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無此人，但被告白》火同呆

17、冰凍的最初十分鐘 兩人相對而

　　葉佩佩把咖啡端回來的時候，陳寧已經把那份「不熟指南」在腦子裡重新背誦了兩遍。

　　一杯熱美式放在他面前，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她自己點了一杯什麼——他不敢看，怕看到那個杯子上寫的口味會讓他想起什麼不該想起的東西。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

　　然後，沉默來了。

　　不是那種尷尬到需要人打破的沉默，是一種更奇怪的、更厚重的、像是兩個人之間的空氣突然凝固了的沉默。陳寧不知道葉佩佩有沒有感覺到，但他覺得這張桌子中間那段不到六十公分的距離，跟高中時候那條課桌中線一模一樣——明明觸手可及，但誰都不先越過去。

　　「最近工作忙嗎？」葉佩佩率先開口。

　　語氣跟LINE上一樣，禮貌，客套，像在跟客戶寒暄。

　　「還好。」陳寧說，「就那樣。」

　　「嗯。」

　　又沉默了。

　　陳寧在心裡瘋狂地搜索下一個話題。天氣？太無聊了。交通？更無聊。公司？她不會有興趣。高中回憶？危險，怕聊到太多細節會露餡。

　　他的理工大腦在這一刻體現出了它最大的缺陷：它可以在零點一秒內判斷一個電路的短路位置，但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來填補他跟一個女生之間的三秒鐘空白。

　　「那間律所……聽起來很厲害。」他最後擠出了這句。

　　「還行。」葉佩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來，手指在杯緣上輕輕繞了半圈。「壓力大是真的。」

　　「嗯。」

　　「你呢？聽說你在科技公司做硬體研發？」

　　「對。」陳寧點頭，「主要做IoT相關的，物聯網感測器那一塊。」

　　「聽起來很厲害。」

　　「還行。」

　　他們互相交換了兩個「還行」。像兩台自動販賣機在對話——投幣、出貨、交易完成，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

　　陳寧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偷偷看了葉佩佩一眼。她坐得很直，背脊挺拔，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沒有塗指甲油。她的表情平靜得像一面湖——看不到任何漣漪。

　　但他注意到一個很小的細節：她的右手食指在輕輕地、無意識地敲桌面。

　　一下、兩下、三下。

　　跟高中時候敲筆桿的節奏一模一樣。

　　陳寧的目光在那根手指上停留了半秒鐘，然後迅速移開。

　　不要看。不熟指南第六條：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盯著她看。

　　「你高中之後都沒怎麼聯絡同學？」葉佩佩忽然問。

　　「嗯，比較少。」陳寧說，「你知道的，理工科嘛，每天就是上課寫code，社團也沒參加什麼。畢業之後就更沒機會了。」

　　「嗯，我也是。」

　　「妳應該比較忙吧？法學院聽說課業壓力很大。」

　　「很大。」葉佩佩輕輕笑了一下，但那個笑很快就收回去了，像是一片在水面上停了不到一秒的落葉。「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法學院那幾年其實是最快樂的。因為那時候至少目標很清楚——考試、考研究所、考律師。現在工作了才知道，真正的壓力不是考試，是每天醒來不知道今天又會出什麼事。」

　　這是她今天說過的最長的一段話。

　　陳寧聽得很認真。太認真了——認真到他差點忘記自己現在是一個「跟她不熟的普通同學」，差點脫口而出一句「我知道，妳跟我說過」。

　　他把那句話嚥了回去。

　　「聽起來很辛苦。」他說。

　　葉佩佩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裡有一種他讀不太懂的東西——不是感動，不是回應，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還好。」她說，「習慣了。」

　　然後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咖啡。

　　安靜重新降臨。

　　窗外的陽光從玻璃透進來，照在桌面上，把那支滿天星的影子拉得很長。咖啡廳裡放著很輕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像一條細細的絲線，在兩人之間的沉默裡來回穿梭。

　　陳寧握著咖啡杯，杯壁的溫度透過他的掌心傳上來。

　　他忽然很想念那個帳號。

　　想念那個可以在凌晨三點跟她聊到天亮的自己。想念那個不需要偽裝、不需要背誦不熟指南、不需要在每一句話前面先過三道審查的自己。

　　那個自己，在螢幕後面，什麼都敢說。

　　而現在坐在這裡的這個自己，連「妳最近還好嗎」都不敢問得太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