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晴空》澍舟

4、躲闪 不希望你在

　　游菀跟宁骏和翟嫣吃完饭，宁骏从烤鱼店直接去找朋友打篮球，他们不去学校里的，而是去附近小区里的。
　　游菀看着他离开，收回目光，看到翟嫣闪着狡黠色彩的目光。
　　翟嫣拖着腮帮子，喝了口青柠果汁，说道：“我有个朋友今天喊我去star酒吧，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你还没去过吧？”
　　游菀：“我不去。”
　　翟嫣：“为什么？”
　　翟嫣歪着脑袋。
　　游菀说：“我还有别的事，算了。”
　　翟嫣再度在游菀这里受挫，好像很不满意，喝了几口果汁，忽然开口问道：“你还喜欢我哥的对吧？”
　　翟嫣基本不喊宁骏哥哥，只有在游菀面前会喊，好像在宣誓她们的关系很近，近到游菀必须讨好她才行。
　　游菀察觉到翟嫣的这个小心思时，第一次觉得怪怪的，有些厌烦和生气的感觉。她想，可能是因为从去年开始跟她们的关系开始渐渐疏远的关系。
　　游菀说：“不一定。”
　　翟嫣一愣，嫣红的嘴唇离开吸管，吸管上留下唇蜜，她惊讶张了张嘴：“……什么？！”好像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游菀的耐心来到极致，她说：“我现在也分不清了。所以不一定。”意思是你不用拿宁骏威胁我的意思。
　　翟嫣似乎感到可笑，握着水杯，想笑又笑不出，不笑又没面子的感觉。
　　最后半天，她报出一句：“本来也不关我的事，你爱喜欢不喜欢，你不喜欢了，那我就把我同学舍友介绍给他，我也不用费劲帮你牵线了！”
　　游菀：“那也好。”
　　“真服了，就问你一句去不去酒吧，你呛我做什么？！”翟嫣恼羞成怒问道。
　　游菀：“我之前说过了很多次我不想去，你总问我这个做什么？”
　　翟嫣似再次觉得可笑，嘴唇上翘，觉得面前的人不可理喻。也渐渐地烦躁，不想再沟通。
　　翟嫣最终还是受不了在游菀这里吃瘪气，放下水杯，拎着小羊皮包就匆匆离开了。游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变回原来温吞不再刺人的模样。从玻璃映着的影子看到后面那桌，刚刚易蓝他们做的那桌早已换成了其他大学生，游菀支着脑袋看窗外的风景。
　　烈阳依旧，蓝天上白云淡然浮动。眼神却再变不回上高中时那个面对着翟嫣和宁骏的目光。

　　回到学校的时候，路过篮球场。这个篮球场极大，好几个连成一片，这个点这个天气竟然满满当当的，边走边不由得感叹真是热血的年纪啊。
　　不过，晚上路过这段路的时候风景会更好看。路灯加上热闹的声音，让人总觉得自己不是被世界抛弃的一员，世上的热闹还与自己有一分毫的关联，哪怕只是路过。
　　不过走到一个区域，外围居然坐着江榆。
　　他一个人坐在这里，抱着手臂，端坐着，闭着眼睛，微微低着头，彷佛在思考什么。
　　游菀看向对面的外语系教学楼，难道在等谁吗？
　　游菀走到他身边时，忍不住停下，总觉得都认识了，就这样路过太不礼貌，可是停下打扰好像更不礼貌，可是不由自主地就站住了。
　　她停下的那刻，江榆警觉地睁开了眼，用极短的时间就看到是她并且反应过来。
　　两两相望，烈日下，谁都没先抢着说话。
　　都很淡然。
　　最后是游菀先开口的，问道：“……你在想什么呢？你坐在这等人吗？你不怕晒黑吗？”
　　江榆：“没有，在想晚上吃什么？”
　　游菀惊讶地睁大眼睛，感觉这话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显然是耍她的嘛，不过，人家在想什么，凭什么要告诉她呢，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那我就先走了，你，慢慢想。”她说着就吵欠揍了几步，超过他的时候江榆站了起来，跟她一起走。
　　“我没在想什么，吃多了，坐一会儿再回去。”江榆说。
　　“哦。”游菀若有所思。

