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思命 春深，日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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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日暮，甘泉宫。
"坐。"少司命笑着指面前矮榻，身旁两个小药童，一个执笔，一个端香。
身后，屋门砰地被一脚踹上，两名白虎云卫抱着刀在门内站好，目光钉死在相思身上一动不动。
相思坐好。伤口依旧疼，但已不是满地爬的程度了。
"手。"少司命颔首示意。
相思将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放在脉枕上。
少司命毕竟见多识广，只稍顿了下便又道："另一只。"
两只手都拿上来，一样的血肉模糊。
昨夜攀爬甬道的石壁，相思指甲折了三根，掌心磨得几乎见了骨。但腕间的伤痕却是她自己的杰作。毕竟即便神尊不肯出手相帮，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少司命轻抬起她的手腕。相思还没来得及咬紧牙关，两根手指已经搭在了她腕间的寸口上——
年轻的手，又柔、又稳。
屋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相思屏息凝神。皮肉翻卷，血痂和碎石嵌在一起，一般人根本摸不到脉。
但少司命不是一般人。
手指在血痂和碎石的缝隙间挪了又挪。像是盲人在摸一行残缺的碑文。
相思的精神随着那轻巧手指的移动，一寸寸绷紧。
突然，"咚——"的一声。
相思一惊，一道闪电从后脊直劈脚心，她差点没从榻上蹦起来！
这啥——心跳？
懵了片刻——
"咚——咚——"又是两声。
相思五官控制不住扭曲了一下，赶紧咬住后槽牙挽回表情。
※%￥#@！！！这个蠢货竟然在假装她的心跳声！
又怕又恨，她赶紧瞄一眼少司命，此人正皱着眉寻找她的脉息；两个小药童，一个正奋笔疾书，另一个甚至偷偷打了个哈欠；身后两个白虎云卫，自进屋起呼吸的节律就没变。
苍天保佑，没人听到神尊大人高超的口技！
"咚——咚——咚——"
那个蠢货还正在继续。
她好像真的认为这样能帮上什么忙。
“没用的，神尊，没人听得见。您的心意我领了。”相思默道。
“嘎？我忘记了。嘿嘿，嘿嘿……”这蠢货有点难为情。“但听起来还是很像的吧？”她还想要个表扬。
“嗯。非常像。”
得到表扬，蠢货心满意足。
"这脉太弱，不好摸。"少司命终于放弃，"来，先上药。"
方才执香的药童麻利转身找来一个小瓷瓶和一卷细白麻布。少司命动作利落，相思也极度配合。
"唔~~~这药好臭哦。"母神又开始作。
相思不搭理她，她也就消停了。
"好了，来看胸口。"少司命站起身，快速净手后，掌中多了一把小银剪。银剪顺着相思的锁骨往下，她能感到胸口微凉，然后有两根手指极轻地翻开了一角黏连的皮肉。
少司命皱眉，困惑停手：“这……”
方才还打瞌睡的小药童，此刻眼睛也越睁越大。
这间药庐里的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哈！怕不怕？”母神像在玩躲猫猫，嗷儿一声从床底下钻出来！“嘎嘎嘎嘎……”
“不怕。我就知道神尊您，一定会帮我的。”相思面上看不出一丝慌乱。
“唔！骂不好瞎说的哦！”神尊极力撇清，“□□帮不帮的，本谆柴不噣那种坏灰矩的事！”口齿越来越不清。“就是太闲，顺吼帮你拽住伤口而已。”其实是叼住的——可神尊对天发誓，但凡能腾出半只手，也绝干不出这么跌份儿的事。
“多谢神尊。”此刻只有相思知道，自己紧张得小腿肚子都在转筋——“没心”都要给她强行续命的母神，会放任她被人发现“没心”吗？她赌的就是这个！
母神当然说过不会帮忙。但这货的话，相思从没全信过。
“砰”的一声，屋门被人一脚踹开，“人死了吗！”来人依旧是白虎宫的人，“没死就先裹上让我们带走，等她吐干净了再给你送回来！”这是等得不耐烦了。
“哦，哦，也可。”少司命方才似乎癔症了下，闻言赶紧缠裹了相思的伤口，将这一屋子的佛都请了出去。
众人挟相思在宫道上快行，宫中各处烛火次第亮起，甘泉宫的刑室在地下，矮矮一间石室，就南墙顶上留了个气口。
烛火晃动，相思站在刑室中间，对面讯官执笔，刑官执鞭，屋子四角阴影里还肃立着几个云卫——全是白虎宫的人。
