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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开局 像一棵被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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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裹在清泉村的巷子里。
风里混着山间草木的清苦气息,夹杂着农户家飘来的柴火味,慢悠悠地绕着低矮的屋舍打转。
简易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手里的盲杖。
这是根轻便的伸缩款,用起来顺手又省心,更是小齐满心在意的见证,每一处触感都藏着暖意。
他指节收紧,稳稳握住杖柄。
杖尖轻轻点在粗糙的泥地上,发出规律的 "笃笃" 声。
一步步朝着村口挪去。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清晨,心底还裹着未散的温存,像揣了个暖手宝。
可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事必须尽快解决。
他不能一直躲在这片静谧的村落里,更不能拖累身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村口的小卖部守在老槐树下。
大爷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慢悠悠地择着青菜,对来往行人毫不在意。
简易上前轻声跟大爷打了招呼,说要借用座机打个电话。
大爷指了指柜台旁的老式电话机,便继续低头忙活,没再多问一句。
简易刻意走到柜台角落,避开老人的视线。
抬手摸索着按下熟记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几声等待音。
很快,崔子哲略带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喂?"
简易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电话那头能听清,像在传递什么秘密情报:
"青阳,清泉村,你一个人过来。"
他太了解崔子哲。
这个兄弟从不多问多余的事。
果然,听筒里只传来一声沉稳的 "好",没有追问,没有迟疑,随即电话便□□脆挂断,不留一丝痕迹。
简易挂断座机。
跟大爷道了谢。
握紧盲杖,慢慢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刚推开虚掩的院门。
一股温热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 白粥的软糯、腌萝卜的清爽,混着煎蛋淡淡的焦香。
是最踏实的人间烟火味,瞬间将他团团包裹,像一个温暖的拥抱。
小齐其实早就听见了院门外的盲杖敲击声。
那声音他听了无数次,早已刻进心底,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手上动作不停,将早餐一一摆上木质餐桌,又拿过两个瓷碗,放好筷子。
动作熟练,像做了千百遍。
简易在门边停下。
摸索着将伸缩盲杖收拢收好,靠在墙角放稳。
转身走进洗手间,伸手摸到冰凉的水龙头,仔细洗净双手 —— 这是小齐教他的,吃饭前要洗手。
才循着香味走到餐桌旁坐下。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说几句话。
可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尽的默契,仿佛早已是相伴多年、历经风雨的爱人。
一个动作、一丝气息,便懂彼此所有心意。
日子平淡,却格外安稳。
像一杯温温的白开水,简单,却让人安心。
小齐坐在他对面。
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担忧,轻声开口:
"奶奶这几天老毛病犯了,身子不太利索,我得去她那边照看,陪她说说话、喂药做饭,可能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简易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微微侧过头,精准朝着小齐声音的方向,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像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
"正好,我今天也要去见一位朋友,有一些积压的事情,必须尽快处理完。"
"那你出门一定要小心,走路慢一点,别着急,有事记得找村里人帮忙。"
小齐不放心地反复叮嘱,目光始终落在简易身上,满是牵挂与不舍,像个操心的小媳妇。
"我知道,你放心去,我会把碗筷收拾干净的。"
简易轻声应着,语气里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像在给小朋友保证。
小齐点点头。
拿起外套刚要转身往外走。
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
他身形猛地一僵,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简易,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像只被抓住的小兔子:
"还有什么事吗?"
简易没有说话。
微微加重手上的力道,轻轻一拉,便将身形清瘦的小齐拉进怀里,让他稳稳坐在自己腿上。
随即,他伸出双臂,紧紧环住小齐的腰,把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
鼻尖深深一吸。
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皂角香。
那味道干净、温暖,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不安与焦躁。
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这淡淡的香气里涌进心底,让他无比踏实。
小齐的脸颊和耳尖瞬间泛红。
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连呼吸都变得慌乱急促,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像一只被抱在怀里的小猫,浑身僵硬。
他能清晰感受到简易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还有环着自己的、有力而温暖的手臂。
心里又羞又软。
怕简易再做出更亲昵的举动,连忙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推了推,像在推一座山。
简易感受到怀中人的慌乱。
不愿逼他,慢慢松开手臂。
小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立刻从他腿上起身,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逃也似的快步走出院门,连回头都不敢。
只留下满屋子散不去的暖意。
简易坐在原地。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小齐腰间的温度。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心里满是笃定:等他处理好所有事,一定会拼尽全力,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按照约定的时间。
简易握紧盲杖,慢慢走到村口的十字路口。
没等多久。
一阵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便朝着他靠近。
他立刻辨别出来人是崔子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而崔子哲在看清简易的那一刻。
整个人愣在原地,脚步死死顿住,眼底满是震惊与唏嘘,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眼前的简易,早已没了往日简家大少的矜贵与耀眼。
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白色 T 恤,搭配一条普通的黑色过膝短裤 —— 是小齐给他买的,料子很软,穿着舒服。
头发许久未精心打理,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
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因这段时间在乡村的日晒,多了几分暗沉。
脚上的白色帆布鞋,鞋边早已泛黄。
全身上下都透着朴素的烟火气,像个普通的乡村青年。
曾经那个站在云端、意气风发、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如今竟跌落尘埃,变成这般模样。
崔子哲心里五味杂陈。
忍不住感叹世事无常、命运捉弄。
可短暂的唏嘘过后,心底涌上的是满满的庆幸与开心 —— 还好,他最好的兄弟还活着,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
崔子哲快步走上前。
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到他,像在靠近什么易碎品。
简易循着脚步声,准确地朝着他的方向偏过头。
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像在布置工作:
"带钱了吗?我要买一部手机。"
崔子哲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
故意摆出往日调侃的语气,笑着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我还以为你坏事做多,真被天收走了,这么久杳无音信。现在的你,跟我印象里那个矜贵讲究的简大少,简直判若两人。"
他又仔细打量了简易一番,故意打趣:
"你这浑身上下加起来,恐怕连一百块钱都不到吧?"
简易丝毫不在意他的调侃。
盲杖轻轻点了点地面,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傲娇,刻意炫耀,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小朋友:
"瞧不起谁呢?你好好看看,我手里这根盲杖,可不便宜。"
崔子哲低头看了看那根普通的伸缩盲杖。
又抬眼看向简易,忍不住点头附和,配合他的表演:
"是是是,这盲杖肯定能超过一百块,刚好够买你一身衣服。"
说着,他下意识掏出手机,一脸新奇,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你站着别动,我拍张照,这辈子还从没见过你这么…… 清爽的样子,太值得纪念了。"
"你有完没完?"
简易抬手,精准地拍掉他的手机,动作又快又准。
"少拿我寻开心,要不要我把这身衣服脱下来给你穿,让你也体验体验这份清爽?"
崔子哲连忙把手机收起来。
咧嘴笑了笑,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简易随即开口,语气严肃起来,像在说正事:
"开车了吗?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去镇上谈。"
"开了,不过村里的路太窄,路况又差,车子开不进来,我停在一公里外的大路旁了。"
"好,那就过去。"
简易说完,率先迈开步子。
盲杖精准地避开路上的坑洼,一步步朝着村外走去。
即便暂时落魄。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骨子里的骄傲半分未减。
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根却依旧扎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