　　走了几步，快到宿舍楼，江榆：“你在想什么？好像有心事。”
　　游菀：“我刚才跟我朋友吵架了。”想到这，她还觉得有些恍若隔世，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能问为什么吗？”
　　“……她现在的交友圈子我不是很喜欢。”
　　“哦，那不是很正常。”江榆说，“朋友都是阶段性的，天长地久存在于童话，发生了就着眼于现实。”
　　他淡淡的说，其实声音里也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变化。他自己却察觉到了。
　　游菀：“如果我拒绝了自己不想做的事，这其实是对的吧，值得鼓励吧。”
　　她知道答案，却需要肯定，因为对方是翟嫣。
　　江榆“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前因后果，只好如此闷闷地答，好像生怕会答错什么。游菀却笑了，这其实就足够了。

　　到这天结束，她都没有给翟嫣发去消息和好，同样的，翟嫣也没有再找她。
　　游菀这次，却没有被自己困住，在宿舍里该洗衣服洗衣服，晾衣服晾衣服，彷佛翟嫣是本就不存在她世界里的人。

　　*
　　这个周六，302宿舍里只剩下易蓝和游菀，其他两位舍友一个跟朋友去游乐场了，一个跟男朋友去海边约会去了，两位的行程听了很让人动容，也想出去玩。
　　还好易蓝一句：在宿舍里躺着睡觉更爽，要不去图书馆睡觉更更爽，把游菀想出去这颗躁动的心安抚了下来。
　　确实睡懒觉比较爽。
　　所以周六早上七点半，游菀起来下床喝水，看见对面两位舍友空空的床铺，敞开的窗帘，没叠好随意摆放的被子，心里一点也不羡慕了，看了眼窗外的晴空万里，又抱着水平爬上床，隔壁易蓝还在呼呼大睡，游菀安心地玩起了手机。
　　等再玩一会儿，就起来看书。先不着急。
　　虽然北城大学的课业压力不轻松，但跟高中生活比起来，生活上还能稍微透口气。

　　易蓝一睡睡到十一点，游菀要出去吃饭的时候，易蓝睁开了眼睛。
　　游菀：“你确定今天不下床吗？你的腿部肌肉真的不会萎缩吗？”
　　易蓝啪一脚踢开床帘，露出穿着蜡笔小新睡裤的腿：“姐好着呢，用不着操心，你去哪儿吃啊，那你吃啥给我带啥吧，我不挑！”
　　游菀：“我要什么都不吃，是不是什么都不用带了啊？”
　　易蓝：“我告诉所有人你虐待舍友！”
　　最后两人在欢快的气氛中，游菀出了宿舍，易蓝又躺回床上玩手机。
　　路过翟嫣所在的楼层时，游菀下意识停住脚步，朝那个方向看了看，但也没有多犹豫，就继续下楼，没再回头。

