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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阿雀受伤
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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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在往坏里走。
这是陆沉在往回赶的路上确认的。他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回头看一眼阿雀——不是看她脸,是看她缠着布条的手臂。布条下面的轮廓在变。刚开始是一道长灼伤,肿起来;走了二十分钟,肿消了,但布条勒住的位置变细了。不是布条松了,是她的手臂在缩。
皮肉在被什么东西吃掉。
阿雀自己一开始没当回事。她还能笑,还能贫两句"陆沉哥你走慢点我腿短"。走了半小时,她话少了。再走十分钟,她拽他外套后摆的手开始发凉。
陆沉停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把布条解开看。
黑印从灼伤的中心向四周蔓延了,像一块墨掉在宣纸上洇开。最中心的位置已经不是皮肤——是灰。真正的灰,手指一蹭就往下掉。灰下面没有血,没有肉,是空的。黑印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蓝色,是苏眠夜的力量在试着把灰往外推,但推不动——这是时间灰烬直接灼伤,已经钻到血脉里了。
苏眠夜也蹲下来。她的手悬在伤口上方,指尖的蓝光在抖——不是怕,是她的力量不够。
"灰死病。"陆沉说。
他没绕弯。阿雀是第七街区长大的野丫头,她听过这个名字。
她脸白了一下。但她没哭。她咬着嘴唇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陆沉:"能治吗?"
"能。"陆沉说,"早期能。出去就能治。"
"多久?"
陆沉看苏眠夜。
苏眠夜闭上眼感知了一下。她答得很慢:"按你血的速度……两个时辰。到肩膀。"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
"我们去出口。"陆沉说,"四十分钟。冲出去再找医生半个时辰。来得及。"
他重新把布条缠上。这次他缠得更紧,紧到阿雀皱了一下眉,但没出声。他从内衫又撕了一条布,把阿雀的手臂吊在她脖子上,挂在胸前,这样走路的时候不会晃。
"疼就说。"他说。
"不疼。"阿雀说,"就是……麻。整条胳膊都麻。"
陆沉没告诉她,麻是灰在吃神经。等麻到胸口,就来不及了。
他站起来继续走。这次他没让阿雀拽他后摆——他直接把阿雀背起来了。阿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能走陆沉哥",他没理她,胳膊往上托了托,把她固定在背上。阿雀轻得像一捆柴。第七街区的孩子都轻,长不胖。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吹在他耳朵边上,凉的。
苏眠夜走在前面带路。她没再说话。她发梢的光比刚才亮——她在把仅存的力气全用在感知上,避开路上的时间陷阱,挑最快的路。
三十分钟。
他们看见了出口。
还是那片抖动的空气。那道裂隙薄弱点在黑里像一块半透明的布,布后面漏出昏黄的光——第五街区隔离带的长明灯。光很暗,但在永夜区的黑里亮得刺眼。
陆沉没直接冲出去。他背着阿雀躲在一根歪掉的水泥柱后面,探头往外看。
巡逻队的位置变了。
之前六个,现在——八个。多了两个。换班的来了,交班的还没走。八个修钟人散在出口周围的废墟里,两个穿灰制服的在火堆边烤手,另外六个分成三组,分别守在左、右、正前方三个方向。封印桩还在,银线在昏光里闪着细的光。
陆沉扫了一眼。
两个分级,六个秒级。
他刻度三秒,苏眠夜能给半秒减速。阿雀挂在他背上——不是战斗力,是负担。
八个。硬闯就是送死。
但他必须闯。
他感觉到背上阿雀的呼吸变浅了。她之前还会偶尔跟他说句话,现在不说话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重量越来越沉——不是她变重了,是她的肌肉在松。灰已经爬到她手肘以上了。他没敢再看。
"苏眠夜。"他压低声音。
苏眠夜靠过来,蹲在他旁边。她的脸色也白——不是伤,是消耗太大。她眼睛下面有一点青,嘴唇没什么颜色。
"听我说。"他语速很快,"等会儿我数到三,你把正前方那两个秒级修钟人给我慢下来。半秒就够。他们一慢,我就冲——"
"八个。"苏眠夜打断他,"你冲不过去。"
"我不用冲过八个。"陆沉说,"我只需要冲到封印桩前面。封印桩一破,他们的封锁阵就开了个口子。破桩需要一秒——我倒回两秒把封泥拍上去,能炸开一个口子。"
"炸开的声响会引来更多人。"
"我知道。"
"还有两个分级。"苏眠夜看着他,"他们能在你破桩的一秒内把你按住。"
陆沉沉默了半秒。
"你能慢分级多久?"
