上哪里找一个监护人,送到孤儿院吗?”
“我们家可以……”
“不可以。”经永言叹了口气,蔚迎到底是年轻警官心软心善,可要是真让她将季舒领回去,那就是连累她家。
本身季舒在蔚迎家里面住的那段时间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谣言是澄清了,可这要是真领养了,私底下,人家会怎么编排就不一定了。就这一点蔚迎的父母就不会同意,再者,养不起啊。
季舒这么多年可没少受罪,身体亏空,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当初,季乐意能成功领养季舒又怎么会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呢。
季舒这身体要是不好好养,怕是活不久。
养病,费钱啊。
寻常人家自家爹娘生了重病,有人还不愿意治,更别提一个领养的娃娃。
“为什么?我爸妈又符合领养年纪又符合规定。”
经永言还没有告诉蔚迎这其中的关窍,季乐意就先站出来了。
她的声音又冷又残忍。
“因为养不起。她去一次医院总共花费了一千多。这只是一次,以她现在的情况,一个月做一回检查很有必要,还有这次手术的手术费也是我出。”
一个警局普通的警察工资才七八百,而蔚迎现在还只是一个刚刚入职的年轻警察。
可以说,对大多数人来说,季舒的身体就是一个销金窟,只进不出。
这话现实,又伤人。
话说到这份上可以说是很不好看了。
经永言将蔚迎拉到一边,低声告诉她季舒身体检查的情况。
蔚迎有些尴尬,这样的费用对她来说太过超负荷她确实负担不起。
事态如此尴尬,季乐意却选择主动道歉,给双方一个台阶。
“抱歉,我刚刚说话过激了。”
蔚迎没回答,可也没再提起刚刚的话题。
蔚迎也知道她这是迁怒了季乐意,换一户人家未必肯给季舒花这么多钱。
手术室内的红灯亮着,让人迟迟悬着心。
三四个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
“手术很成功,只不过病人失血过多,后续还要再观察观察。”
……
季舒睁眼,纯白的天花板,发着光的白炽灯亮得人晃眼睛。伸手想要挡一挡,刚刚抬起,就被迅速按下。
季舒下意识歪头看向阻止她的人,是姐姐啊,是梦吗?
季乐意一只手按在季舒那只输着液的手,望向她的眼神是浓浓的担忧。
麻药的劲还没有完全过去,季舒短暂清醒后又晕了过去,意识依旧恍惚。
果然是梦吗?
美梦都好短啊。
太过短暂了。
季舒记得自己留下信,去了李家村,回到那间屋子。屋子已经荒废了,落了灰尘。
季舒摸着门框觉得荒谬,明明才过了几个月就恍如隔世。
破碎的镜子碎片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时间在这里暂定,过去的罪恶弥散,只剩下她了。
季舒捡起地上的一片玻璃,很锋利 ,指尖抵在尖锐处微微一按,就能感觉到疼痛。
镜片不完整地照映出她的脸,模糊又如此清晰。
她拿着刀片走远了,去了墓地她想最后在看看她,荀檀宝 ,也是她的母亲。
荀檀宝从不让季舒叫她母亲,毕竟没人会喜欢一个□□犯的孩子,哪怕那是她亲生的。
她们注定只有血缘,没有亲缘。
她看着空荡荡的墓碑,上面只刻有荀檀宝的名字,就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她立在那里,定定地看了好一会,才走了。她走到一片小树林里,那是一片荒地,死在这里也不算是给人添麻烦。
季舒没有犹豫,她划开手腕的皮肤,鲜血喷涌而出。她逐渐无力,慢慢地倒在地上。
树影遮天蔽日,隐隐约约间有光透过,落在泥泞的土地上,可也只有些许微光,还是太过暗淡。
入目是满眼苍翠,眼皮子却慢慢沉了下来。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一个崭新的名字。
季舒。
真好,至少死得时候摆脱了,刻在墓碑上也不会是那个充斥着黯淡无光的名字。
就像荀檀宝始终不愿意承认的户口本上李凡这个假名字。
太痛苦了。
名字背后的过往太沉重,也太痛苦。
死前走马灯,平生过往在脑海回荡,平淡的,绝望的,麻木的,痛苦的,死寂的,往日种种浮现,定格在那天在面包车停在她的面前向她冲来的那个姐姐,此后的回忆开始慢放,可幸福的回忆太少,即使留恋,也无凡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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