　　可能是被易蓝影响了，她也特别爱去学校马路对面的那家本校同学最爱去的烧烤店，味道纯正又想又浓，没想吃的东西的时候，游菀就会来。
　　这天她刚到，就跟点完餐，往后走的喻凡松跟江榆见了个正着。三人都挺惊讶，可这件事在情理之中，惊讶完，都笑了。
　　可能因为见了太多次，这次，游菀居然都可以敞开心扉跟他们说她跟其他几个朋友的事了。
　　她说她们几个是从小学就认识的，一直玩到现在，自然忽略讲述了到现在开始逐渐疏远的关系这件事。
　　喻凡松还表示挺羡慕的，说自己就一个发小，那就是江榆。
　　听了这话，游菀看看江榆，又看看喻凡松：“你们是发小啊？那多好啊，有啥羡慕我的？”
　　喻凡松：“啧，你不知道他多无聊，老是有事有事，十次找他八次有事，剩下两次还是为了吃饭出来的，还是我请客，不然我都见不着他老人家，你这多好，一个没空，找另一个，要不再找别人。”
　　说话间，查瑞锦从桌旁路过。
　　游菀看过去，查瑞锦回头冲她笑了笑，就走了。她们之间好像没有单独吃饭的机会。她们之间总是淡淡的，能在一起玩这么多年，也是奇迹，也是因为有其他三个人的存在。
　　“你俩看起来挺淡的。”喻凡松开玩笑地说，“就跟我和他一样。”他示意对面的江榆。
　　显然是开玩笑的。
　　江榆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无语得想发笑，最后变成一声冷笑，不过很快随着一口烧烤咽回了肚子。
　　游菀：“我跟她确实关系最淡了。”
　　喻凡松：“为什么？”
　　游菀回忆道：“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她是跟另一个女生一起玩的，后来我跟那个女生一起玩，于是我们才认识的。可是我们之间，没什么进步也没什么退步，一直不咸不淡的。”
　　喻凡松听了若有所思，然后对江榆说：“你以后再这样，只有吃饭才跟我一起出来，咱们也这样，不咸不淡算了。”
　　游菀忍不住笑了一声，偷看江榆的表情。
　　刚才坐下的时候，喻凡松的书包很撑，独自占领一个座位，于是江榆只好坐到他边上。游菀看到他的侧脸，忍不住感慨了一下。好看。
　　江榆吃饭很少说话，听到不得不回应的时刻来了，他淡淡道：“在我这里，一直是不咸不淡的。你以为呢？”
　　直接戳伤喻凡松的心，喻凡松假装被伤，“吵”起来。
　　游菀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才是她向往的那种朋友关系，可是从前她跟翟嫣宁骏好像也是如此的，现在却不会这样了。

　　吃完饭，喻凡松抱着慢慢一书包要发的广告传单走了，她拎着给易蓝带的烧烤跟江榆一起走回学校。
　　在那条主路上，两旁行道树开得浓烈，她们散步一样，跟在树下散步的其他人一样。
　　“上次你坐在外语系门口，我还以为你等女朋友呢。”游菀没话找话。说完，看看他的表情有没有变化。
　　江榆微微一笑，很淡，很有心事的样子：“万一我是在等打篮球的女朋友呢。”
　　游菀：“……”
　　可是当时球场上有女生在打篮球吗？她好像没注意。
　　听出他在开玩笑的，游菀问：“那你有女朋友吗？”
　　江榆：“要是有的话，我现在跟其他女生走在一起，为了不咸不淡的事，岂不是犯了‘滔天大罪’？”
　　游菀挠挠后脑勺。江榆笑到不行。第一次见他笑这么开心。当时第一次在蓝色棚子下看见他的时候，他跟喻凡松打闹正在笑，见她看过去之后立刻敛起表情了，跟翻脸一样，吓死她了，还以为怎么惹到对方了。
　　游菀换了个话题：“你也很喜欢吃这家店烧烤？我舍友超级喜欢，我也被她带得经常去吃了。”
　　江榆：“主要是因为离得近。”
　　游菀：“你家是哪里的？”
　　“北城，本地。”
　　跟喻凡松一样。游菀才想起来刚才说了，他们是发小。
　　“我在A市，挺远。”游菀说。
　　“你们几个一起都考到这边来了？”江榆语气里还有点惊讶的感觉。
　　她其实也很吃惊这等缘分，尤其是其中四个人还能在同一所学校。
　　“我们高中的时天天在一起，就经常讨论学习啊也一起玩，我觉得还是起到了一个正面促进的作用。”那个时候大家都憋着一股气，要去考最好的学校，彼此激励鼓励，对其他人而言难受的高三，对她们几个来说，因为彼此几个人的互相分担，彼此安慰与交流，减轻不少压力。
　　江榆：“那我现在体会到，喻凡松刚才为什么说羡慕了。”
　　游菀看他，刚要说话，忽然听到前方远处传来翟嫣洪亮的声音。翟嫣似乎在打电话，跟电话里的人说话很不耐烦，对面的人好像在催她去哪里，她正好也在朝校外的方向走，浓妆焊在脸上一样，最主要的是她现在的眼神时时刻刻透露着她对现在一切的不屑。
　　游菀背脊一凉，第一次见到翟嫣有种想躲的感觉。想躲到梧桐树后面去。
　　游菀也确实这么做了。
　　江榆先是莫名其妙，在抬眼看到远处斜侧走来低头讲电话的姑娘时，顿时明了，也走到梧桐树哪里，正好可以挡住游菀。
　　游菀抬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奇怪？”
　　江榆：“没有，你上次不是说跟朋友闹矛盾了吗，我猜还没和好吧。”
　　游菀：“你还挺善解人意的。”
　　江榆：“我的确一向如此。”
　　游菀想笑，又怕引起翟嫣的注意，直到看着翟嫣走远，没有回头发现她的可能，才从梧桐树后出来，跟江榆一起去学校超市逛一逛。