按理说暗部一殿四宫统辖不同，白虎只管杀人，但其实刑讯才是本行。
地缝里的泥是性命相托的兄弟，屋顶上的血是尊敬有加的上官。
脚下黏腻，相思想抬下脚。
“黏得可真牢！”母神又蹦出来，“本来一丈来长的口子呢——本尊的唾沫也太灵了！”
相思不敢动，但神特么“一丈长”，就算被人从天灵盖生劈到脚底板，也没一丈。
唰唰两下，像被牛舔了，相思屏息，胸口从里到外透着黏糊——
也不知道这货平时刷不刷牙。
转了下微僵的肩膀，相思惊觉伤口竟真的不怎么疼了！谁敢想昨夜她还跟个死狗似的在洞里爬。
“啪！”的一声，刑官一鞭子抽在相思脚下，“别动！！”
相思迅速回神，不敢再动，针一样戳在那里。母神好像也被这一鞭子抽没了音儿。
“啪！”的又是一声，这一鞭擦着相思的鼻尖过去，讯官大人的声音幽幽钻入耳朵：“职位、从属——”
相思稳住心神，“朱雀宫，轸宿座下，少云卫相思。”
讯官低头，缓缓翻看眼前命簿："庚辰三月廿一，苍龙宫报折枝山庄异动，朱雀宫收讯，出长云卫一人、少云卫三人、风士六人。十人出，九人殁。"
停下。抬头盯向相思。"回来的，就你一个！"
相思抿了抿唇，沉默。
“怎么，”讯官细腔怪调："别人都被剜了心，就你跑得快？"
相思攥紧手指："那人的刀不好，轮到属下这儿卷了刃。他本就年老力衰，属下便趁他换刀拼死逃了出去。"
相思说了假话，其实她是第一个挨刀的。被剜了心后正丢在门口，这才给了她机会脱逃。毕竟谁成想人没心还能跑？
“年老力衰？”讯官听出了蹊跷，“是如何年老？如何力衰啊？”
这相思不用编谎，但她瞟了一眼讯官，又不好说“恰与你神似”于是只能道：“那人年逾古稀，披了件蜜色襌衣，容长脸，秃额头，颧红目赤，头发花白，皮肉松弛。”她怀疑是个被放出宫的老宦官。
“嗯？有意思！”讯官和刑官对了个眼神，垂眸——寸长的指甲在簿子上有一行没一行地划拉：照这形容，剜心的竟是这山庄的主家，东山老郡王——樊昶。
暗部盯这老货若许年，屁事儿没有，就一个癖好：童男女！
弄诡哪有正主儿亲自下场的？分明是朱雀宫正撞上了这老货的刀口！
“你们怎么进去的？”讯官翻起眼皮瞟一眼相思，花儿朵儿似的年纪，那几个风士年纪指定更小。念及此，对相思的疑心便消了小半。
“属下带六名风士扮作舞姬，跟着胡乐班子进的折枝山庄。至于灰鹤大人及另两位云卫大人，属下不清楚。”
这味儿就更对了！从前便风闻那老货剁了小舞姬的脚下酒。如今剜人心么，讯官勾了勾唇，也不算奇怪。
疑心尽去，他自觉今晚的差事有了眉目。
可相思全不知其中龌龊，只见那讯官好一会儿不言语，她心中越发没底，思虑再三最终咬咬牙道：“大人，属下觉得昨晚之事，是有人故意泄密！”想活命就不能等人赏你条生路，得自己找。
“嗯？”讯官一愣，眯眼瞄向相思，都准备收线了还有鱼儿往钩上撞？他被勾起了兴趣，“说说看——”
相思攥了攥手指：棋奁内只分黑白，我要是白的，那你就必须是黑的，不是黑的也是黑的。
“这任务原属井宿，他们缺人手，临时拉了属下垫补。井宿位次本就在轸宿之前，灰鹤大人身为井宿长云卫，职级更在属下之上，所以昨夜行动，属下一切只能听命行事。但灰鹤大人既不告知任务全貌，也不提及自己行踪。这本已不妥，更何况——”
“啧，更何况什么？”讯官还以为有什么新鲜。一向风闻朱雀宫“鸟雀”多、口舌也多，内斗得厉害。不想他都没出力，这姑娘便咬起自家人来了。“你接着说——”
“更何况，属下看见了灰鹤大人独自出了院子，好像见了什么人……”
“什么人呢？”
"属下没看清。"相思假作镇定。事实上，她敢咬灰鹤一口，是的确看到了灰鹤转身。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那他们都说了什么呢？”
"属下也……也没听清。"这个相思不好胡说，容易露馅。
讯官合上簿子，缓缓仰靠在椅背上，"你若不想活，就继续编。"
一个“编”字让相思后背冷汗岑岑：“大人，属下——”
“啧，到底年纪小。”讯官几乎不屑再问，“没赃过人吧——瞧你这一脸的兵荒马乱。”
此言一出，眼见近旁刑官眉头一皱，便要举鞭。
“大人！”相思急道！
“嗯，内个，你真没听见吗？”陪审了半天的母神大人终于憋不住插嘴，“可本尊都听见了呢……”
小小的老子很困惑，那家伙嗓门明明辣么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思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