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记得的那些日子》你看那里有小白菜

1、序 没有来生

　　大部分人知道我，都是通过前些时候我老伴顾怀砚的一个采访。这些年各类媒体迅速发展，大家也逐渐开始关注祖国兵器工程事业，自然而然怀砚的名字也就被人记起来了。

　　怀砚在采访中说，他这一生也算有些成就，尚且算得上无愧家国父兄，只是唯独对不住我。这话一出，有不少人开始对我和他这段往事感兴趣，反倒不大关注我们的事业了。

　　有不少媒体闻言找到我，想让我详细说一说我和他的这段故事。然而我和他这段事，又岂能是三言两语就说得完的，更何况感情本就是私密事，公之于众岂非做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怀砚却与我意见相左。他以为我夫妻二人这一生所做之事无一不可对人言，从年少相识到白头相守，彼此忠贞不疑。纵有短暂的分别误会，也是时势所迫造化弄人，非我二人所愿。与其让人传言说我二人的婚事是我“逼迫”得来的，不如坦白将实情说出来，好过让外界继续猜测。

　　他说这话其实也有几分道理，但人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纵使外界再有什么议论，我们也不在乎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替我“陈情”，只是心里觉得当年的事很对不起我，总想着能弥补些。

　　其实我早已经不计较了，我和他自十八岁相识，到今日七十二岁整，相伴相守五十年有余，他是什么脾气性格我再了解不过。他有何苦衷，我作为当事人自然也理解明白，又何须向外人证明。

　　我和他意见不一致，此书也就一拖再拖到了今日。之所以改变想法动笔，其实是因为岁月渐渐过去，身边老友一个个也渐渐离去了。我记忆开始不好，许多事情也都忘记了。怀砚说，我们一世夫妻，如果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人知道这些人这些事，岂不是白活了。

　　我这才斗胆起笔，向公众坦白我的心迹。

　　一来是为了却怀砚的心事，向外界“证实”我的清白，说明我夫妻二人之所以结婚是因为两情相悦，不是我千里迢迢追去延安以死相逼。

　　二来也想讲一讲我们那些朋友的故事，这些人虽然已经和我们隔了天涯海角碧落黄泉，可到底都在我们的生命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迹，只怕我夫妻百年后，知道他们名字的人又少了两个，他们在这世上留下的痕迹又淡了许多。

　　三来也是为了纪念我们那些共同度过的岁月，从北平到昆明，再从昆明回到北平，三十年放在人类历史中不值一提，放在个人的生命中却重若千钧。

　　这一次我将这段岁月用纸笔写出，我也没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想，敢于真诚真实地将这一段故事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也算是我作为一个人无愧于我职业的表现吧。

　　我这辈子打交道最多的是书籍文稿，研习的是经史子集，早知道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文章，故而也不再一味要求自己，只是以真诚为主，将事情原原本本还原出来，将我自身的感受一一落在纸笔。

　　书成之时，外孙女蓁蓁问我，倘若有来生，是否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在她看来，若我不和她姥爷结婚，或许被家庭牵绊的时间更少，在自身事业发展上或许更有成就。

　　实话说，在她问出这个问题时，我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我这一生从来都是命运安排什么，我就接受什么，在无数次接受中学着抗争，一直到今日，从未设想过这样的可能。但如果真要我说，这一辈子我有过一些遗憾和不甘心，但是我一直尽全力在努力和争取。

　　倘若今天的女孩子问我，我也可以告诉她们，人可以选择结婚，也可以选择不结婚，只需要按照自身心意选择自己真正想走的道路，毕竟她们现在的条件已经和我们当时不同了，只要堂堂正正无愧于心即可。

　　至于我……

　　若有来生，我依旧希望自己能够按部就班的上学，受到完整的教育，读学位、拿职称、申请课题，与怀砚在阳光下相遇，再不必在战火下颠沛流离。

　　可惜没有来生。

　　至于此生，我想完成此书后，我再也没有难平之事了。古人朝闻道夕死可矣，而我写完后，也可以接受此生的遗憾，再不必粉饰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