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不君子

6、“跟我一起去阴曹地府” 6

　　许沐皱眉，两眼望下牢外。空旷无人，发呆愣神之际竟不知不觉已过去半个时辰。

　　这安静的可怕。正当许沐闭目养神之时，牢内上方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喊声，还夹杂着一股焦味。

　　?什么情况……

　　许沐深嗅了一口气，这确实是焦味。

　　一股火焦的味。莫不是走火了？

　　许沐正狐疑想着，突然间眸光一转便立马起身，用脚踹牢门，啷啷的响声大又刺耳。

　　这下好了，可好了！

　　一下，踹不开。两下，还是踹不开。

　　心中焦急的很呐，便左右寻找能够撬开牢门的工具。没有，没有，还是没有。许沐强忍下心中的不安，向外大喊：“有人吗！”

　　“……”无人应。

　　“走火了！”

　　“……”

　　许沐见连续两声大喊都没有喊来，便闭嘴保持沉默，不要消耗体力。只是心中奇怪的很，怎么都今日都没人，那几个小姑娘也不见了。

　　“咳咳……”

　　焦味愈发浓烈，刺得许沐咳嗽。幸得但不见火，倘若在这偌大的地牢内见了火，那许沐怕是只得拜见阎王爷。

　　只要不见火，一切还有机会。

　　许沐：“应当是皇宫上面走水了，才会波及到这地牢。”

　　还未等许沐心里安慰完自己，突然又传来一阵更为巨大的噪声，噼里啪啦的兵器相撞声，匆忙急促的脚步一阵一阵的，让人听着很不真切。

　　莫非有人闯入皇宫？

　　不对。许沐先行排除了这一点。

　　应当是皇宫内部的人做的。

　　许沐正沉思着，突然听到牢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声音很轻，动作敏捷。直直朝许沐这牢间方向来。

　　哦，对了，也只能朝她这来……

　　因为这偌大的牢间，只有这一间牢内有人。

　　许沐无耐，静静等待。毕竟虽说学过射，御，剑，拳，但也不过才刚刚入门，拳脚功夫。

　　哐啷一声，牢门从外被打开。许沐望过去，看到为首一人戴面具，他全身上下都被黑袍所笼盖着，看不清容貌。

　　燕殊：“见你一趟，还真不容易。”为了再见许沐，他不惜舍命来万宣，进入宫中易容只为探寻许沐的消息。

　　幸得老天爷垂怜，让燕殊找到了许沐。今日皇宫内的火也是他放的，倒不怕被人找到，因为，火势是大的很呐……宫里的人都忙着去救火了。

　　不会有人到这里来的。

　　许沐冷着脸，白眼。

　　“千辛万苦见我是为了什么？”许沐道。

　　“怕你死了化作厉鬼来找我，所以来看看你是生是死。”

　　许沐：“那你大可滚出去，我企会在你身上耗时间。”

　　燕殊咬牙切齿，上手便要抓许沐，许沐躲他，踹他，力道之大，疼的燕殊皱眉闷哼，情急之下面具居然被打落在地。

　　！

　　面具掉落在地，燕殊僵住，扭头，急忙用手捂住脸，想要远离许沐，赶快走，走，走，逃出去……燕殊情绪明显崩溃，哪还有起初的稳重。

　　他的脸……是毁了吗？

　　许沐这时也顾不得其他，立马拉住他，问：“你的脸怎么了?燕殊。”可燕殊却没有了之前的冷静，疯了似的推她，落荒而逃往外跑。

　　“嘶”

　　许沐一个不小心跌落在地上，真他娘疼。

　　燕殊落荒而逃的身子定在原地，只背过身去，不敢去看她，急忙去捡地上的面具，正当碰到时，一双修长的手，阻止了燕殊的动作。

　　许沐抢先一步夺过面具，挪开燕殊捂住自己脸的手，见对方一个劲的喃喃自语

　　“别看，丑，丑……我丑……”泣不成声。

　　许沐初次见到他这样，也不由得大吃一惊，在她往日印象中，燕殊从未掉过泪，怎得如今……

　　许沐僵愣在原地，思索片刻，掠过燕殊决定先走为上，怎么着也要逃出这个地牢，但衣角刚刚划过对方的身上后。燕殊的眼泪止住，突然身子扑向许沐，许沐一时不查，被人压在身上。刚想踹人，许沐便察觉自己脸颊上有泪痕。

　　自己没有哭，那这眼泪是谁的呢？自然也就显而易见了。

　　“许沐，跟我一起去阴曹地府，好不好?”

　　“我看你是失心疯！”许沐怒骂对方，抬眼身体一僵，便看到了一张不可思议的脸，全脸布满烧痕，一只眼被挖去，眼眶是空洞的。

　　而另一只眼，布满了血丝，毫无灵气。

　　许沐惊：“你……脸……疼吗?”

