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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命之恩
白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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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茫茫天地间,孤舟一片,逐水飘零。
温老伯在河边打鱼,看见远处飘来小舟,惊疑不定。
等那小舟靠近,他瞪大了眼睛。
小舟之上躺了一人,身上铁甲被血污盖满。
等小舟接近岸边,温老伯拿鱼叉将小舟勾住,拖到浅岸上。他扒开这人衣领,伸出左手搭在他脖颈。
温热的,还没死。
最近上游朔方在和梁人打仗,这人着梁军铠甲,会是谁呢?
他在这人腰间摸索了一阵,最终摸出一块黑色令牌,上头以黄铜铸了三个字,
杜将军。
杜将军?
难道,这是半年前下狱的那个杜丞相?
知道面前这个昏迷不醒,浑身血污的人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权臣,温老伯心中惊骇万分。在大梁境内,只怕无人没有听过这位杜丞相先受三朝皇帝倚重,后又锒铛入狱的故事。
当然,这杜丞相之所以有名,还与一则传闻有关。
据说,当今圣上幼年曾为丞相所救,青年时又向他问学,朝夕之间,竟生出违背师生伦理的爱慕之情。谁料继位之后,爱慕不成,反倒成恨,最终亲手将杜丞相送入牢狱。
当然,生出这样的传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相传杜丞相芝兰玉树,姿容绝世,京中爱慕者无数。再者,他已三十有余,却不曾娶妻,于是便有人说他原就是个断袖。而当今圣上又正年轻,后宫之中至今没有一人。
温老伯心想,都说杜慎俊美非凡,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取了点河水来,擦开那人脸上的血污。
娘嘞,怎得有人长得这样好看!
温老伯顺便把他身上其他地方也擦干净,最后在胸甲上发现了一个窟窿。扒开铠甲,里衣上结了一摊黏糊的血痂。
娘嘞,真是命大,这也不死?
温老伯取下腰间扎带,为这人在胸前包扎,然后又从篓子里找出一捆麻绳,将小舟系在河边树上,然后把人扛起,驮着向不远处村里走去。
已经入冬了,河面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冰,到时候可没法打鱼喽。刚好,老天给他送来一个贵人,要是把贵人照顾好,他们家的日子可就阔了。
抱着这样的盼头,老翁同家人一道照料了这人好几日,却始终不见他醒。
此处在濮阳往北,近朔方旧境,人迹罕至,从来没有什么药铺。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全靠附近雪山上的草药。可温老伯把家里能用的草药都给他敷上了,也不见他好转。
“哎哟,这要是醒不过来,可怎么好哟。”
“不如,带他去镇上医馆?”
“这几日就要落雪,要是半路上大雪封了道,咱们还不得冻死在外头?”
“那可怎么好?”
“不是说杜氏家大业大么,他们知道他不见了,总会来寻他的,咱就在这儿等着吧。要是一直没人来,等雪季过去,咱再把他送到县衙去,他们总该有法子救活他。”
温老伯一语成谶,第二日,还真就下起了暴雪。要不是他们家早拿熊粪补了墙,眼下屋里头还不知要有多冷呢。
这大雪一连下了三日,还是不见停。好在温老伯早淹了酸菜兔肉,把做好的饼往酸菜兔肉炖的汤里丢,过一会儿再捞出来,一家人围着火炕吃糊糊,其乐融融。
第二日清晨,温老伯是被震醒的。
奇了,这北地何时也有地动了?
他在炕上又待了一会儿,却觉得那震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竟像是,马蹄声!
没过多久,温老伯的门上响起“嘟、嘟”两声。门一开,寒风卷着雪粒灌进来,炕上的阿福被吹的一哆嗦。
来人是个梁兵,高大威猛,开口便问:
“阿伯,你家前些日子可有在河里捡到个士兵?”
见老伯盯着他,士兵从布袋中取出一大捆白菜:
“阿伯,官府知道这里发了雪灾,叫我们送白菜来,顺便找找那个士兵。那是我们的将军,谁要是捡到了,朝廷有重赏!”
温老伯觉得眼前士兵不像骗人,马上热情地迎他进来,带他走到一张草席前,指着上面躺着的人:
“你找的可是他?”
那士兵凑上前一看,顿时大喜。他虽然不认得杜将军,但是听闻他俊美,眼前这个人虽然闭着眼,却也能见姿容非凡,想来,错不了!
“阿伯!阿伯!你家有福嘞!你等我两下,我去叫人来!”还没等温老伯回话,他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
果然,不出一刻,温老伯家的房门再次被敲响。这回,那士兵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一身玄衣,肩上披着不知什么皮制成的大氅,一看就是贵人。
这大概是杜家人吧,温老伯想。
见那玄衣人神色焦急,温老伯也不多问,马上就带了他们到草席面前。还没等他说话,玄衣人已经扑倒在那人身上,然后——
!!
温老伯与士兵瞬间瞪大了眼,然后迅速转过身去。
这梁人,风气,还真是开放。
“哎哟!不害臊嘞!怎么在这儿就亲上了!”
稚嫩的童声响彻屋内。士兵就要上前捂住这红衣小儿的嘴,又想到小孩说的是卫语,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人终于直起身子,然后解下大氅,小心地裹住草席上的将军。他双手穿过将军的膝盖和后背,将人抱了起来。
出门前,他停下,对士兵吩咐了几句,便径直走入风雪中。
温老伯听不懂梁语,等人一走,立刻凑上前问那士兵:
“小兄弟,那个大人说了啥?”
小兄弟笑眯眯地看着他:
“阿伯,他说,要是你家愿意搬去京里,他会赐你们宅邸一座,还要给你们官职嘞!你愿意么?”
温老伯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愿意!小兄弟,我们何时去哟?”
“我们会在这里暂时驻军,处理周围雪灾。阿伯你要是想要搬了,来只会我们一声就成,我们马上就找人送你们到京里去!阿伯你要是有亲友想来,也尽管带上!”
“哎哟,这可太好了嘞!小兄弟,我问一句,那大人可是杜家的人?”
“嘿,阿伯,你可知道这将军是谁?”
“我看了他腰牌,是那个杜丞相吧!”
“对嘞!阿伯,那你说,敢这么对杜大将军还能有谁?”
“嘶!”温老伯倒吸一口气,“这难不成是……陛下!”
“对喽!阿伯,你们家以后可有福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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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一个黑衣人抱着一人疾步狂奔。怀中人被黑色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冲进一处挂着“太医院”的宫殿,
“七皇子落水了!快来人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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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朕在宫宴后落入兰池。那日正是冬至,下了京中第一场雪。
那夜有人换了朕杯中的果酒,待朕酒意上头,又有内侍说兰池风凉正可醒酒,引朕去湖边,而后将朕推下去。
朕后来得救了。
救朕的人是丞相。他那时还只是都尉,夜里途经兰池见有人落水,便跳入池中救起,一路送入太医院。朕许多年后才知道,他那夜将自己的衣裳尽数裹在朕身上,自己顶着寒风跑去太医院,后来足足病了半月。
父皇后来查到四皇兄身上,只将他禁足三月,又杖毙了他宫中两个内侍,对外说是那二人盗窃宫中宝物。四皇兄的母妃宓妃因此受了申斥,还失了东阙兵权,内宫诸事暂由后来的皇太后掌管。
后来,朕抱着丞相的外袍去都尉署还他。
那是朕第一次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