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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流落荒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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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还没有适应平稳,好像在感受不到的地方,颠簸依旧存续着。
可身下是那么温暖,温暖得恍若泡在温泉中,不过温泉的热更均匀,不会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是一块黄油,一块底下托着面包的、正在接受烘烤的黄油。
“呃……”
天空刺眼,舒沃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扭动脖子,后脑勺仿佛破了个洞,牵扯着后颈连同后背一整块皮肤叫苦连天。
“谭望湘?”舒沃悠迷蒙地眨着眼,“这是怎么……”
嗡——
断片的记忆在此刻接上。
酒杯摇晃、叮呤哐啷,在警报与尖叫齐响的舱内,他在坠落之前晕了过去。
所以这是——?
心中那个荒谬猜想越发清晰。他尝试翻身,但身上的肉像是全部化成烂泥,他没有力气。
骨折了?瘫痪了?
他竟然没死?
从飞机上掉下来,真的能不死吗?可相比直接死去,现在又能好到哪里去?
眼角被什么洇湿,润润的冰凉,让舒沃悠越来越清醒。
一点一点,先从四肢末端开始移动,指尖、脚尖,而后是手腕、脚腕,缓慢拉扯后确认并不是完全不能移动,终于,在阳光下不知暴晒了多久之后,舒沃悠终于举起了双手。
“呃——”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最艰难的起身,像第一次学会坐起来的婴孩,舒沃悠撑着自己的上半身,没等短暂喘息,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这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海平线。
线之下,波光粼粼的深蓝大海,线之上,灰蓝广阔的纯净天空。
除此之外,别无所有,海风推着海浪,卷起近海岸的沙子,哗啦哗啦,拍来一片黄白色的泡沫,目光再近些,原来他正在半片树荫下,周边不知被什么划出圈圈痕迹,还有两条更长的,连接着自己的腿。
大脑依旧有点昏,肺也如撕裂那样痛,嘴里一股铁锈的腥味,干得好似沙漠。
飞机失事、岛上、幸存?
这些词结合起来,好似有天边那么远。再看那痕迹,分明是有人拖着自己留下的,茫茫大海哪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既然活了他一个,那不就完全有可能还有人活下来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热泪再度涌上眼眶。
舒沃悠手脚并用,这次把腿带动,成功跪了起来,要是能看到一个活人,只要一个活人!他如此期盼,泪眼朦胧中,真的发现远处一道站立的背影。
尽管头脑发昏得想吐,他还是努力眨眼,用尽全身力气去辨别那人,世界碎成无数道重影,摇摇晃晃中,它们拼拼图一样组合在一起,合成一副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个极高的男人。
时值盛夏,他却穿着一件灰色冲锋衣,风吹着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男人肩背的轮廓,精壮流畅。他走得极稳,拎着一只黑色的背包,周身不摇不晃,就这样昂首阔步走来,越走越近,近得舒沃悠终于看清他是谁。
仿佛有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心中的沸腾在顷刻间冷却。
舒沃悠看不到自己的脸色如何,只是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间,他愣愣地跪在沙地上,看到那人在面前停下。
“你醒了?身体还好吗?”
瞿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舒沃悠缓慢而僵硬地抬起头:“我……呕——”
突然嗓子一紧,舒沃悠躬起身子,一股脑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腹压减轻后,连着大脑都清醒不少,他撑着沙地咳嗽,胃酸和未消化完全的食物反上来,竟然冲掉了嘴里的沙和血味,他狼狈地用手臂擦嘴,肩膀被什么东西碰了下。
一瓶水。蓝色的,未被启封的,瓶装的矿泉水。
舒沃悠并没有客气。眼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随着呕吐物一起泛了上来,他不想让人看到这幅样子,接过水瓶后迅速转到一边,扭开了瓶盖。
咕咚。
清冽爽口的水,把嘴里残余的酸苦全部冲散,回味品出甘甜,有那么一刻舒沃悠就想这样喝一辈子的水,可水流太快快过喉咙的吞纳速度,他毫无意外地呛到了。
“咳咳——”
咳嗽带着右手收紧,洒出的水落在地上留下深棕色的痕迹,舒沃悠抖着手把瓶盖合上,原本满满一瓶,现在几乎只剩一半。他不敢去看瞿恪眼睛。
“你应该喝慢一点。”
瞿恪的声音很平淡,舒沃悠看见他弯了膝盖,他的手在靠近,下一秒,一个宽大又温暖的东西贴在了后脑勺上,舒沃悠浑身一僵,身上像是爬过无数蚂蚁,好在这一动作并没有持续太久,瞿恪重新起身,拍了拍手掌。
“没有出血,可能是撞得比较猛烈,所以恶心头晕。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但这瓶水是你的,节省一点。”
“……”
舒沃悠没吭声。曾经最讨厌他人的说教,可这时却什么也回绝不了。过一段时间,他没抬头地问道:“这是哪里?”
“从事发时的位置推测,这里可能是南太平洋的某座火山岛。”瞿恪说道,“刚才我去周边转了转,没看到人类活动的痕迹,所以我计划再沿着海岸线转一转。”
没有人,难道是座荒岛?从飞机上掉这种地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舒沃悠丧着声音:“没有手机吗?电话呢?”
“……大部分电子产品泡进海水之后都会报废。”瞿恪说道。
行,又是他不懂了。真就飘洋过海流落荒岛,难怪身上的衣服还是润润的。
舒沃悠摸了摸裤兜,有个硬硬的东西,艰难地把它扯出来,原来是盒薄荷糖。他记得这个东西,是他嫌杜航嘴臭特意买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抬头:“其他人呢?”
