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先祖献上自己》夜沙灯

6、第6章 打搅了没 青天白日的

　　毕月乌星君目睹了族里两位金乌“引领”古神的全程，气喘吁吁而来，见赤帝已经到了，也是一愣。

　　赤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毕月乌明白了。赤帝这是散朝会时，远远望见朱雀古神朝西方而去，再想想西方关于凤凰是金翅先祖之传闻，泰半是古神迫切地想要瞧瞧“真正”的血裔。

　　看古神这对南方神界失望到不愿意再多呆上任何一刹那的状态，一时半会也是追不上的。

　　如果跟在先祖的后面，那她不就知道，不止是三条腿的金乌，就连两条腿的纯血种凤凰后裔也是慢吞吞的吗？

　　索性，赤帝径自先去往了西方神界，在神殿中恭候她的到来。

　　此时西方诸神的朝会也散了，在空寂的殿堂中，赤帝步到陵光的身边，“先祖，小神先陪着您阅览西天创世画卷罢。”

　　壁画自四大古神之一的青龙绘起，一路从廊口延伸至后方庭院。

　　陵光仰起头，壁上巨型神龙巍峨且雄浑，巨大的型体兼顾力量感与压迫感，毛发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创世后，青龙以己身龙脊化为无终山，周遭环绕着形态各异的子孙后嗣们，繁衍生息不止。

　　观瞻故去好友的辉荣事迹，回忆中音容笑貌宛在眼前，却已生死相别，陵光眼眶不由湿润：“唉，青龙啊……”

　　要是能少娶点老婆，少生点孩子，他也不至于精亏神耗得那般迅速，成为了四大古神中离世的第一个。

　　越往后走，画卷上的神龙体型一点点地缩小。

　　陵光以为这是出于对始祖龙神的敬仰，为了体现青龙的庞然无比，一种越古越强、后不可胜前的雕刻手法，并不引以为意。

　　眼见绘卷即将讲到当代龙神时，白帝玄微苍溟和昆仑真君朝游露来相迎了。

　　陵光见朝游露温婉沉静，玄微苍溟颀长清贵，身上早已没了当年雄健青龙半分模样。

　　他们都着一身素白的长袍，头发松松地绾着，似乎正准备享受些风花雪月的夫妻时光，就听闻头顶破空炸响，得知沉睡初醒后的朱雀古神闯了进来。

　　陵光口中说着“西方帝君、帝后，打搅了”，但并不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真的打搅到他们了。

　　青天白日的，他们是还要就寝作甚？

　　离夜时还很长，昼晚颠倒作息不节，没有这样的道理。

　　在朱雀古神充满烈焰、轮回与涅槃的戎马一生中，风花雪月和温存情长是她认为最不需要的东西。

　　白帝看着两只年轻金乌垂眉丧眼地立在一旁，身上光芒黯淡，再没有了当年载着昆仑真君，鸟仗人势一骑绝尘地从他面前呼啸而过的嚣张气焰。

　　他问毕月乌星君：“怎么回事？”

　　既然帝君都问了，毕月乌星君不得已，只好把自己精心挑选两只年轻力壮的金乌，有心要在朱雀古神面前光宗耀祖，本想秀脸，结果把底裤漏出来了的状况进行了简要汇报。

　　他忧心忡忡：“这样古神会不会对我们很失望？”

　　亲自接见过四大古神之一玄武的白帝，曾经体验过来自古神谈不上蔑视的态度。玄武当众毫不客气论起他灵力衰弱，形体微小，再难现当年青龙古神的庞然雄健之姿。

　　玄武古神只是现了个虚虚的灵体就将玄武大街上的建筑震得簌簌作响。朱雀古神在无级加速之下，把三足金乌们超越两次很难想象吗？

　　玄微苍溟对毕月乌星君代表西天，把脸丢到了南天一事表示了谅解。

　　关于毕月乌的忧心，他认为纯属多虑了。

　　要是真的对他们还抱有一丝希望，朱雀古神会追着一个传说前来西方神界么？

　　连身为纯血凤凰的赤帝都不能入得她的法眼，多半赤帝这身明焰红袍也是虚有其表，其实难副。

　　在毕月乌忙着向玄微苍溟交底时，朝游露已经陪着朱雀古神走到了西天五百年纷争的起点。

　　陵光深吸一口气，怀着期待和忐忑的心情——看到了壁画上糊成一团的红色火光中，鸟型轮廓若隐若现。

　　“这画上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只凤凰，实在看不出来是不是我……”

　　这当然是有意为之了。

　　西方诸神从未见过“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只凤凰”，就像他们其实也从未见过“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只龙”一样。

　　龙的传神玄微苍溟还在世，周遭亦有许多龙族形象可供参考。

　　而“凤凰后裔”这一传说，则出自于孔雀大明王和金翅大明王自己的叫嚣，完全无法去考证，当然也就无从验证虚实。

　　而南方诸神的精神图腾则明确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只凤凰”——朱雀。

　　要是西天往事的绘卷中，明明白白地将二者口中的“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只凤凰”对应到朱雀身上，两位大明王掀起的争霸纠纷就从个体行为变成了争夺正统……

　　大约会引发外交和历史沿革的双重纠纷，亦有可能严重伤害南方诸神的思想感情。斟酌至此，白帝决定模糊神秘凤凰的形象。

　　而赤帝也并不承认那位“始祖凤凰”的历史地位，从不考虑将两位小金翅大鹏纳入朱雀后裔的范畴内。

　　暂且不知壁画上的究竟是哪一只凤凰，陵光又继续去看它生下的后代——孔雀和金翅。

　　她讶然“咦”了一声，那只孔雀竟不是纯绿色的？

　　乍一看黑黢黢，再仔细看去，黑中带紫，绿里泛蓝，青中夹红，诸种色彩如溪流交汇融合，映照出七彩斑斓的黑。

　　又兼眉目锐利，透露着一股狡诈的狠劲和高高在上的漠然，尾羽迤逦绵长姿态，凌然之姿确实有几分创世霸主的气势。

　　如此看来，赤帝不仅不红，甚至比孔雀大明王都绿，难怪诸神以“口雀”代之。

　　至于孔雀的弟弟金翅大明王，前额凸起的如意珠取代了神鸟常见冠翎，展开的双翅眼状羽毛金焰腾腾，像是十二只燃烧的瞳孔。

　　原本到这个姿态打住，颇有几分凤凰的风采。

　　偏偏画官落笔的瞬间，它正张开了血盆大口，对着一众惊慌失措的龙族疯狂暴风吸入，像老鹰吃蚯蚓般囫囵吞枣。

　　嗯……也许这才是真正带有凤凰血统的孔雀和大鹏模样？毕竟她还能看出毛色里面夹杂的那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