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齐》罗罗曼

35、第 35 章 所有的冷硬

　　第三十五章 早餐

　　夜色浸染整片别墅区。
　　轻柔的晚风裹挟着细碎的水汽，穿过三层卧室的落地玻璃窗，缓缓拂入屋内，带来一丝清浅的凉意。
　　像一只温柔的手。
　　小齐独自躺在床上。
　　目光茫然落在头顶精致繁复的水晶吊灯上，像在看什么虚幻的东西。
　　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下柔软顺滑的床品，触感好得不真实。
　　整个人仍旧陷在一种不真实的恍惚与缥缈之中。
　　像在做梦。
　　过往数年。
　　他一直蜷缩在城中村狭小逼仄的矮旧平房里。
　　巷弄里常年弥漫着油烟、潮湿与老旧房屋混杂的味道，日子拮据又局促。
　　从来不敢奢望这般精致安逸的生活。
　　可如今。
　　他安稳住在宽敞奢华的江景别墅里。
　　房间明亮开阔，陈设精致考究，窗外便是辽阔平静的江景。
　　目之所及，皆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与体面。
　　像从泥沼里，一步踏进了天堂。
　　而给予他这一切的人，是简易。
　　那样生来耀眼、身居高处的人，甘愿俯身走向泥泞里的他。
　　将满心赤诚与深沉爱意悉数奉上，小心翼翼地偏爱、呵护着一无所有、出身卑微的自己。
　　思绪缓缓飘到奶奶身上。
　　小齐心口涌上一阵温热的酸涩，像含了颗酸酸的糖。
　　简易心思缜密又体贴，早已提前安排好专属医生，长期安顿在奶奶隔壁的房间，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日夜留意老人的身体状况，时刻贴身照料。
　　将他此生最牵挂的亲人妥帖安放，为他隔绝了所有病痛与生活的后顾之忧。
　　长这么大。
　　他从未被人这般周全妥帖地放在心上，这般稳稳偏爱、用心呵护。
　　像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铺天盖地的温柔与幸福感层层裹住他的四肢百骸。
　　像泡在温水里。
　　小齐轻轻拉起薄被，将大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被褥之间，像只躲起来的小猫。
　　静静聆听自己平稳有序的心跳，还有绵长舒缓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清晰又真切。
　　反复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都不是虚幻的泡影，不是转瞬即逝的美梦。
　　而是实实在在握在手心的安稳。
　　连日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
　　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又柔软的笑意，像春天的花悄悄开了。
　　他怀揣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偏爱，卸下所有疲惫与不安，缓缓闭上双眼，就此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
　　天光微亮。
　　晨雾朦胧笼罩整座别墅，像披了一层薄纱。
　　时间才刚过清晨六点，周遭还浸在一片安静祥和之中。
　　连鸟儿都还没醒。
　　简易心系楼上的少年，早早便起了身。
　　放轻脚步缓步走到小齐的卧室门外，像怕惊扰了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门板，"笃笃" 两声，很轻。
　　嗓音压得极柔，低声唤着，像在叫一只贪睡的小猫：
　　"小齐？"
　　房门之内，寂静无声。
　　没有丝毫回应。
　　他安静伫立在门外等候片刻。
　　心底绵延的思念与牵挂终究压过顾虑 —— 太想见到他了，哪怕只是看一眼。
　　抬手轻轻推开房门，微微探首向内望去，像在偷看什么秘密。
　　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像没人住过似的。
　　床铺打理得整整齐齐，被褥叠得方正利落，一丝不苟。
　　看得出来主人性情内敛又细致。
　　空气里静静萦绕着少年身上独有的干净清浅气息，清淡又好闻。
　　像阳光晒过的味道。
　　简易眉峰微蹙。
　　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小齐素来温顺安静，向来不会起得这般提早。
　　但只要一想到心上人就在这栋房子里，日日可见、朝夕相伴。
　　那点微不足道的疑惑便转瞬消散无踪，像被风吹散了。
　　他轻手轻脚合上房门，不愿惊扰屋内其他人。
　　转身缓步朝着楼下餐厅走去，脚步很轻。
　　才刚行至楼梯转角。
　　一股浓郁醇厚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别墅平日里清冷雅致的格调。
　　这份朴素又温暖的饭香，和别墅日常精致冷调的西式餐点截然不同。