“……”
“我也在找。”瞿恪斟酌了那么一会儿,抱起双臂,“先到荫凉的地方休息着吧,胡思乱想对你没有好处。”
太阳在移动,原本还剩一半的荫蔽,现在又砍了半,风一吹,地面全是张牙舞爪的怪兽。
“什么意思?”
舒沃悠呆滞着,明明瞿恪说的是中文,他耳朵也没错,可就是理解不了。他抓住水瓶,正要站起来,却又晕得坐了回去。
“他们全死了?”
瞿恪没说话,舒沃悠等了很久的沉默,终于在他又要发问时,那人叹了口气。
“飞机坠落时解体了,不知道另一边的情况。但与我们一同登上这座岛的,确实没有人。”
……
好吧。
不过是个坏消息而已,也不是没有预料会听到坏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可明明是一则坏消息,无异于听到所有人的死讯,他却什么也感觉不到,心里那块麻麻的,打了麻药一样,之前流不断的眼泪,也在这时阻塞起来。
瞿恪端详着呆坐的青年,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舒沃悠没有表情,在手掌反射太阳光时眯了眯眼。
“你现在需要休息。我离开一会儿,在太阳落山前回来,你先去那边的树下坐着,不要走动。”
这是瞿恪说的最后一句话。
舒沃悠背靠小树,远远眺望瞿恪沿着海岸线远去。
那前方是一片灰黑的礁石,舒沃悠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看到他的背影渐渐变为米粒大小。
远边太阳还是明媚的,海面风平浪静,沙滩金灿灿,没有帅哥靓女,连一座人类建筑都没有,活脱脱一片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沙场,就像飞机安然落地,他们已经抵达大溪地了一样。
原计划就是这样。
下午抵达目的地,坐个越野兜一圈,晚上就在西海岸露天烧烤。
“烧烤……?”舒沃悠喃喃着,如同梦游患者随意从空中抓住了不存在的几个词汇。
“杜航不是很擅长吃吗?”
哦,他们没在这里。
舒沃悠叹口气。
他们的运气果然不行。
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内心格外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纳下整个大海都绰绰有余。
飞机失事是小概率,在飞机事故中存活又是小概率,两个小概率叠加,无一不印证着他吊炸天的运气。
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虽说飞机失事很离奇,可飞机航线在那儿,飞机上还有定位系统,他们失踪了,家里人第一时间得到消息,马上就会启动救援,找到这片岛不过时间问题,只要他好好活着,好好保存体力……
越是安静,脑中越是冒出各种想法,它们完整又合理,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兜,将他结结实实兜了起来。
一股奇异的欢欣与确定感填满舒沃悠整个胸腔,就连风吹树叶也响出胜利的号角之音,他越想越平静,干脆安静地,眺望起无边无际的海平线。
天色渐暗,估摸着时间,瞿恪回来时恰好是傍晚。
夕阳余光尚在,橙红一片。树丛连绵,构成一整条阴影,晃眼望过去,所有地方都长得一样,然而在其中一个树兜下,抱着一团小小的黑影。
那黑影蜷在一起,牢牢靠在弯绕的树干上,一旁是矿泉水瓶,平倒在地上,内部液体因高温蒸发液化,在瓶壁上留下一面水珠墙。
瞿恪走近,脚步声沙沙,混着枯枝噼啪碎裂的声音。黑影似是察觉到了,缓缓抬起头。
光线昏暗,少了光影烘托,青年五官更加柔和,只剩下耳边两滴闪耀的耳钉,如同两枚珍珠,巴巴挂在一张小脸两旁。或许是太久没喝水,他的嘴唇有一些干裂,可他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就是这么看着。
“你刚才吐了,喝一点这个,补充电解质。”
舒沃悠还没注意瞿恪手里竟然拿了个椰子,外壳有些斑驳,但还是能看出它原本是青色的,没等伸出手接,椰子就放到面前,要不是顶上有团明显被砸开的痕迹,他差点又要产生“这是不是在哪儿买的”错觉。
“谢谢。”
干瘪的两个字,可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出别的词汇了。
天越来越黑,舒沃悠抠弄着椰子皮的纤维,找不准椰子开口在哪儿,他其实一直都不喜欢椰子水,可碍于一旁的瞿恪,只能估摸着端起比他头还大的椰子,仰头迎接里面的汁水。
哗——
果然还是瞄准失误,椰汁先是砸到人中,但人的适应力多么强大,舒沃悠第一时间调整位置,剩下的椰子水都排着队进了嘴巴。
涩涩的,第一口沾到,除了涩就没有其他滋味,那股微甜浮在表面,一股若即若离的感觉,椰汁顺着椰壳纤维流下来,还带着独属于植物纤维的味道,那种生涩的,捻揉弄碎后的椰子的味道,一整个椰子家族,椰子树椰子叶椰子果,全在嘴里开会了。
味道一般。
直到椰汁没怎么滴落了,舒沃悠把椰子放在地上。
“其他地方也没发现人类的痕迹。”
瞿恪拿起椰子,晃了晃。
“这片沙滩很小,地处迎风带,后面是岩壁,前面是礁石,走不通。如果要考虑生存,还是向岛屿内部进发比较好。”
舒沃悠不太明白。
像是看懂了某人的沉默,瞿恪继续解释:“我的意思是,我要离开这片沙滩,向岛内转移。”
他手指进入椰子的裂缝,两手用力。
“我打算明后两天出发去往岛内。你的想法是什么?你要跟我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