苏眠夜想了想:"零点二秒。"
零点二秒。人眨一下眼是零点三秒。
"够。"陆沉说。
"不够。"苏眠夜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陆沉。零点二秒你跑不过他们。分级修钟人反应比秒级快三倍。他们能在零点二秒结束的瞬间放出时间刃。你会被切成两半。"
"那你说怎么办。"
苏眠夜没说话。她看着他,瞳孔里的指针转得飞快——她在算。她能感知到每一个修钟人的位置、他们刻度恢复的程度、封印桩之间银线的张力、出口裂隙的厚薄。她脑子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图。
过了五秒。
"我先出去。"她说。
"不行。"
"你听我说完。"她的手还抓着他袖口,指尖凉,"我从右边出去。右边那两个是秒级,反应慢。我一出去,他们会先看见我的头发——"
"苏眠夜。"
"——看见我他们会喊'白发灾厄'。所有人会转头看我。分级修钟人会冲我来。"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们一冲我,封印桩正前方的人就少了。你从正面冲。他们看我的时候,你有——"她停了一下,"三秒。"
"三秒你怎么办。"
"我能躲。"
"你能躲两个分级?"
"我能慢他们。"
"你刚才说只能慢零点二秒。"
"慢两个零点二秒。"她说,"用我自己的力量烧。慢完我会——"她想了想找词,"会困。但不会死。"
陆沉盯着她。
她的眼睛是紫色的,瞳孔里那两根指针转得很快,但没有乱。她没有在逞强。她是真的算过了,算到了每一个零点一秒。
"不行。"他说。
"陆沉。"
"我说不行。"
"阿雀没有时间了。"
这五个字让他喉咙里堵了一下。
他感觉到背上阿雀的手指动了动——她还醒着,她听见了。她的手指在他外套上抓了一下,没抓稳,滑下去了。她的声音在他耳边,气音:"陆沉哥……别让白发姐姐……"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陆沉闭了一下眼。
他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变了。不是犹豫,是那种在第七街区接必死工单时才会有的眼神——算过所有后果,认了。
"你听好了。"他对苏眠夜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出去以后,你只慢那两个分级。慢完就往裂隙方向退——别跟他们打,别试图硬扛。我破桩以后会过来找你。如果——"
他顿了一下。
"如果我三秒内没到你身边,你就自己跑。往第五街区跑,找老郑。老郑在第五街区有熟人。告诉她阿雀——"
他没说下去。
苏眠夜看着他。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她不喜欢"自己跑"这三个字。他从她眼神里看得出来。但她没反驳。
"听懂了吗?"他问。
"听懂了。"她说,"但我不会自己跑。"
"苏眠夜——"
"你三秒能到。"她说,"我信你。"
陆沉看着她。
他没再说话。他把背上的阿雀往上托了托,腾出右手把短刀从靴筒里拔出来叼在嘴上,又用左手把两块封泥从内袋里摸出来,一块咬在嘴里,一块捏在左手手心。右手空着——右手用来动刻度。
苏眠夜站起来。
她把怀里的音乐盒掏出来,塞进陆沉外套口袋里——她自己的口袋浅,跑起来会掉。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很轻的、类似点头的动作。
"我数到三。"她说。
这是第一次她来数。
"一。"
她往右边绕了。她脚步没有声音,发梢的蓝光在黑里拖出一小道尾迹。她绕到右侧废墟的阴影里,离右边那两个秒级修钟人不到二十米。
"二。"
陆沉的左手在地上撑了一下,身体前倾,像一只蓄势的兽。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重得砸肋骨。刻度盘在腕内侧发烫,三格光全亮了。三秒。整整三秒。
"三。"
苏眠夜从阴影里走出去了。
她直接走到了封印桩前面的空地上。
她没躲。她站在那片昏黄的灯光里,白发垂下来,发梢的蓝光把她周围半米照成银蓝色。她抬起头——她没戴墨镜,墨镜在窄巷里掉了。她紫色的瞳孔在灯光里像两颗冰冷的紫水晶。
"钟塔的人。"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清楚。
那两个秒级修钟人先看见她。
他们先是愣了半秒——在永夜区里突然走出来一个白发女孩,换谁都会愣。然后他们看清了她的眼睛,看清了她脚腕上那只嗡鸣的黑色钟铐。
"白发——"其中一个喊了一声,声音劈了,"白发灾厄!"
这一声像炸了锅。
火堆边那两个灰制服猛地站起来。六个散布在周围的修钟人同时转头。两个分级修钟人——一个高个、一个矮个——几乎是同时往苏眠夜方向扑,他们的刻度在腕内侧亮起,高个的是淡绿色(分级中阶),矮个的是深绿色(分级初阶)。
全动了。
正前方空了。
陆沉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