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不君子

17、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17

　　有许沐率先领头后，众人迟疑的内心也已有了答案，纷纷都愿意跟随起义，仅有小撮心有顾虑。

　　起义的头并不强迫他们，并伸出三个手指对着愿意追随的人发誓：“我陈旌愿以命起誓，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激情被拱起，一石激起千层浪。

　　——

　　带头的阵旌目光凝重，从身后起义军中挑了几个身强体壮的离开了这，而剩余人则带领着许沐他们浩浩荡荡来到了起义营地。

　　许沐跟在最后，环顾四周，有一说一……这里地方大，但简陋的不像样子，貌似并不能称为营地，说是丐帮都不为过。

　　老弱病残的数量……不可估计，衣衫破旧不堪，头挨着头相互倚靠在一起，闭着眼睛似睡非睡。部分老人的眼睛十分浑浊，透露着些许绝望。

　　许沐走来，蹲在无人的一角，心里感慨万分。他们虽被称为起义军，但真正能厮杀的，强壮有力的壮士屈指可数，这样的一支弱队能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坚持到最后吗？

　　她不知道，心中却期望。

　　“那个带面具的！叫什么名字，过来登记？”

　　许沐一惊，迅速起身，来到手拿破草纸的人面前，说出姓名。对方深深瞧了她一眼，道：“为何戴着面具？”

　　“毁容了。”她沉默片刻，道出真相，轻手轻脚揭开面具，只见对方的瞳孔瞬间瞪大！一面如嫡仙，一面如罗刹的面容展露在众人的眼中。

　　“人靠脸没什么用！男人要……自然是要坚强一点。”明显，这位记人的小哥把许沐错认成了男人，不过这也着实正常，因为许沐本就偏男相，声音又比较中性。

　　许沐想：天马上要变了，在这乱世之中，她必须继续伪装男儿身立足。于是她没有纠正对方看错了性别，笑着戴上了面具。

　　正当她打算离去时，她肩膀被人重重一拍，他宽慰说：“乱世中……皮囊没了就没了，人现在靠相貌本就没什么用，最重要的是活着。”

　　许沐微微侧脸点头，又独自走到角落里，心中怅然……她将头靠在旧石墙上，闭上眼睛，长叹口气。

　　回忆之前种种经历，她不由烦躁的按揉太阳穴，心中猜想：现在世道乱，保不准天下会有更大的动荡。她如今起义，路只有两条：一生一死。

　　若生则安康顺遂……

　　若死则万劫不复！

　　……抬眸看天，天如火烧，泛着诡异的红色。她思绪越来越迷茫，甚至在心里有股不可言说的绝望，恐慌 不安……

　　便强行咽下唾沫，闭眼休息片刻，不久听到悉悉索索的走步声，察觉前方有一人在谨慎靠近她。

　　?谁……

　　许沐没有打草惊蛇立马睁开眼，一是因为这毕竟是在营地中，来人估计无坏心。二是……她实在是大累，大累了。

　　她已无心去纠结任何事。甚至有些自暴自弃：活有何用……不如早日赴黄泉?

　　话虽如此说，但 如果真的要命丧于此时，那也不甘心。忽逢此时，接近许沐的那一人轻轻拉住许沐下方衣裳，声音稚嫩道：“恩人……”

　　嘶……听声音……有丝耳熟。

　　许沐猛然睁眼，往下看去，发现眼前的人是个身子瘦弱，也不知是多大了，于是便蹲下身子，与面前人平视，眼前的人面颊凹陷，可那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在盯着许沐，一字一语，十分郑重：“在牢内，是你救了我。恩人。”

　　即使许沐戴上面具，他还是认出了这个人，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恩人。他没有问：恩人呐，为何要戴着面具？

　　因为早在许沐刚踏入这个地方时，他便注意到了，只是心中不能笃定，生怕认错了人。待许沐登记时，主动露出面貌，他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看见许沐面容。

　　眼睛瞬间瞪大！不过也不难怪，那时候的许沐……一半的面容已是尽毁。他心中不是滋味，很难过。见许沐一人独自靠在角落里，他怕对方出事，这才小心翼翼靠近。

　　靠近他的大恩人。说来也怪，明明当初初遇时，他内心是颇有些责怪许沐的，怪来的太晚。许沐若是能通晓他的心理，必然是要骂上一句：［竖子］

　　！

　　是他。许沐这才猛然想起：眼前的这个孩童，就是当初她去牢内救的那三个孩童中较年大的孩子。

　　许沐心中惊喜，看见他还活着，就能知道他们都相安无事。一时之间，曾经那放心不下的心结也终于落了地！

　　许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呢，他们呢？”

