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位》讨厌咖啡加冰

1、第一章 落槌 拍卖进

　　拍卖进入尾声。珍品终于被展出——百达翡丽Ref. 2499玫瑰金腕表。

　　投影幕布上，那枚腕表的特写缓缓展开：玫瑰金表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旧光，四重复杂功能的小表盘密密麻麻排列，像一张精密到近乎苛刻的星图。

　　拍卖师报出底价的那一刻，全场呼吸变了节奏。

　　前排那位香港藏家第一个举牌，加价幅度不大，但咬得很紧。紧接着，后排的欧洲代理人和电话席上的纽约买家开始交替举牌——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得越来越快，从六百万到八百万，再到一千万，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竞价攀到一千两百万时，场上只剩下香港藏家和电话席在来回拉锯。两人每次加价都卡在最低增幅上，步步为营，谁都不肯多让一步。空气里弥漫着僵持的焦灼感，拍卖师已经开始用更快的语速重复报价，试图推高气氛。

　　“三千万。”一道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追逐赛。声音很稳，咬字干净，声线利落。

　　拍卖师的声音卡了一瞬。

　　全场安静。

　　宋意迟偏头看向三排右座方向。只见一个人影半靠在椅背里，侧对着他。

　　会场光线压得很低，那人的面目被阴影遮去大半。只能看见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指尖闲散地转着一支钢笔，指节修长，袖口的银色袖扣在暗光里闪了一下。

　　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肩胛骨的弧度，靠进椅背时微微偏头的习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三千万，第一次。”

　　无人应价。

　　“三千万，第二次。”

　　前排藏家放下了号牌。

　　“三千万，第三次——成交。”

　　槌声落下。

　　那个侧影终于动了——坐直、转身、离场。女助理从旁边起身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朝侧门走去。

　　灯光扫过他的下颌线。

　　宋意迟再次看向那个身影，呼吸顿了一下。

　　“他是谁？”不知道，但心脏在肋骨后敲得很响。

　　他一瞬间有了追出去的冲动。

　　随即又被自己逗笑了。

　　能碰上早晚能碰上。碰不上的追出去也没用。

　　不是恰好落在他手里的，他连手动懒得伸。

　　他收回目光，把号牌放回桌面，跟着引导员走向结算区。

　　签字、核对、付款、提货。

　　最后他提着东西走向停车场，走到车边掏出钥匙按了解锁。车灯闪了一下，照亮了前方几个空着的车位。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左侧隔了三个车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没熄火，尾灯亮着，排气管有一缕极淡的白烟。一个男人站在驾驶座门边，背对着他，左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垂在身侧。

　　黑色大衣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极细的银色反光。

　　宋意迟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是那个人。拍卖会上他只来得及看清一道下颌线、一个侧影的那个人。他没走，或者说他才刚准备走——车还发着，电话还没挂。

　　宋意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坐进车里。

　　他就那样站着，隔着三个车位的距离，看着那个背影。那人偶尔“嗯”一声，偶尔偏一下头，侧脸的轮廓被手机屏幕的光映出很淡的弧度，下颌线的转折和拍卖会上灯光扫过的那个瞬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他还在打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转身。

　　宋意迟的车钥匙还攥在手里。他应该坐进去，关门，系安全带，发动引擎，倒车，走人。拍卖会已经结束了，东西拿到了，这个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就一个侧影和一道下颌线，能说明什么？什么也说明不了。

　　但他没动。

　　他靠在白色轿车的车门上，安静地看了三秒。可能五秒。也可能更久。

　　那人的电话没有结束的迹象，像是那边在说什么重要的事，他偶尔应一声，偶尔沉默。那枚银色素戒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微微反光，随着他垂手的角度时隐时现。

　　宋意迟收回视线，低头打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关门的时候他刻意放轻了动作，金属卡扣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还是响了一下。

　　他抬眼。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隔着三个车位，冷光灯从头顶照下来，宋意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眉骨深，鼻梁的弧度和刚才在阴影里瞥见的轮廓一致，眼睛在灯下显得很安静。

　　那人看见他了。

　　他手里的手机还没放下，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下颌。他看了宋意迟两秒，然后那两秒像被拉长了，拉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的沉默。

　　眼神短暂的交锋之后，那个人离开了。

　　宋意迟坐在车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在上坡道转角消失。

　　他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经过出口右侧的临时停靠区时，他的车灯扫过一辆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

　　他没看清，也没停。

　　但后视镜里那辆车的双闪灯，在他驶过之后，亮了一下。