　　熟悉得刻入骨髓，藏着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旧日回忆。
　　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餐厅的长桌上早已摆放妥当。
　　一盘颗颗饱满圆润的小笼包，像一个个胖嘟嘟的小包子。
　　几份煎得色泽金黄、火候刚好的煎蛋，边缘微微翘起。
　　还有一锅冒着袅袅热气、温润养胃的小米粥，冒着氤氲的白汽。
　　简简单单的家常吃食，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昂贵的食材。
　　却透着最踏实温暖的人间烟火。
　　像三年前的每一天。
　　管家周姨静静立在餐桌旁，神色平和从容。
　　她在简家侍奉多年，心思通透，清清楚楚知晓小齐于自家少爷而言，是独一无二、放在心尖上看重的人。
　　一早瞧见小齐独自走进厨房忙碌，她并不意外，早已了然于心。
　　看见简易缓步走来。
　　周姨上前回话，语气恭敬沉稳，没有半分局促与慌乱，像在汇报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少爷，今早是小齐先生亲自下厨做的家常早餐。清晨厨房佣人正要准备早膳，小齐先生便主动进了厨房，亲自动手忙活，我们不好贸然上前打扰。"
　　周姨心知简易性情冷淡，向来对周遭人事淡漠疏离。
　　唯独对小齐处处破例、格外上心。
　　哪怕是这般朴素简单的家常饭菜，也定会格外珍视。
　　然而。
　　简易的目光缓缓落在桌上那一桌家常早餐之上。
　　清冷的眼底瞬间翻涌而起浓烈的动容与藏不住的欣喜，像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一颗石子。
　　眼底的薄冰尽数融化，漫开层层温柔，像春天来了。
　　这些寻常朴素的吃食。
　　是三年前两人一同蜗居在城中村时，小齐日复一日，亲手做给他的专属温暖。
　　那段清贫却热烈的过往，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
　　像一颗糖，藏在心底最深处。
　　分开离散的这三年里。
　　这份带着烟火气的家常味道，成了他遥不可及、日夜惦念的执念与奢望。
　　曾有无数个被思念裹挟的深夜。
　　他独自驱车跨越半座城市，重回那条老旧的城中村街巷，买下一堆一模一样的家常吃食。
　　可指尖捧着温热的餐食，周遭却再也没有那个眉眼温柔、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山珍海味也好，家常便饭也罢。
　　少了那个人的陪伴，再熟悉的味道，也只剩满口空寂与无尽失落。
　　像少了灵魂。
　　时隔三年。
　　阔别已久的早餐再度完整重现眼前。
　　魂牵梦萦的烟火香气萦绕鼻尖。
　　日日思念、夜夜牵挂的人，就在不远处的厨房默默忙碌，只为给他做一顿合胃口的早饭。
　　突如其来的圆满与暖意，狠狠熨帖了他荒芜许久的心房。
　　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简易收敛心神。
　　看向一旁处事通透的周姨，神色认真，语气沉稳又郑重地开口吩咐，像在交代什么最重要的事：
　　"往后若是小齐愿意亲自动手做早餐，你们所有人都不必阻拦，顺着他的心意，全力配合就好。"
　　话音微顿。
　　想到少年瘦弱的身形独自包揽所有琐事，难免劳累。
　　心底涌上细密的心疼，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又格外补充道：
　　"安排厨房的佣人及时进去搭把手，帮忙打下手、收拾杂物，不要让他一个人包揽全部琐事，独自辛苦操劳。"
　　周姨了然于心。
　　早就料到少爷会这般体贴体恤，当即恭敬躬身应下：
　　"明白，少爷。我会立刻交代下去，好好配合，用心搭手，绝不会让小齐先生一人劳累。"
　　就在这时。
　　厨房传来一阵轻微的器皿碰撞声，"叮" 的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简易抬眸望去。
　　正好看见那个他日思夜想了整整三年的少年。
　　身上系着简单朴素的围裙 —— 和这栋奢华的别墅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地和谐。
　　双手端着一壶温热醇厚的豆浆，缓步从厨房走了出来。
　　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
　　小齐清澈干净的眼眸瞬间弯成两道甜甜的月牙，像两轮小月亮。
　　眼底盛满细碎柔和的星光，像盛了一整个星空。
　　眉眼舒展，音色温软清甜，带着晨起独有的柔和，像刚睡醒的小猫：
　　"简易，早。"
　　"早。"
　　简易低声回应，嗓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低音。
　　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
　　所有的冷硬与疏离，在看见小齐的这一刻，尽数化作绕指柔情。
　　像冰雪遇到了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