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夜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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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渐深，整个奈良公园的灯都亮着，绵长的天际线隐没在灯光里，水野葵的背面是奈良最金碧辉煌的町屋。
参道两旁的樱树，寒风中落败得只剩树枝挺立，五条悟叼着根棒棒糖斜靠着树，修长的腿交叉着，明明很普通的姿势，他却硬生生把枯树秀成杂志封面的道具。
“你好慢呀，我都快要饿晕啦！”
五条悟伸手就要接她手里的打包袋。
“等等，先清理一下。”水野葵先把袋子放下，蹲下来，又从袋子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扬扬下巴示意他也蹲下来，“来，伸手。”
“哦哦。”五条乖乖照做。
“还有袖子，撩上去。”
“嘶。”他龇牙咧嘴地表演。
“对不起，很疼吗？那我轻一点。”水野葵对着伤口吹了吹，除了药油的冰凉感，更多的是痒。
五条悟安静下来。
其实这点痛感远没有他前两天和杰那次打架时的痛，他只是习惯夸张，没想到水野葵会认认真真地道歉。这种像普通人一样处理伤口的经历，在他记忆里是很少见的，一是因为无下限，二是因为硝子的反转术式。
好笨哦，五条悟的视线从伤口移开。水野葵低垂着脑袋，月光照在她柔软的头发上，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两痕阴影。五条悟心里一动，学着她的动作，也朝着她轻吹了一口气。
突然被草莓味的风糊了眼睛，水野葵抬起头就要瞪他，但转念一想五条悟的战斗力，又怂怂地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五条悟歪歪头，亮出灿白的牙齿，对水野葵投去一个漂亮的笑容。
水野葵一愣，缓缓地眨了两次眼睛，而后猛地站起来，大退一步，拿起旁边的袋子塞进五条悟的怀里。
“快吃吧，你刚刚不是说要饿晕了吗？”
“你突然站起来干嘛？”五条揉着被撞到的额头，有些埋怨。因为了上药他没有开无下限，这一下直接给他撞懵了。
水野葵头一次遇到他这种男生，漂亮又强大，有点像野外的狸花猫，在接受投喂和抚摸时给人可以驯服的错觉，但实际上随时都可能把你“弃养”。
回过神的水野葵压根没理他，又把他怀里的袋子抢了过来，从里面翻出一个小袋子，“不对不对，这些不能全给你！我只能分一半给你。”
“啊——”五条悟拽住她的衣角，可怜兮兮道，“你忍心吗？”
“这招没用了已经。”水野葵不看他的眼睛，坚定地摇摇头，“我这个月零花钱已经用完了，除了今天，我这月都不能再吃上甜点了。”
“那我明天请你吃呗。”
“那今天只分你一半的话，我今天和明天都可以吃。好了好了，这样，双数的我们两个对半分，单数的就给你。”水野葵仰起头，不看下面的五条悟，长长地舒气。
“我不同意！不知道是哪来的骗子想来把你哄过去呢，就算是呆在西大和学园的末班，也比去劳什子的高专好。”婶婶一掌拍在桌上，义正言辞。
“婶婶，它毕业后也可获得等同于普通高中的学历……”
“那升学率呢？就业率呢？你年纪还轻，想一出是一出，但是你的以后怎么办？西大和校园的东大率有多高，你不知道吗？”婶婶苦口婆心，原本她一直认为水野葵是个省心的孩子，没想到是叛逆期来的晚。
“可是我……我喜欢这个高专，我讨厌读书，太压抑了！”
这个理由很拙劣，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水野葵的悠闲，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说瞎话，毕竟不读高专就得死啊。
“是不是前天晚上送你回去的那个白毛男忽悠你的？之前从来没有提过对宗教感兴趣。”婶婶的眼神里是恨不得手撕了五条悟的杀意。
“葵啊，男人不能只看外表，这种小白脸都很会欺骗女人的。”叔叔接过话，显示是确信五条悟就是那个带坏自家侄女的黄毛。
“我说你前天怎么突然把刘海剪了，原来是早有苗头。还说是什么为了给藤田小姐过生日，我看是为了这个小混混。”婶婶懊恼不已拍着自己的大腿，像是恨自己没有早点把两人间可能的花苞掐灭。
“我……”
“不要再说了，我们要是同意了就是对不起你爸妈。”叔叔恨铁不成钢。
第一次讨论不欢而散。
