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金丝雀》祎辞爱笑笑

18、第 18 章 第十八

　　第十八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宋明义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砚接起来的时候正在傅承昀办公室，两个人对着南湾的施工进度表改了一上午。电话那边宋明义的声音很干，像一夜没睡好，但说出的话很干脆。

　　"沈先生，我答应。周鹤鸣下周三晚上九点，在旺角一家茶餐厅约了人见面，应该是谈怎么继续搅你的项目。"

　　沈砚开了免提，傅承昀放下手里的文件，靠进椅背里听着。

　　"他约了谁？"

　　"不知道。但周鹤鸣这个人从不亲自出面见人，除非对方来头够大。"宋明义顿了顿，"沈先生，我帮你这一次，但你要保证——"

　　"那些文书原件，我会处理掉。"沈砚打断他，"你拿到周鹤鸣下周三见面的具体信息，这件事就结束了。你可以带你女儿换个地方住，钱下午到账。"

　　电话挂了。沈砚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抬头看了傅承昀一眼。

　　傅承昀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叩了两下。"旺角。周三晚九点。"

　　"你觉得会是谁？"

　　"能让他亲自出面的，要么是钱，要么是关系。"傅承昀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楼下车流上，"南湾预售证下周出最终结果。如果我是周鹤鸣，我会找能卡预售证环节的人。"

　　沈砚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规划署？"

　　"或者比规划署更上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砚站起来走到窗边，并肩站着，肩与肩之间大约一个拳头的空隙。

　　"傅承昀，"沈砚说，"下周三晚上，我跟你去。"

　　"不行。"

　　沈砚转头看他。傅承昀的侧脸绷着，下颌线比刚才紧了一些。"他约的是茶餐厅，公开场合。周鹤鸣认得你，但他不认得我。"

　　"傅承昀——"

　　"沈砚，你如果出现在那家茶餐厅里，周鹤鸣就知道自己的线被卖了。宋明义的安全你还要不要？"

　　沈砚沉默了几秒。他不得不承认傅承昀说得对。但让他坐在家里等消息，比让他亲自去还难受。

　　"那你一个人去？"

　　"我带张庭。隔两桌坐着。"

　　沈砚看着他的脸。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做一件跟下班买瓶酱油一样寻常的事。但沈砚知道傅承昀从来不做寻常的事。

　　"你小心。"沈砚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因为说再多傅承昀也会去的。

　　傅承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嗯。"

　　下周三晚上，沈砚在自己办公室里坐了三个小时。他看了四次手机，喝了三杯水，把一份早就看过的报告翻了两遍。九点整，他给傅承昀发了条消息："到了？"

　　回复："到了。"

　　沈砚放下手机，又开始看报告。九点十五，九点半，九点四十五。每过一个十五分钟他就看一眼手机，屏幕干净得没有一条新消息。直到九点五十二分，手机震了。

　　傅承昀的来电。

　　沈砚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嘈杂，有茶餐厅的碗碟碰撞和人声。傅承昀的声音混在里面，有些模糊，但语气是稳的："出来了。在车上。"

　　"怎么样？"

　　"跟周鹤鸣见面的是规划署副署长的一个远房堂弟。不是公职身份，但能搭上话。"

　　"所以——"

　　"周鹤鸣想让他那个堂弟去找副署长吃个饭，在预售证审批上卡一道。"傅承昀顿了一下，"我把那个堂弟带出来了。"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你把他带出来了？"

　　"嗯。现在在我车里。张庭在开车。"

　　"带他去哪？"

　　"去跟你见面。"

　　沈砚愣了一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傅承昀，你真的是港剧看太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十分钟，你楼下。"

　　沈砚下了楼。深秋的夜风带着海港的湿气吹过来，他把外套扣子系上，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等。一辆黑色轿车从路那头开过来，停在他面前。后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色发白，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后座另一侧，傅承昀靠在椅背里，帽檐压着，目光越过那个男人的肩膀看向沈砚。

　　沈砚拉开后座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张庭在前面开着车，中间那个男人夹在沈砚和傅承昀之间，像一块被迫夹进热面包里的黄油片。

　　傅承昀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不紧不慢。"这位郑先生已经同意，下周他堂兄那边的事他会负责解释清楚。周鹤鸣那条线不会再走通。"

　　沈砚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对方赔着笑，嘴角的肌肉绷得有些僵硬。"沈……沈总，误会，都是误会。我跟周先生也没有太深的关系，就是帮他一回……"

　　"一回？"沈砚的声音很平，"周鹤鸣跟你见面谈了几回？"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住了。傅承昀在后面补充了一句："查了他手机，通话记录显示至少六次。"

　　沈砚看着那个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靠进椅背里，语气松了一点："郑先生，今天你既然出来了，我只有一句话——你堂兄那边，你自己去说清楚。南湾的预售证下周必须过，过了之后什么事都没有。没过的话……"

　　他没说完，留了一半在空气里，被夜风填满了。

　　中年男人用力点了两下头。"我明白，沈总，我明天就去找我堂兄。"

　　沈砚没再说话。张庭把车开到一处地铁口，停下来，中年男人道了几声谢，灰溜溜地下车走了。

　　车门重新关上之后，车厢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沈砚转头看着傅承昀，傅承昀也正好看向他。隔着中间空出来的座位，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你刚才去哪了？"沈砚说，"去接人之前在茶餐厅坐了多久？"

　　"四十分钟。"

　　"他几点到的？"

　　"九点二十。"

　　"那四十分钟里你坐在那干嘛？"

　　傅承昀沉默了一瞬。"……喝了杯热柠蜜。"

　　沈砚看着他。车里没开顶灯，路灯光隔窗透进来，把傅承昀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看着那张在暗处显得格外安静的脸，忽然伸手过去，越过那个空座位，握住了傅承昀放在膝盖上的手。

　　"热的还是凉的？"

　　傅承昀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覆上来的手。"凉的。"

　　"活该。"沈砚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收紧了，把傅承昀凉凉的指尖裹进掌心里焐着。"下回别一个人坐了。我陪你。"

　　傅承昀没有回话。他反手扣住了沈砚的手指，力道不重，但也没有松。

　　张庭从前排问了一句："傅先生，现在去哪？"

　　傅承昀看着沈砚。沈砚看着傅承昀。

　　"回我公寓。"傅承昀说。

　　张庭沉默地打了转向灯。车在港岛的夜色里平稳地行驶着，两侧的街灯一列一列地向后倒去。后座两个人握着手，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沈砚轻轻捏了一下傅承昀的指节。

　　"下次热柠蜜买两杯。"

　　傅承昀弯了一下嘴角，握紧了他的手。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