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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围猎
北煤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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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煤窑洞口比昨天热闹。
陆沉到的时候,洞口的铁栅栏外站了七八个人。两个公会守卫还在老位置抽烟,但今天脸色不太好看——他们脚边放着两副担架,担架上盖着布,布下面的轮廓是人的形状,渗出来的血把布染成了黑红色。
另外两个修钟人已经到了。
一个是壮实的汉子,光头,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劈到下巴,背上背着一把厚重的封泥锤,锤头上沾着干涸的畸变体血——是个刻级下的硬手。另一个是瘦高个,女的,短头发,腰间别着一排细针,眼睛很活,在每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看见陆沉过来,光头汉子皱了一下眉:"三秒?"
"嗯。"
"操。"光头骂了一句,没掩饰,"公会没人了?派个三秒的进来跟我们清畸变体?"
短发女人扯了他一下,没让他继续说。她朝陆沉点了点头:"我叫周岚,分级。他叫雷大锤,刻级下。里面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昨天我进来采过晶粉。"陆沉说,"中圈有矿工被人扣着干活,不是公会的人。"
"矿工?"周岚愣了一下,跟雷大锤对视一眼。
"别他妈废话了。"雷大锤把封泥锤从背上摘下来掂了掂,"雇主要求清到中圈,把矿道里的畸变体杀光就行。其他事不管。两百枚,进去走一趟,出来拿钱。三秒的,你跟在我们后面,别拖后腿。"
陆沉没搭理他。他检查了一下封泥袋子——六块封泥都在,短刀刀鞘扣紧了。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煤窑外面是废墟和灰黄色的天,没人。
他松了口气。苏眠夜没跟来——应该是听进去了他的话,留在地下室守着阿雀。
守卫把铁栅栏拉开。三个人钻进煤窑洞口。
一跨过封泥柱那圈加固线,陆沉就觉出不对了。
昨天他来的时候,矿道里虽然冷、有乱流,但整体时间场是稳定的。今天不一样——空气里的时间流在抖,像一锅快要开的水,银蓝色的光在洞壁上不规则地闪烁,时不时有小型时间乱流从矿道深处涌出来,刮在脸上像冰刀子。洞壁上的晶粉矿有些地方开裂了,银蓝色的晶粉暴露在空气里散逸,把矿道映得忽明忽暗。
"畸变体暴动了。"周岚低声说,她手里多了一根细针,针尖亮着淡蓝色光,"昨天还好好的矿,一夜之间——"
她话没说完,矿道深处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畸变体的声音。是人的尖叫。女人的。
那声尖叫在矿道里被扭曲的时间反弹了好几层,听上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尖叫声里有一种陆沉熟悉的东西——是被时间刃追着砍的恐惧,他在第七街区、在永夜区都听过这种声音。
三个人同时顿住脚步。雷大锤骂了一声,拎着封泥锤就冲——他看着粗,反应不慢。周岚紧跟其后,细针已经拈在指间。陆沉落在最后面,短刀出鞘。
尖叫声是从中圈那个大矿洞方向传来的。
他们冲到矿洞入口的时候,陆沉看见的场景比他昨天离开时惨烈得多——油灯被打翻了好几盏,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都是矿工打扮,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皮肤是灰白色的,像被抽干了所有时间。那个昨天踢老头的光膀子汉子倒在矿洞中央,眼睛瞪得极大,脸上凝固着恐惧的表情,手里的铁棍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矿洞深处,昨天他给过饼的那个老头靠着洞壁坐着。他已经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脸上的灰白已经爬到了头顶——灰死病到了最后,他没等陆沉说的"走出去",就死在这片他挖了三个月矿的洞里。
不是畸变体干的。
陆沉一眼就看出来了。畸变体杀人是撕、是咬、是时间灰烬灼烧,不会把人的时间抽干净、留一具灰白的尸体。这是时间能力者干的——而且是手段狠、对时间抽剥很熟练的那种。
"操。"雷大锤低声骂了一句,封泥锤横在胸前,"邪教徒。"
矿洞深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一个人从矿洞深处的一条岔道里冲出来。
是个女人。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衣,头发散乱——不是黑袍,是普通衣服,但她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时间波动,像一团被搅乱的水。她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小朵一小朵深色的花。她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口子从太阳穴划到颧骨,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但她的脚步没停,拼了命地往矿洞口跑。
她跑出来的时候看见矿洞入口站着三个修钟人,整个人愣了一下,脚步刹住——但她身后的阴影里已经追出来人了。
黑袍。
黑袍下摆绣着凝固的钟形图案。永恒瞬间教。六个。每个人身上都有时间波动,最弱的也是两秒半刻度以上,领头的两个——一个瘦高男人,一个矮胖女人——身上是分级的光。那个瘦高男人手里凝着一把灰黑色的时间刃,刃上还在滴血。
"救命——!"灰衣女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朝他们这边扑过来。
她没喊完。领头的瘦高男人已经抬手,一道灰黑色的时间刃朝她后背劈过去——那不是修钟人的封泥刃,是用纯时间灰烬凝出来的邪术,速度极快,空气里都带着一股灰烬灼焦的味道。
周岚和雷大锤还在判断形势。六个邪教徒,两个分级——这不是他们这趟清畸变体的活该接的。雷大锤的脸色变了,封泥锤横在胸前,是要挡但还没下决心的样子。
陆沉动了。
他自己都没多想。那个女人朝他跑过来,脸上是恐惧和血,时间刃从她背后劈下来——他身体比脑子快。他一步跨出去,左腕刻度一闪。
三秒。
他倒回了零点八秒。