“我没办法。”水野葵把枕头塞在身下，翘着两只腿，趴床上给五条悟发消息。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你闹一闹啊。”作为五条家的心肝大宝贝，当初他不肯去京都高专的时候，稍微闹一闹就行了。
“你不懂！和你这种不读书的小混混说不明白。本来我可以直升大西和高中部，勉强算的上是东大苗子，以后不是出国就是当政客，再不济也是医生或律师。”水野葵已经了解到咒术高专的考核就是实战任务后，她就单方面把五条悟归结成文盲了。
五条悟翻了个身，举着手机敲，“出国还不简单？我们做任务就是经常到处跑啊。”
重点是这个吗？！
水野葵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表示自己已读，她不指望五条悟能解决她的问题。
西大和学园的礼堂前，樱花尚未满开，但枝头已缀满粉白的花苞。毕业生们身着绀色制服，胸前别着红色的“卒業”胸花，男生笔挺的立领，女生利落的裙装，隐秘的紧张和兴奋在空中蔓延。
校长站在讲台前，面前是一本烫金封面的名册，他依次念出每个学生的名字，被叫到的学生会站起来，走到台前，深深鞠躬，然后双手接过被一根红色丝带捆扎系的黑色硬纸圆筒证书，再转向台下，再次鞠躬。或许这是像水野葵这类学生第一次且唯一一次和校长如此近距离站在一起。
“藤田阳菜さん。”
坐在第一排的藤田阳菜站起来，沿着过道向前走，精致的小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她走到校长面前，立正，鞠躬，然后对校长微笑。
这就是优等生的标准，从容且自信。
校长继续念。
“石井翔太君。”
“伊藤美咲さん。”
……
名字一个一个地念下去。有人在鞠躬时差点把证书掉在地上，有人接过后偷偷亲了一下封皮。坐在后排的学弟学妹们，每听到一个名字就用力鼓掌，掌心里都拍出了红印。
水野葵混在里面，心不在焉地跟着拍掌。她的位置在中间，远远地可以看到藤田圆圆的后脑勺和大小姐永远都是挺直的背。
或许藤田的衣服里藏着一根笔直的木板，把她的整个人都立起来了。
“水野葵さん。”
校长忽然的声音把她的浮想联翩打断。水野葵嗖的站起来，旁边的同学和家长把目光投向她。水野葵原本想效仿大小姐那般优雅地上台，但事与愿违，她只能在一声声“借过”中狼狈地走出观众席。
“噗嗤！”坐在藤田右边的佐藤遥希在水野路过时不禁发出一声轻笑。
她狠狠地瞪过去，凭什么这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可以坐第一排。
接过卒業証書后，水野葵需要面朝观众，向家长们鞠躬。藤田的妈妈自然也同她一样在人群中最显眼。一身蓝色访问服（ほうもんぎ），正低声和藤田说着什么，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水野葵却被她后排的那个穿着深色套装的妇女所吸引，灰扑扑的，像别人的影子，眼眶湿润润的，正悄悄用手帕抹眼角。
校长轻咳一声提醒，水野葵赶忙鞠下躬。
哗哗的掌声似乎是为她而响，但没有一个掌声是真真切切只属于她的。盯着地板的水野葵忽然想到，也许她的妈妈也会在她鞠躬时掉眼泪。
直起身时，水野葵眨了眨眼，地面接住了她的眼泪。
“白い光の中に山なみは萌えて……”这首《旅立ちの日に》，水野葵学的时候很不认真，几乎是滥竽充数。
所以在仪式结束后，佐藤遥希又奇怪又好笑地问她“你怎么边哭边唱啊？不就是个初中毕业吗？我们高中还要一起读三年呢。”
水野葵没说话，只是泪眼婆娑地冲他笑了一下。
“你，你怎么……我……”莫名结巴的佐藤遥希突然摸着耳朵跑开了，只匆匆留下一句“四月份见！”
离开礼堂，三月的春风送来一丝清冽，水野葵裹紧罩衫，脑袋耷拉着，沿着路道慢慢走远。回家的路上她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被车接走，看着那些车卷起的尘土被远远地落在后面。
“我回来了。”水野葵蹲在玄关处换鞋子。
吵吵闹闹的客厅，水野礼挥舞着自己的卒業証書和婶婶吹嘘他要上的初中，“早稻田摄陵高等学校，可是早稻田大学的系属校，有大量直升早大的“指定校推荐”名额。而且，大概70% 的毕业生都能升入关西及日本其他地区的名校！”
偏差值65，水野礼并没有如婶婶期望的那样在考试中一鸣惊人，但叔叔和婶婶依旧为此高兴不已。叔叔水野诚晃悠着脑袋开了他一瓶珍藏多年的酒，嘴里囔囔着什么要奖励儿子一款新表作为大孩子的礼物，婶婶也难得地没有唠叨他又喝酒了，只是快快乐乐地给丈夫添添酒又给儿子夹夹菜。
其实成绩不是特别突出也没有关系，水野葵垂下眼帘，安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