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先祖献上自己》夜沙灯

10、第10章 半凤应龙 难抵小

　　毕月乌心头一跳，先祖对起名的排列组合，每一个字都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陵光郑重其事地道：“天破地裂，柱撑苍穹。”

　　这不刚好阴阳两仪，黑白交错，互文对称了？

　　看着毕月乌口不能言的模样，她以为他是感动得不能自已，心头很是欣慰。

　　陵光将两只尚在襁褓的金乌交还，语重心长：“往后好好养，别辜负了我的期许。”

　　毕月乌含着酸涩的苦水，一叠声地应了：“是的先祖，好的先祖。”

　　风中传来一阵扑翼之声，应龙领命而至。

　　他到场时发现两位帝君都在，不知道今日是什么大日子，用眼神示意毕月乌星君：“发生了什么事吗？”

　　毕月乌摇头，无声地回复：“我也不知道但看起来不妙。”

　　玄微苍溟让应龙见过朱雀古神之后，直入主题道：“应龙，让古神见见你的真身。”

　　应龙虽然觉得帝君这指令总有几分大过节的，把孩子拉出来在长辈面前吹拉弹唱的意味。

　　他心性耿直，处事不如赤帝温吞，心想总归是自己出类拔萃，才会被特意叫来表演才艺。

　　炽热红光闪过，南方神殿中出现一只双翼四足神龙，鳞甲层叠，流转着赤金色的光。

　　埋首间龙息喷出化作青烟，像一座移动的火山。

　　玄微苍溟介绍：“应龙是龙族中的支脉，祖上亦有凤凰血脉，属于双翼四足覆甲龙。海陆空三栖，既继承了龙族上天入地，下海遨游的水性，又继承了凤凰的纯炎烈焰，在龙族与金翅大鹏之战中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应龙被众神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帝君怎么突然对他描绘得这么详尽？

　　原来他在帝君心中是如此无法取代、出类拔萃的后代，听得应龙热泪盈眶，恨不得当场跪拜下来，双手高举过头顶，对玄微苍溟说上一声——

　　“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朝游露光瞅着玄微苍溟的微笑，便知晓他把应龙叫过来的本意，绝不是为应龙感到自豪。

　　她在心中为朱雀古神捏了一把汗。

　　在陵光赶来参阅西天往事的画卷时，玄微苍溟一看她那为两只金雕如痴如醉的样子，就知道朱雀古神由于没有纯红后裔，是过不了颜色这一关的——任何与凤凰类似的赤金色都能绊倒她。

　　难抵小黄毛魅惑的朱雀古神，该怎么面对纯红色的半龙半凤？

　　陵光走下阶梯，慢慢地围着应龙走了一圈，目光详之又详。应龙从正面看是红色无毛赤鸟，从侧面看是四足披甲龙。

　　此情此景，让陵光忍不住有诗为证：
　　“但见——
　　他雄赳赳气昂昂，风雷骤起挟电光。
　　双翼展时天日暗，四足踏处地生烟。
　　赤金甲胄覆鳞片，龙躯凤首貌非凡。
　　口吐烈焰烧千里，怒喷龙息海亦干。
　　上天入地皆无阻，西天应龙镇山川。”

　　应龙手足无措地站着，觉得自己被瞧得好生局促，四爪尴尬得要在地上扣出一座新的西方神殿。

　　朱雀古神一见到他，为何要吟诗一首？

　　他有好多年没听过这般经典的出场介绍了。

　　赤帝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原来先祖对他没有评价，就是最糟糕的评价。

　　“当年我若与青龙在一起，后代想来就是这个模样……”

　　看着陵光这幅点头感怀的神情，她眼中的应龙都比南方神殿中那一群五颜六色的口雀更像朱雀。

　　陵光嘴上还没有非常清晰明了的表达，但神情的诉求已经有了几分兆头——要不她就此妥协，将应龙过继到她的膝下吧？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应龙，你们这一族若改个名字叫「应凤」，怎么样？”

　　应龙被朱雀古神转着圈巡视时，心中已有不详的预感。帝君本是因为他的优秀，特意把他拉出来遛遛，这一遛不打紧，似乎他的色彩和烈焰之力，引动了古神的心事。

　　自从始祖龙神子孙遍天下开始，应龙一脉就已经以双翼四足的型态存在，长期以来，无论从外貌还是认知心态，都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该是一种神龙。

　　现在朱雀古神告诉他，应龙其实也可以是一种凤凰？

　　应龙吞吞吐吐：“小神姑且以为……改名为「应凤」似乎不太妥当。”

　　他南征北战了一生，看谁不爽上去就是一通龙息烈焰，是西天龙族抵抗二位大明王的中流砥柱，也是龙族中不那么惧怕金翅大鹏的极少数品种。

　　别提其他，光是改名易族这一点他就接受不了。

　　听应龙有嫌弃“凤”过于阴柔扭捏，陵光的脸上也略浮不悦之色。

　　她虽以人形女身外显，但四大古神均是雌雄同体，能够依靠自己灵气分割繁衍后代的存在，“凤为雄，凰为雌。你便是唤作了「应凤」，又哪里跌了神格？”

　　应龙的额头开始冒汗。汗珠从甲片缝隙里渗出来，沿着赤金色的鳞甲往下淌。

　　他这龙凤混血后代要胆敢改名为“应凤”，哪里是跌了他的神格，简直就是德不配位，过度抬升了神格好吗？

　　他以眼神求救似的看着玄微苍溟……帝君要是再不出声，他当真要被改宗易祖了么？

　　看着一番认祖归宗的大戏上演，玄微苍溟方才噙着一抹满意的微笑，出手截停了应龙即将巨变的命运。

　　“古神，世人皆知凤凰一系血脉按照从母法划归。应龙的母系是赤龙，父系是紫凤鸑鷟，本就算不得是凤凰。”

　　应龙听得点头如蒜：“小神离先祖血缘已远，早稳固于双翼四足覆甲型态。便是与凤凰相配，也难再有更替。”

　　“更何况，”玄微苍溟将应龙的地位抬得无限高，一幅不肯忍痛割爱的姿态，“若金翅大鹏有二心，唯有应龙一族可护卫我们周全。”

　　既往金翅大鹏背地里骂他祖上饥不择食，身为神鸟竟与食谱繁衍后代。龙族又认为他多了两个翅膀，是非典型神龙。

　　如今没有了金翅大鹏，他应龙就是西天的海陆空三栖战神，要为二位帝君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活了半生，应龙觉自己从未如今日般功德圆满过。

　　玄微苍溟劝陵光宜将怜取眼前人，“更何况南方诸神中不乏纯血凤凰，古神应当思虑后裔的感受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