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初现 谢尚事毕, ...
-
五日后早朝,谢斌以伤心过度为由,早在前些时日便告了假,署理廷尉持卷宗上前,躬身展开案卷,朗声宣读谢尚一案最终勘断结果,刚刚定罪于崔元逸,忽被打断
“陛下,臣有本启奏,臣要状告署理廷尉范辜和宁硕将军谢斌。一要状告署理廷尉执掌刑狱却懒于查案,不问虚实潦草断案,枉负刑官之任;二要状告宁朔将军私匿逃犯、平日草菅人命,还窃取旁人军功据为己有,欺君害民”
话音落罢,一人指尖微一收紧,面上神色分毫未变,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起,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怔楞,转瞬便压得干干净净,依旧立在班中,端持如常
殿内骤起骚动,两侧文武百官齐齐侧目,交头低语,正此之际,有一言官站出来
“崔大人既已奉旨停职待罪,本该闭门自省、静候圣裁,如今却擅闯金殿妄兴弹劾,扰乱朝仪,实属不知分寸!”
崔扈朗充耳不闻,径直下跪叩首
“臣此番叩阙陈情,字字沥血,句句属实。倘有虚妄构陷,愿伏重刑,绝无半句推诿。”
“治罪重在凭据,崔大人护子心切,但也要拿出证据”
又是重重的一叩首“证据具在此,望陛下明察”说着便垂首,捧起一个木盒子
帝王垂眸扫过纸上字句,面上原本淡淡的神色一点点敛尽,指尖捏紧纸卷,默不作声片刻,抬手将文书重重摔于身前阶下
......
早朝下后,谢斌褫夺官阶,削职为民的旨意便传了出去,而崔扈朗也因违旨上朝、擅阅官卷,降官三级,贬去了吉州
“郎君,如今谢氏倒台,肖国公怕是要坐不住了”小翎快步蹭到简珩闻身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过来压低嗓音嬉皮笑脸地说道
“哪有这么简单,谢氏怕早早就是肖氏的弃子了”
“郎君何出此言”
“咱们只提供了线索,查到多少证据全凭崔扈朗本事,若肖氏想要横加阻拦,怕是不容易定罪,而刚刚崔扈朗呈上的罪证罗列详尽,怕是不仅未曾阻拦,还巴巴地奉上呢”
“女公子,这是为何?”另一边冉荔园内,亦有人洞幽查微
“谢氏行事乖张跋扈,多行不法,于肖氏而言怕是尾大难除,如今又遭陛下猜忌,自然要做个顺水人情,速速推出去表忠心”
“女公子聪慧,不过化雨还有一事不解”
泠安站在院中石桌旁,手里轻折着一截细竹枝,听完化雨的话,把竹枝搁在石面上
“你是想问我原本都觉得错怪了二皇子,为何又改了想法?”
化雨眸光骤然一亮,连连颔首
“我见过的最最温和有礼的人就是大哥,但大哥也会因为我懈怠功课而生气,前日在宫里,你要是在,看到我那般无赖行径,怕也要恼了,二皇子呢?始终淡淡的,明明看不惯,却表现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万一二皇子是一个比大郎君还要谦谦君子呢?”化雨对自家女公子的解释仍有不解
“傻丫头,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别想那么多了”
在那夜回来之后,泠安确实有过自我怀疑,甚至第二日还要送礼看望,到了宫里与宁妃交谈了几句,泠安便回过神了
--两日前·宁妃宫中--
“阿泠有心了,竟还特地来探望敞儿,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可惜他今日早早就出了宫”宁妃颇为亲昵地拉过泠安的手
“娘娘何出此言,原就是我拖累在先”
“阿泠莫要自责,敞儿特来找我更期办宴,正是怕与你错过了,七尺男儿,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到底是谁提出的更期?上京之前,泠安与李淮敞并不相识,何来的‘错过’,究竟是宁妃早早便看重泠安,还是李淮敞先入为主,让宁妃误会?
无论如何,李淮敞都不似表象那般,但泠安仍心有疑虑,若一切与最初的假设一致,此人定是心机深沉,但怎么会和宁妃连口供都没有串好,破绽也露得太大了,甚至受伤之后,也不在宫中静养,就像想留着这个岔口让泠安发现;若先前猜的是错的,但这母子二人所言皆存有虚假之处...