　　江榆回到宿舍，两个舍友都躺在床上，一个戴着耳机安静地玩手机，一个打着微鼾。还没坐下，喻凡松竟也回来了。
　　听见门响，江榆回头，惊讶：“发完了？还挺快。”
　　喻凡松：“交给别人发了。”
　　江榆：“不干了？”
　　喻凡松：“累死累活大太阳底下，一个不满意还要扣钱，烦死。不如用我的智慧赚钱。”喻凡松打开电脑。
　　江榆也坐下，卖钱放着一盒巧克力。刚才在学校超市买的。想了想，他把这版巧克力扔给喻凡松。
　　喻凡松饿得不行，此刻如获天恩：“呦，今天没白说你，忽然就有人性了，放心，我开玩笑的，说着逗人家姑娘玩的。”
　　江榆：“那你以后能说点好的不？”
　　喻凡松：“行啊……”然后他反应过来，“啊？你为什么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江榆：“我的名声不能毁在你手里。”
　　江榆打开电脑。
　　喻凡松咬着巧克力，也没多想，继续做其他兼职。

　　江榆处理完自己的事，合上电脑，他忽然想起篮球社的事，虽然自己并不是篮球社的人，听说那个宁骏有找关系想进，喻凡松说的，但也不关他们的事了。
　　“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游菀在男生宿舍楼下，好像在等她那个朋友吧，手里还一兜子零食，不会是来给人家送吃的吧？”喻凡松忽然开口，无心说道。
　　江榆：“是吗。”
　　喻凡松：“啧，宁骏真是好命啊。这么体贴一姑娘呢，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惜了，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只有你一个。”
　　江榆：“是吗。”
　　喻凡松：“是啊，你咋没心没肺的，看不出我点你的，下次去超市多买点回来哈！”
　　“滚。”江榆说。
　　喻凡松：“……我开玩笑的，你气什么？”
　　江榆面色确实不像开玩笑的生气，他再度打开刚关上的电脑，却不知打开做什么。只能冷冷地盯着屏幕。
　　喻凡松当他犯神经，没再管。
　　江榆的神色渐渐温和下来，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自己。
　　能怎么样呢？
　　刚才都看着她朝女生宿舍走了，现在她却出现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人，那个人对她多重要还不明白吗？
　　可是她跟那个人应该很难在一起，那个宁骏，一看就心性不定，交个固定女朋友估计跟要他命似的。
　　那他自己呢？
　　好像也有点卑鄙，并不想让她在这件事上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