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相思 前面就是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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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洞口了，相思咬牙，狗一样地往外爬。
胸口剧痛，她不敢看——逃出来时，自己的心脏还在那老太监的尿盆里泡着。
死活该带出来的！都怪她当时犹豫。
一把扯开洞口的藤蔓，她跌扑进阳光里，新鲜草木汁子的味道灌入鼻腔，相思吸了一大口。
忘归山这处密道鲜有人知，她撕掉脸上开了胶的人皮，蜷在洞口的大青石上——
等死。
人没心能撑多久她不清楚，但作为一名东宫死士，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任务。
本来完成这次任务，她就能出师的。
真是不甘心！
胸腔安静得像闹鬼的佛堂。清晨的风从后背穿进，从胸前穿出——
有点儿凉。
意识逐渐模糊，脑海中回荡起牧童的歌声。
是阿姐！
阿姐一边背着她、一边哼着歌，赤脚走在春日的田埂上。刚落生的小黑驴撩开蹄儿撒欢，围着她俩哞儿啦啦叫。
可那歌声逐渐走调，人声和驴叫混成一团。
相思皱眉，睁开眼——
难听的驴叫也戛然而止。
闭眼——
“啦阿啊啊~~~”
又一个刺耳的高音！好像小黑被人一脚踹在驴脸上！
相思脑袋嗡一下清醒过来。
“这歌儿调子咋辣个高嘞！害老子没顶上去。”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她心脏的位置响起。
"谁——"相思脱口而出。
"好烦呐！本来手全占着就影响老子发挥，你还谁谁谁，谁个锤子哦！"童声很暴躁。
相思闭上眼，再睁开：阳光还在，山风还在，远处鸟鸣还在。
一切都不是幻觉。
颤抖着把手放在左胸，咬牙轻抚，血透重衫，依旧没有心跳。但那底下的确有东西！它在攥着、捻着、转着，像懵懂的婴孩在抓扯母亲的长发。
"你……"
"什么谁啊你啊，你这无知的凡人，要叫老子‘母神大人’！"女童盛气凌人，"原说养大你，老子就能出世！可你这么不争气，老子的神位要啷个办！"
"疼！别拽了，疼！"相思胸口被抓扯得实在受不住，打断了女童的叨念。
“哈哈！”听到相思说疼，这货很是幸灾乐祸，"老子左手抓着你的右筋，右手抓着你的左筋，上手抓着你的下筋，下手抓着你的上筋，着实有些忙不过来——"
"四只手的……妖……？"怪字被相思硬吞了回去。
"老子做独角大仙就八只手，做无肠神君就六只手，神本无相晓得伐？"
无肠——螃蟹——六只手？
神仙，会不识数么？
相思虽觉荒谬，但嘴上却不敢再造次。
"晓……晓得了，多谢母神救命。"相思极识时务。
"你谢早了……"童声稚嫩又沧桑，"老子观世之身，不得涉世，如今万法皆废，只能徒手替你拽着。哪日伸个懒腰，这十余载功夫便又白费啦。"
其实“徒手拽”也算耍赖。但苍天有眼！鬼晓得这些秃毛猴儿咋恁得难养！悠悠百余载，咱母神一只没养大！
相思正在疯狂修复自己崩毁的世界观，风中一丝异样扰动，瞬间将这一切打破。
相思警觉，返身就往洞里爬。
对于死士来说，生死事小，被敌人活捉却是大忌中的大忌。多年的训练让这信念刻进了相思的骨头里，即便没了心，她也没忘记。
然而那异样的扰动却乍然消失。及待相思回头，一角青黑衣摆已然出现在洞口。衣摆遮挡了一半日光，激起几粒微末尘埃。
站定，俯身，单膝触地，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视野里——相思认识那眼睛。
他对相思伸出手，轻声道："来……"
相思死寂的胸腔里似乎有什么剧烈跳动了一下：三年前，暗部大校。也是这只手，也是这个人，也是这样的绝境，他递出一块玄铁令，声音安沉得像化业寺晨起撞响的钟——
"从今天起，你便是朱雀宫少云卫。"
"你是谁？"
"我是你的师父，轸宿。"
万般委屈涌上心头。
少女伸出血肉模糊的手——
师父。
我任务失败了。
他们剜了我的心。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我好害怕。
我再也没机会出师了。
少女想把所有的苦楚全数倾倒给面前人，但死士的本能又将这些话压死在她的喉头。
"哼哼~~~若不是这坑货，老子堂堂神尊也不会沦落到给你这小秃猴儿扯心肝。"女童的抱怨给情绪沸涌的相思泼了盆冷水。
"你！"相思一时不备，一个“你”字便已脱口。肚子里这鬼东西怎敢对师父如此不敬！
"怎么了？"轸宿皱眉，满目担忧。
“……”相思灵台一空，又一盆冷水泼下——
但这盆冷水是轸宿给的。
积聚了一夜的情绪顷刻间退潮，她彻底静了下来。
相思仿佛直至此时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奉若神明的师父听不到母神的声音！
是的，不止师父听不到，所有人都听不到。
“母神”——这个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鬼东西，是只她能听，只她能见，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她垂下眼，把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下，像是把什么东西攥进了掌心。
所有的委屈与血泪都被掩埋，"师父。相思只是，只是伤口有些痛。"
轸宿沉默地望着她。
相思垂眸，不敢与他对视。她生怕刚压下去的那些话会再翻上来，她手指还攥着，里面空无一物，但她攥得死紧。
轸宿轻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追索真相，他从胸口掏出一块新的玄铁令，缓缓放在相思手心。
相思怔怔地看着手中命牌——长云卫。
她——出师了。
命牌沉甸甸的，中间錾刻着一只振翅的飞鸟，四周有繁复的花纹，缠枝的莲，纷扰的流云，深深浅浅，像美丽的藩篱。
翻过来，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字——相思。
那是她的名字。
暗部十年，轸宿有一课她从来不敢忘：想要活得长久，就得守得住秘密。
"谢谢师父。"少女抬起头，净无瑕秽的双眸定定地望着眼前人。
"先回去。"轸宿伸手拂去她脸颊一抹血迹，"让少司命帮你看伤要紧。"
相思呼吸停了一拍。
暗部的司命司里，少司命掌生，大司命掌死。所有出任务的死士，"横""竖"回来都要到司命司走一遭。
他们会询问她的伤势、验看她的伤口，检查她的脉搏。
他们会发现——
她没有心。
"哇！完喽，要遭逮住喽……"神尊嘎嘎嘎地笑。
"母神大人，您……"
“诶，莫挨老子！”相思刚开口就被神尊打断，"你心没了就是没了，不能凭空变出来。那些坏规矩的事老子不好做的哦！"神尊还是很有原则的。
轸宿站起身，再次对相思伸出手。
相思闭了闭眼，这次，她把手放了上去。
轸宿带她走出洞口。曦光遍洒，忘归山终年不歇的山风把少女额前脏污的碎发吹开，露出一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朱雀宫这次几乎全军覆没，就剩下她一个。
师父的掌心依旧温暖。但和上次不同的是，如今她手心里攥着一个秘密和一个死局。
山风盘旋，仿佛夹杂着司命司中常年不散的苦涩药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相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