　　“恩人，我叫计师凛……”接下来的时间中，计师凛细细与她讲叙发生的事情，越说心中越是酸楚，眼泪鼻涕往下掉，靠在许沐身上……彼时他并不知许沐是女儿身。

　　许沐替他擦拭眼泪。听着他的从狱中逃出来以后的遭遇感慨万分……也不由得理清了头绪。

　　在许沐护送他们逃狱后，温月父母带着他们仨个日夜不停的去寻温月，最终在许沐隐居竹舍内找到了温月及燕殊。

　　本来他们是想：等着许沐来，然后一起再走！但一日复一日，众人的心越发焦急，燕殊甚至提议让他自己去找，其余人先走，就此兵分两路。

　　原本这个计划已经要执行了，但正当他们分别离去之时，燕殊站在原地等待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思绪混乱……计师凛印象深刻：燕殊在那地回望了好久，留下信物后，最终还是决定和他们一块离开。

　　逃亡路上，除计师凛之外的两个孩子……发高烧，找人医治也无济于事，最后病逝了。

　　许沐的心猛然一揪。

　　又听计师凛继续讲。

　　一行人接着赶路，恰巧赶上农民起义，于是就跟着一起，带头的人陈旌，众人都管他叫陈公。陈旌将起义的人马分成了数十波，计师凛与其他人无奈分离，至于他们在哪，他也不知道。

　　他苦笑。害怕。

　　许沐：“有我在，你不必怕”

　　计师凛如小鸡点头，随后慢慢将头靠在许沐的腰间，许沐没有抗拒，用手轻拍他的后背，在她心中：这个孩子多受苦，亲人恐怕也是没了……现在还能依偎谁呢？

　　此时此刻，计师凛又细讲他自己，年龄 家庭 少时趣事 甚至还有部分哭诉，许沐都一一倾听 不曾插话，只让对方说个痛快。

　　忽然计师凛说了不合时宜的一句话：“恩人，我在燕大哥那儿得知了你的姓名，那我能直呼你的名字吗？”

　　许沐思索片刻拒绝。觉得这太……被一个尚小年纪的人直呼姓名，有些太不稳妥，也让她心中不安。

　　计师凛：“那我能一直跟着你吗？”说罢，他便主动依偎在许沐怀中，感觉到无上温暖。

　　许沐：“跟不跟的，我也不能肯定……”

　　但对方却在这仅仅几秒沉沉睡了过去，全然没有听到她给的答复。

　　啊?许沐内心OS：认真的吗？

　　长叹一口气，许沐见他睡着，便将他轻轻放在一旁，枕着旁边的稻草而睡。

　　而此时此刻的许沐怕是睡不着，她在想：要不要去找燕殊他们。

　　思考良久，还是认为不必多此一举。在心中暗自摇摇头时，远处有声音喊来。

　　“许沐！有人找你。”

　　她皱起眉头，思索到底谁找自己？思来想去得不到结果，便也不再琢磨，起身走了过去。殊不知……在躺在一旁的计师凛悄悄竖起了耳朵听。

　　许沐被人引着来到了一个阵营中间的主屋。

　　陈旌显然从别处赶了过来，看起来风尘仆仆，见许沐来，他面色不惊，端着架子，道：“你叫许沐?”

　　她点头。

　　陈旌如鹰一般探究着眼前的这个人，他对许沐的印象极深，当他喊号召百姓时加入起义时，许沐在众人踌躇时第一个回应，打破了僵局。

　　而且就许沐一人戴着面具，不可谓不特立独行……他细细盯着许沐，看了良久，问：“毁了容?”

　　许沐闷嗯一声。

　　陈旌：“可会读书识字? ”

　　许沐点头后对方倒也不奇怪，因为虽说他见许沐戴着面具，但行为举止不俗，会读书写字也自然不难怪。

　　他追问许沐从哪来，是何人，平日所干何事。许沐一一‘编造’，说：从京城来，中原人，父母不知所踪，平日教书。

　　反正现在这乱世之中，没有人会真的查，她语气镇定，足以让陈旌信以为真。何况许沐说的并非全假……只是说了部分真话，并未全讲。

　　陈旌大手一拍叫好！他对许沐极其满意，毕竟会识字，会读书，还教书的人……太少。又见仅仅站在这，就看起来一副满腹经纶的样子，暗自叫好。

　　“我正缺你这样的人，你教我识字。”

　　啊?许沐吃惊。不过慢慢也想明白了，起义之人是那农苦人家出身，供不起书，读不起字，又饱受剥削，岂能不反！

　　许沐：“定付全力。”

　　说罢，对方心情大好，打算让许沐跟在他的身旁，许沐迟疑片刻说出顾虑：“我能否再带着一个人一起?他年纪尚小，需要我照顾。”

　　“谁?”

　　“计师凛，年十六，身旁都已无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