在那零点八秒里,他已经闪到那个女人侧面,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自己身后带——时间刃擦着女人的肩膀劈过去,劈在地上,泥地上被劈出一道半尺深的焦痕,灰烬的味道炸开。
他把女人往雷大锤那边一推:"接住。"
雷大锤下意识伸手接住了。
六个邪教徒这时候才看清他们。瘦高男人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先是落在他的灰外套和封泥袋上(修钟人),然后往他身后扫。
他身后只有雷大锤、周岚和被救下的受伤女人。
不对。
陆沉的心脏在这一刻缩紧了。
他听见了声音。很轻,在他们身后——在矿洞入口的方向。是钟铐的嗡鸣。那种金属在共鸣里震颤的声音,他听了无数次,熟悉到骨子里。
不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他猛地转头。
矿洞入口的阴影里,封泥柱内侧,站着一个人。
深色围巾包着头,墨镜架在鼻梁上,穿着那件他给她买的深色风衣,个子不高。她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可能是在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就跟着进来了,可能更早。她的呼吸很轻,脚步轻得像灰烬,但她脚腕上那只钟铐在看见六个黑袍的瞬间不受控制地震起来,嗡鸣声在矿洞里像一只蜂在振翅。
是苏眠夜。
她跟来了。
她什么时候跟出来的?他一点都没察觉——她在永夜区待了七十年,她的脚步比灰烬还轻,她要是不想让他听见,他就算三秒刻度全开也听不见。
"操——"陆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六个邪教徒的目光同时顺着那声嗡鸣转过去。
领头的瘦高男人本来目光在陆沉身上,听见钟铐声,他的视线一下钉在矿洞入口那个包着围巾戴墨镜的身影上。他盯着她——盯着她被围巾包住却依然能感觉到异常时间场的身体,盯着她藏在风衣下但依然在震颤的脚腕位置。
他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不是修钟人那种冷静的亮,是狂热的、像信徒看见神迹的那种亮。
"白发。"他喃喃,"钟铐……是她。"
旁边那个矮胖女人也反应过来了,她手里凭空出现一根灰黑色的时间鞭,鞭子在空气里甩了一下,发出噼啪的灼烧声:"永夜01!神父要找的人——她在这里!"
六个邪教徒的目标瞬间变了。他们不再追那个叛逃的灰衣女人。六道时间场从他们身上同时铺开,像六张网,朝矿洞入口罩过来。空气里的灰烬被时间场压得往下沉,连矿洞里那盏最后燃着的油灯都晃了晃,火苗差点被压灭。
"陆沉!"周岚喊了一声,声音发紧。两个分级、四个秒级,这不是他们三个普通修钟人加一个伤员能扛的。
"雷大锤,"陆沉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带那个女人和周岚退到封泥柱外面。"
"你他妈——"雷大锤刚要骂。
"出去。"陆沉打断他,"这是我的事。"
雷大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周岚拉住了他——她看出来了,陆沉不是在逞能。那个白发女孩一出现,整个矿洞里的时间场都在颤,这已经不是他们两个散修能搅和的局了。她拽着雷大锤往后退,架起柳烟,退到封泥柱外面。雷大锤退出去之后没走,他把封泥锤横在身前,眼睛盯着矿洞里面——他不是那种丢下同伴自己跑的人。
矿洞里只剩下陆沉、苏眠夜,和六个邪教徒。
他没等雷大锤回应,已经侧身挡在了苏眠夜前面。
他的站位很准——半步在她前面,身体侧对六个邪教徒,短刀横在身前,左手已经摸向封泥袋。他没回头看她,但他的后背是对着她的,挡得严严实实。
"我让你待在屋里。"他说。声音很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怒。
"你一个人。"苏眠夜在他身后说。声音也平,但她的手已经抬起来了,银蓝色的光从她指尖渗出来,"我不放心。"
"你——"
"他们认出我了。"她说。
确实认出了。瘦高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时间刃在他手里重新凝出来,比刚才那一把更大、更厚、更黑,边缘泛着暗红——那是用血喂过的刃。他的目光从陆沉身上扫过,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让开。"他对陆沉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信仰烧热的亢奋,"你挡不住。把钟芯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陆沉没让。
他的左手从封泥袋里摸出第一块封泥,捏在掌心,紧接着又摸出两块,三块封泥在他手心里并排躺着,冰凉。左腕刻度盘上的秒针一格一格走,走得很快——三秒,只有三秒。六个人,两个分级。苏眠夜在他身后。钟铐在嗡鸣,信号只要传出去,不仅是邪教,顾时衍都可能感知到。
他知道这一仗他没有退路。
但他没怕。或者说,他没空想怕。
他的肩膀往后靠了一寸——碰到了她的肩膀。她站在他身后半步,冰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发梢的银蓝光映在他后颈上,温的。她的手搭在他左肩上,指尖冰,银蓝色的光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流——她在给他"加时",把她的时间力场借给他。
就像在永夜区里他救她出来那一路。就像每一次他修钟、她在旁边看、指尖轻轻碰他刻度盘的时候。只是这一次,他们面对着同一个方向。
"左前那个三秒,右后那个两秒半。"苏眠夜在他身后说。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他耳朵里——她在报对手的刻度等级。她不用看,她能感知。
"嗯。"陆沉应了一声。
"墨鸦分级,接近刻级下。"
"嗯。"
"我冻他一秒。"
"不够。"
"那我冻两个。"她说,语气平得像在说"我买两个饼"。
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刀尖抵在喉咙上的时候反而松下来的某种笃定。
"不冻两个。"他说,"冻墨鸦一个。冻结实。剩下五个我来。"
"你一个人打五个?"
"你给我减速。"他说,"零点三秒的窗口就够。"
苏眠夜没反驳。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意思是"我在"。
墨鸦举起了时间刃。
"既然你找死。"他说,"那就先杀你。"
六个邪教徒同时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