　　对方僵住，布满血丝的一只眼流泪。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这张脸……早在半月前就毁了。

　　面对此情此景，连许沐虽然心中怨愤此前被利用，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燕殊你自己十岁被燕王送到这，名义上当个世子，实际当人质。她许沐哪有半分冷嘲热讽，看他可怜，送他衣食。教导他，望他成才。甚至他私下里也喊自己太傅，许沐心软纵容。

　　可惜呀，可惜。许沐就因为一点善意，就毁了自己。女儿身份被他发现威胁，自己那年老的师父也要被人监视。

　　现如今自己被困在这牢内，全都是拜燕殊所赐。

　　他也确实才冠冕不过两年，可现如今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许沐姑且就当是燕殊得了因果报应。

　　但仍质问：“我师父给安排到哪去了？”

　　“我给师父放走了，给足了他银两。”

　　燕殊这一番话是真心的，许沐心中也清楚，也放心。

　　许沐又问：“昨夜狩猎场，是你放的信鸽。”无疑是陈述的语气。

　　“是。”

　　对方坦然。

　　许沐咬牙切齿，手紧握成拳，当即就想立即暴揍这人。但见对方蜷缩成一团，哭着在她身旁，紧紧贴着许沐。

　　“为什么这么做？”许沐眼中悲凉。她到底欠了对方什么……难不成上辈子是作恶多端，所以今生今世是因果报复。

　　去他的因果报复去吧！艹！

　　许沐沉默良久，而燕殊也未说话，燕殊现存的一只眼一直看着许沐，眼底竟有几分害怕。

　　怕许沐嫌恶自己。

　　可他没有探究到自己想要的情绪，许沐的余光瞥见大开的牢门，心中越狱的想法越来越深，最终起了身，往牢外逃去，时机不多了，多留在这儿，就多了被人发现的危险。

　　她没管燕殊，可对方确是像狗皮膏药，捡起地下面具给，戴上之后便紧跟许沐，许沐嘲讽：“燕殊……你落得如今，面目尽毁，皆是自作自受。而且别跟我！”

　　燕殊自嘲：“我认命，但我此番来就是为了找你。”

　　许沐骂：“事后悔过，还不如自杀。你愿意去死才好些。”

　　“那太傅杀我。”

　　厚颜无耻！

　　这人怎么还有脸叫自己太傅的？许沐气极，一把将燕殊推开。因着许沐有出过牢内的经验，所以这一趟是得心应手。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皇宫的夜晚，李泽谦心忧生怕白天宫殿走水惊扰许沐休息，又怕中元节太傅在牢内不快，便亲自去找她，带她出去一趟。

　　可看现牢内空无一人，角落处甚至还散落着无人问津的话本……

　　李泽谦喊了一声，“太傅。”

　　无人应。

　　“太傅……”

　　李泽谦自顾自说的回应，恍惚之间，不禁从嘴角流出血，他没去擦，任凭血流。

　　今晚注定是不眠夜。

　　——

　　万家灯火欢鸣，而许沐独自坐在荒郊野外的一处悬崖，远远望着天中月，满天星……

　　目光往下，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许沐两条腿悬挂在空中，衣衫随风扬。她原本还想直接一口作气走山间野道，离开京城的。

　　谁知道皇宫内那位会不会发怒？一气之下下令搜捕后把自己砍了。

　　急急匆匆走到半路，那是片刻都不敢停留……不知不觉天已变黑了。

　　许沐皱眉观察前方杂草树林，而燕殊低头从牢内出来后，便一直紧跟许沐，死死的攥住许沐身后衣袍，起初许沐用尽言语让他滚。

　　但皆是无用功。

　　许沐烦躁，便懒得管对方。

　　啧！

　　许沐叹息。

　　许沐环看四周，停下脚步，便暂且的停留在山林中，燕殊自然而然也停下了。

　　许沐余光一撇瞧见有一小路，通往山边悬崖，也不知是哪种情绪作祟，便一心想要登上去。燕殊劝她：“别去。”

　　许沐：“碍不着你的事。你走，所有的一切都过去吧。我放下了，你想去哪去哪，想去死就去死。”

　　“……”

　　燕殊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脸，开始扭曲。许沐没有管对方，径直走上山，坐到悬崖处，也不去看对方跟没跟她。

　　许沐也全不在乎。

　　唉……

　　她该去哪?

　　不知。

　　许沐似乎累了，低头看向那深渊，竟突然想纵身一跃，死了算了的好。想了想，还是又算了……多矛盾。

　　想死又怕死。活着却痛苦。

　　许沐还怕疼。

　　要是这一摔没摔死，残留口气。挣扎起身却无果，一动便撕裂全身上下的伤口，血流不止，血腥味便会引来山中虎豹。

　　眼睁睁看着它们活吞了自己。

　　岂不是痛不欲生……哈哈。有点意思。

　　许沐的哀愁最终化作长长的一口气叹了出去。不过嘛……自己现在倒是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

　　既知师父尚在人世，还安康。自己又何苦再去苦寻，去打扰便不好了……想明白这些许沐逐站起，先后退却几步，仰头看月。

　　只道是沉溺其中。

　　冷风吹过她脸颊，许沐回过神，摇头转身打算寻个地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