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记得的那些日子》你看那里有小白菜

8、第四章 南京南京 也许天亮了

　　1937年12月，南京大屠杀的消息传到长沙。教授们在讲台上将报上消息读给学生们听，心情沉痛几次哽咽，台下众人泣不成声哀恸欲绝。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抱着“速战速决”的幻想，想着能够迅速回到北平去，那在这一刻也都彻底粉碎了。

　　之前无数次关于“学生此时应该从军还是应该继续学习”的争论再一次被提起，只是这一次，血淋淋的现实让争论统一成了现实。

　　得知消息的第二日晚就有人收拾行李离开，转去报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在武汉的分校，宗玉几个在战地服务团的同学则直接开赴前线，帮助前线救助伤患、辅助他们进行运输、宣传。还有一部分杨桦学长的同班同学则被招入杜聿明的机械化部队，参与南京保卫战的后方支援。

　　身边每一个人都陷入到茫然之中，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怀砚来看我，问我将来想做什么？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但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应该是不知道的。我和无数茫然的青年人一样，从前一直困在象牙塔里，带着天真的稚气，被颠沛流离的时代裹挟，在现实里碰撞的头破血流。

　　从小到大，我都不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小孩，我是在无数次选择和试错中才渐渐了解到，我不想要什么。

　　怀砚则完全不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要去哪里。

　　我问他，是不是也要上战场了？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是，可随即又摇了摇头，告诉我他虽然早就有这样的心，却一直被家人阻拦。他父亲离世后，他兄长随部队撤退到河北，托人给他寄了信。信中说，如果他们两个人中一定要有一个人马革裹尸，他宁愿是自己而非怀砚。怀砚的使命是如同他们父亲所共同期许的那样，好好学习，改变我国家技不如人器不如人的现状。

　　怀砚自然不肯，他回信说，父亲的期许不是他的本愿，他只想和父兄同担风雨手刃仇敌，希望兄长能够成全他。

　　两人争执不下，最终选择了交给天意。

　　我听完后觉得很茫然，这样的事情怎么交给天意？

　　当时山中有寺庙，为南京大屠杀死难同胞鸣钟致哀。怀砚说，他兄长的意思是如果钟声是双数，那么他就同意怀砚从军，如果是单数，那怀砚就留下来好好读书。

　　寺庙钟声大多有“紧十八，慢十八”的说法，一般都是108声，怀砚以为自己必赢无异。他和我说，他当时已经决心和我一起听完钟声，就同我告别。

　　可也不知道那一夜怎么就那么巧，我和他在沉沉夜幕中一起数钟声，一直数到103声，那钟声就停下来了。

　　开始时我和他还等着，期待着会不会有下一声，可慢慢的，山中变得寂静起来。我和他沉默地对坐着。风吹过来带来鸟叫声，我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中看着怀砚，他悄悄地将眼泪抹去不叫我看见。

　　我问怀砚，要不…要等等再走，也许天亮了太阳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