总而言之,泠安对这个‘表里相悖’、‘漏洞百出’的人着实感到好奇,也产生了一种应当敬而远之的想法
尽管谢氏得到应有的处罚,算是圆满,但对于崔府而言,确是无妄之灾。泠安听说不日崔世伯一家就要迁往吉州,便想着去探望一番
刚到崔府门口,迎面就碰到了崔元逸,两人幼时便相识,但如今久久未见,难免有些尴尬,泠安还未来得及开口,崔元逸便拱手行了一礼
“阿泠妹妹,父亲都同我讲了,众人皆疑我害人性命,若不是你和...你独信于我,坦言所知,我难逃不白之冤,此恩情,没齿难忘”
“元逸阿兄本就是正人君子,何妨他人信否,沉冤昭雪,理所当然”
泠安并不认为自己帮了实在的忙,但情分送上了门,哪有推却的理由,崔元逸话意似还有他人相帮,但既对方避了过去,泠安也不愿多事,闻听崔扈朗不在府中,又多多关怀了几句,留下赠礼便准备回冉荔园
泠安于马车中,听着长街日渐喧闹,轻掀车帘向外望去,不少深目毡袍的胡商穿梭往来,街边支起货摊,香料玉石琳琅满目,还有几支庞大商队迤逦而过,驼铃阵阵,驮满各地珍货,人声车马交织,满眼通商盛景
心下疑惑,开口询问
“女公子近日事忙,想必是忘了三月三的祓禊礼,此番市井这般熙攘,皆因陛下寿宴方毕,这四方藩邦使臣、域外商将旅齐聚京中朝贺,参礼”
前阵子风波迭起,一桩桩事让人愈发应接不暇,眼下圣寿方休,不出几日四方藩邦使臣便要齐聚京城。
从前在圭州时,她素来偏爱这般万民安乐、市井繁盛的光景,可叹故土清冷寂寥,这般热闹本就难得一见,往日偶然遇上,都要静静看上半晌。泠安倚着车厢壁,指尖懒懒搭在膝头,望见街边喧嚣,却提不起半分心绪应对即将到来的盛大朝会,她在想...想圭州府里的那棵老树,想叔母做的煦元汤......
正兀自怔忪,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清亮唤声,穿透喧闹人声直直撞进耳中。
她掀帘回头,便见念君一身轻便骑装,勒住身下骏马,马尾随动作轻扬,眉眼鲜活明快,浑身皆是爽朗意气。念君本是独自出门闲逛,沿街瞧见满街胡商驼队、琳琅货摊,正嫌一人无趣,远远认出这辆泠安的马车,当即策马追来
念君俯身伏在马背上,笑盈盈扬声:“泠安,街上这般热闹,你闷在车里做什么?快下车与我一同游逛,再不逛逛,可就来不及了”
听闻好友相邀,心头刚起的沉郁之感松了些许。索性和念君上街散散心也好。
“来不及?这是为何,还怕沿街商队还能连夜跑了不成”泠安正下车着,突觉此话奇怪,笑盈盈地打趣道
“来不及的不是我,可是你,如果没在街上遇见你,我也是要去你府上找你的”
话说的越发奇怪了,泠安面上满是不解之色
……
“什么?宁妃提议让我在祓禊礼上主舞!?”
刚踩下车凳站稳,听见这话,泠安肩头骤然一沉,方才说笑时柔和的眉眼瞬间淡了光彩。
泠安心里透亮,宁妃此举是好意,于勋贵百姓和诸国使臣面前为祭祀主舞,彰显大启风华是无上荣耀。可泠安近日诸事缠身早有些心力交瘁,一想到往后日日耗费光阴反复为主舞准备,加上刚在雅集上‘出了风头’,还来不及自我调节一二,便又赶上此事,心底便闷得发慌,半点不愿应下这份差事
见泠安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念君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半点不给她多想的空隙,径直拽着往热闹街巷走去
念君一路走得轻快,目光不停往两侧摊贩、胡商货摊飘,瞧见精巧玉器、异域香膏便两眼发亮,欢喜藏都藏不住
泠安望着她鲜活雀跃的模样,心底满是不解,蔫蔫开口:“我主舞,你怎的这般欢喜?”
“你将名满京城,大放异彩,我怎不高兴”
“......”泠安直勾勾地盯着,满脸怀疑
“你不知道,今年祓禊礼最为盛大,头一次未请舞娘,而是邀京中贵女来主舞,我可听说那裴微薇赶两年前就开始着手准备了”边说着,笑意藏都藏不住。“不过我更多还是为你高兴啊...”
后面泠安已经有点听不进去了,其实上回御苑雅集上,泠安已经感觉到了与裴微薇间,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但忙着二皇子的事,并未细细思考,后来再想想,自己的有些行为确实容易惹人误会,若现下让裴微薇得知,自那场雅集后,自己心心念念的主舞之位,便叫别人担了去,哪怕是个陌生人,一时半会儿怕也疏解不开情绪
泠安素爱盘桓思虑,凡事皆往最糟处思量,越想越是心绪惶然。二人正沿街缓步走着,途经县衙门前,一阵喧闹骤然撞入耳畔
只见两个差役架着一名身着异域衣衫的客商,连人带随身布包一并将人扔出门外。那人指着街上方向连连比划,口中叽里咕噜说着旁人难懂的外邦语言,反反复复指着手中一叠劣币,想来是在状告有人以□□欺瞒自己。可言语不通,衙役听得不耐,不愿多费心思分辨,索性直接将他驱赶出来
念君家乡便在边塞,听出了那人来自耀乙,说的是自己门面经营时,遭人用□□浑水摸鱼。看着一脸闷闷不乐的泠安,便想着拉她拉一同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